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的進攻還在繼續。</p>

隻見，一個清軍士卒剛爬上城垛，守在雲梯前的守卒便大喝一聲，長槍奮力向下刺出。那名清軍反應也快，第一時間閃身躲避，那槍隻刺中了他的肩頭。他一時失了平衡，慘叫着跌下雲梯。</p>

他身後的另一名清軍趁勢上前，伸手抓住長槍，用力一拽。那名明軍剛刺中目标，正在縱聲歡呼，冷不備的被人一拉，緊接着也跌下了城。一聲尖叫之後，被城下的清軍砍死。</p>

四五杆長槍先後遞出，将第二名清軍身體刺透，他表情扭曲着落下雲梯，眼中滿是絕望。而後續清軍緊接着上前，長槍長刀持續不間斷的刺砍。不斷有人受傷、戰死，從城頭落下，化成城下的一團爛泥。</p>

城上城下，糟雜不已，滿眼望去都是蠕動的人群，充目聽聞都是各種激烈的吵嚷聲。無論是明軍還是清軍，都陷入到一片瘋狂之中。</p>

這是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每個人都在竭盡全力殺死眼前的每一個敵人，生命在這一刻變的異常脆弱。</p>

侯方域順着城牆角緩緩向上走，身後跟着夏舒。但當他剛剛冒出頭，一箭便迎面『射』來，帶着他頭上的綸巾飛上了天。而緊接着一顆炮彈在他不遠處的牆壁上開了花，沒有傷着他。但磚石的碎屑砸在他身上，火辣辣的疼。</p>

侯方域雙腿開始發顫，躲在牆壁邊不敢再動。</p>

夏舒臉上『露』出一股不屑，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淡聲道：“候公子，軍門雖然讓我保護您的安全，但如若您再行靠前，這生死可就完全自付了。弓箭、炮彈都不長眼，也不管你身份如何，高貴或是貧賤，死了就是死了。”</p>

侯方域臉『色』大窘，手扶着牆艱難的站起來，語氣中帶着顫音道：“你說周巡撫他現在還在城頭上？”</p>

夏舒點了點頭，道：“是啊！要不是軍門讓我保護你，我現在也會在上面。”</p>

侯方域道：“上面那麽危險，他身爲主将，怎麽可以待在上面呢！一旦出現什麽意外，後果将不堪設想。”</p>

夏舒輕輕笑道：“能出什麽意外？我家軍門是富貴長壽之人，清軍的這點炮火和弓箭，怎麽能奈何的了他？隻有那些短命鬼，才會擔心那些突如其來的意外。侯公子，别說這個了，我們還是下去吧！這樣的地方，不是您該來的。一旦您不幸死了，我無法向軍門交待。”</p>

侯方域被夏舒一激，滿臉通紅。猶豫了片刻，強撐着向上走去。</p>

城頭上死屍遍地，鮮血四流，到處可聞喊殺聲和慘叫聲。他臉『色』白的如霜一樣，喉結不由自主的滾動，雙腿抖動的如篩糠一般。</p>

突然，一直高度緊張的他一不小心，被一具屍體絆倒。直愣愣趴在地上。等到再起來的時候，白『色』的長衫上已滿是鮮血。他看着自己的一雙血手，發出一聲長長的驚呼。</p>

周顯扭過頭，正看到跌坐在地上，拼命擦拭雙手的侯方域，臉上閃出一些怒『色』。他快步跑過去，在夏舒的幫忙下把他攙下城去。</p>

“夏舒，你帶他來這裏幹嗎？”</p>

夏舒撇了撇嘴，滿是委屈道：“軍門，這個真不管我的事，是他強要來的。說是想看看真實的戰場，誰知道他這麽慫啊！”</p>

周顯用力搖着侯方域，并大聲叫喊着。過了好一會，侯方域的臉上終于又有了一點血『色』，意識也恢複了清醒。周顯長舒了一口氣，笑道：“我的侯大公子，這下看滿意了吧！”</p>

侯方域雙肩仍在抖動着，沒有回答。</p>

周顯轉頭向旁側道：“夏舒，帶他下去，回家換一身幹淨的衣服，不要再來這裏。”</p>

侯方域沒有反抗，老老實實的和夏舒一起下城。</p>

周顯默默的搖了搖頭，重新登上城牆，心中默念了一句“好奇害死貓”。</p>

清軍的攻勢越來越猛烈，他們好幾次都登上了城頭。但在守軍激烈的反擊下，又一次次的敗退下去。</p>

城下的屍首堆砌的如小山一般，飛梯『插』在屍堆之中，已經不再需要人扶。護城河裏滿是中箭或者中彈的清軍，鮮血染紅了河水。</p>

看到自軍遲遲不能打開局面，豪格暴跳如雷。下令将所有火炮瞄準于城垛處，炮彈集中在一處爆炸。</p>

城垛口，雙方将士還在反複争奪。在爆炸中心的那些人，無論是清軍，還是明軍都是非死即傷。有的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氣浪掀翻在地。死者一聲不吭的從城上落下，發出一聲悶響。傷者倒在地上痛苦的嚎叫，在另外士卒的拖拽下向城下移去。</p>

城牆被轟出一個大豁口，無數清軍沿着缺口向城上攀爬。</p>

明軍在領将大聲吆喝下，彙聚向那個豁口。各種長短武器沒有分别的刺下、砸下，在連續的砍擊中，長刀上豁口連連，長槍的槍頭也被砍掉，士卒拿着一根帶岔的長棍狠掄。</p>

一方仰頭向上攻，另一方拼命阻擋，那一處成了真正的修羅場。</p>

弓箭手在連續滿拉十幾次之後，胳膊就會痛的無法再拉。此刻的他們已經退居到後面，拉箭的頻率已經比平時慢了很多。隻有火手在不知辛苦的裝彈、裝火『藥』，盡力瞄準眼前着每一個目标。</p>

萬人敵在點燃火繩後，已不再用抛，而是貼着地面向前滾。硝煙『蕩』起有兩丈多高，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味道。</p>

阿巴泰本站在豪格身邊，遙望遠處戰場。李率泰已經将手下的最後一點精銳投入戰場，但明軍抵抗的激烈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p>

清軍在孔有德逃竄到遼東之後，便開始命人仿制紅衣大炮，而且還成功了。但因爲它體積碩大，不好移動。因而在很多時候，清軍即使在攻城的時候，也不用火炮，以爲單靠個人蠻勇便可攻上城去。</p>

但這次，他們碰上了硬釘子。在被轟出那麽大缺口後，明軍還在激烈抵抗，完全沒有一點潰敗之勢。</p>

在這個時候，阿巴泰突然注意到豪格正在望向自己。他心中暗罵了一句，抽出手中長刀，高聲喊道：“手下的勇士們，随我上前。”</p>

他身邊的近一千滿旗兵發出一聲狼嚎般的喊聲，跟随他向前沖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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