周泰以自己的悍勇在軍中赢得了尊重，韓括已經将他提升爲把總，而他和周顯之間的關系也被大部分士卒所知。除了在軍中，周泰依舊喊周顯參将外。在私下場合，都開始稱呼他爲小叔。每次回到萊州城，也都住在周顯的宅内。</p>

這次随周顯一起回京師，他滿心的興奮，一路喋喋不休，和有點沉悶的夏舒混的頂熟。他說話曆來誇張，再加上一點虛張聲勢，牛皮吹的頂當響，唬的夏舒一愣一愣的。夏舒拍馬奔到周顯跟前，滿心疑『惑』而又期待的問道：“周知府，你當時真的以數千人擊破了萬餘海盜，僅俘虜就有三千多，而且裏面還有一千滿虜。”</p>

周顯淡淡一笑，道：“别聽他瞎說。之所以能那樣，是多方将士盡皆用力的結果，并非是一人之功。高知州和趙守備堅守甯海，海盜多次強攻而不能破，心焦意躁。而韓括又在養馬島燒盡了海盜的船隻，導緻他們的後路完全被斷，陷入陷入絕境。後來，海盜主将孟熊臣在這種情況下單獨逃竄，導緻海盜軍心散『亂』。我萊州和登州将士趁勢猛攻，終破海盜。隻不過他說的其他的倒是真的，當時确有萬餘海盜，而我方确實也隻有數千之衆。當時的領兵主将是黃總兵，而非我，我隻是協助他破賊而已。”</p>

夏舒臉『色』驚喜道：“周知府，你說的黃總兵可是黃蜚？昔日東江總兵黃龍的外甥。”</p>

周顯點了點頭，道：“正是他。”</p>

“我在遼東便聽過他，是一條好漢。”</p>

周顯笑了笑，歎聲道：“他的确是一條好漢。此刻，你父親和洪督師堅守孤城，也是一條好漢。再有兩個時辰，這天便要完全黑了，讓兄弟們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時分進城。”</p>

聽周顯說起父親的境遇，夏舒臉上閃出一些黯然。但他很快點了點頭，向後高聲喊道：“都快點，抓緊時間趕路。”</p>

松錦慘敗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天下，京師的氣氛凝重異常。上至朝堂，下至民間，都是一片風聲鶴唳之狀。雖然遼東遠離京師，大部分人不感覺這事和自己有多大關系，但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去挑戰皇帝的逆鱗，各種慶典，歡宴也完全告歇。進入黑夜，燈籠裏閃出的黯淡燭光照耀着街道上猶如鬼影般巡邏的幾個兵卒，顯的無限冷落和凄清。</p>

周顯進城之後，讓周泰先歸家。而他領着夏舒前去賢良祠，向上面告了帖子，表明自己已經到達。而賢良祠内的官員稍後會把這個消息向上傳報，至于崇祯帝會在什麽時候召見，自會另行通知。做完這一切之後，周顯拿出一些銀子給夏舒，讓他和其他的士卒暫時待在賢良祠，自己回家拜見老父。</p>

數月不見，周天鴻看起來蒼老了不少，但精神卻出奇的好。他細細的品着茶，聽周顯說叙說他幾個月在萊州所做的一切。他聽完之後表情淡然，過了好半晌，才擡頭看了看周顯道：“顯兒，你做的太急了。而且，不應該輕易得罪高起潛那個宦賊。他在朝廷上下都有人，一旦暗中給你使個絆，你說不一定就會有大麻煩。現在你做的太多、太過，雖然陛下看重你，但難免也會受人嫉恨。一旦将來你犯了什麽過錯，遭受的攻讦必重。”</p>

周顯點了點頭，道：“父親說的是。但現在事情既然已經這樣，多想無益，以後孩兒小心就是。父親，您一直呆在京師，可知陛下這次爲什麽會突然調我回京師？”</p>

“你之前是不是向松山城中運了兩萬石糧草，還有其他的一些物資？”</p>

“恩，我一直和遼東那邊有點聯系。在得知滿虜燒了我軍儲存在筆架山的糧草之後，便覺得大軍一定缺糧，就緊急征集了一些運了過去。”</p>

周天鴻點了點頭，道：“陛下調你回來，就和這件事有關。丘民仰回到京師，呈上了洪承疇的信。聽說，他在信中對你大加贊賞。而且提出，既然物資可以運進松山城，那麽他們自也可以通過海路撤退。他提議由你領登萊地區的軍權，以全力援助松山守軍，并在事不可爲的時候，協助他們從海上暫時撤回登萊。”</p>

周顯苦笑了一下，登萊水師早就散了，哪裏能找到足以運送近三萬大軍和數萬百姓的船隊啊！而且，松山是城池，而不是港口。之所以能運糧進去，是因爲清軍并未設防。一旦被他們發現，從海岸到松山城的那二十裏的山路就是一條死亡之路。“那陛下同意了？”</p>

周天鴻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現在已經去職，有些事情也不完全知道。但很快陛下應該就會召見你，到時候你自己看吧！”</p>

周顯低頭沉默了一會，道：“父親，孩兒得罪了高起潛。您待在京師，我總是放心不下。要不，這次您就随我一起去萊州吧！”</p>

周天鴻淡淡一笑，道：“我是朝廷從三品高官，高起潛表面上是不敢拿我怎麽樣的。我今年已經六十有五，萊州瀕臨海邊，那樣的氣候我是不會習慣的。都說葉落歸根，現在我已經辭去官職，也該是回老家的時候了。”</p>

周顯愣了一下，道：“父親，你回中原幹嗎？現在盧督師雖然暫時穩定了局勢，但畢竟沒有完全剿滅流賊。将來局勢如何，這個很難說的。”</p>

周天鴻呷了一口茶，淡淡道：“就是想回去了。你大哥一個人在家，勞苦勞累的，聽說病情又加重了，我該回去看看他。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不必再勸了。對了，你回萊州之時，讓泰兒暫時留下來。他夫『婦』和我一起回去，之後再去萊州。”</p>

周顯臉『色』微變，開口道：“大哥的病情嚴重嗎？”</p>

“他在信中說并不嚴重。就在前日，泰兒的媳『婦』爲我周家添了一個重孫女，也該回去讓你大哥看看。還有，你這邊呢！别說孫輩的，你準備什麽時候給我添個兒媳？”</p>

周顯幹笑了兩聲，不接這個話題。連忙說道：“對了，陳鋒讓我給他妹妹帶封信，我差點忘了。”說完，大跨步向外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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