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方域在旁侍候，王承恩研墨奉筆，崇祯帝親自寫了号召百姓共抗滿虜的聖旨。同時，下令駱養性再行增兵，出援京師。而下令唐通，除分出一部人馬留守居庸關外，讓他率大軍進駐京師。</p>
寫完，崇祯帝把聖旨遞給王承恩，“交給範景文，讓他派人送出去。”</p>
王承恩接過，輕聲道：“皇爺，魏閣老已經在等候多時了，是不是讓他進來？”</p>
崇祯帝點了點頭。</p>
不一會，魏藻德進殿，向崇祯帝躬身施禮。他現在已經升任爲内閣次輔，但因爲首輔蔣德璟年老多病，他的職權已經和首輔并無二緻。最重要的是，他深受崇祯帝信任，很多建策多出自其手。</p>
崇祯帝将其中一封奏折遞給魏藻德，“這已是周顯第三次上書了。你怎麽看，依舊下旨阻止他北上嗎？”</p>
魏藻德粗略看了看，“周督帥忠心衛國，陛下應當下旨褒獎。但山東之南有朱聿鍵叛亂，在西有闖賊作亂。少了周督帥鎮守，難免會出現其他的變故。但滿虜勢大，既然目前山東暫無戰事，調一些兵卒北上也無妨。”</p>
崇祯帝臉色微動，“你的意思是說讓周顯留守，而讓其他人帶兵北上？”</p>
魏藻德微微點頭。</p>
周顯在山東的行事早就引得崇祯帝的不滿。按照他以往的性情，早就下旨缇騎綁縛周顯入京受審，就如以前處置孫傳庭一般。但現今形勢和當時略有不同，當時除了孫傳庭外，還有洪承疇、盧象升可用。但現在将領寥落，除了周顯還真沒人能穩住山東的形勢。而且，周顯也并非孫傳庭，他太年輕，做事不計後果。如若逼的太急，難免會做出一些過格之舉。據錦衣衛的上報，無論是李自成，還是朱聿鍵都在拉攏他。</p>
況且，周顯平定劉澤清之亂，遏制了隆武軍的壯大，打擊了闖賊李岩部。如若沒了他，山東恐怕早已不歸朝廷所有。如此功勞，如若崇祯帝隻因一些小事處置他，難免會寒了衆将士之心。但崇祯帝心中有了這個想法，所想所思都是削弱周顯手下的兵力。魏藻德投其所好，因而向崇祯帝提出了這樣的建議。</p>
崇祯帝心中高興，但面不改色道：“愛卿所言極是，但應該讓誰率兵北上呢？”</p>
魏藻德道：“總兵白翥英勇善戰，堪領此任。”白翥并非周顯底下将領，由他領兵，正可以削弱周顯的實力。</p>
崇祯帝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轉頭向侯方域道：“侯編纂，你以爲呢！”</p>
侯方域沒有片刻猶豫，立即道：“學生附議。”</p>
崇祯帝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向魏藻德道：“那就由内閣拟旨，加封周顯爲兵部左侍郎，在山東代行朕權行事。同時，令其分兵給白翥，讓後者帶兵北上救援京師。”</p>
魏藻德拱手應是，又向崇祯帝禀告了一些事情，然後退出大殿。</p>
崇祯帝看旁側無人，轉向侯方域道：“周顯對你可是有知遇之恩，你爲何不替他說句話？”</p>
侯方域慌忙跪下道：“論知遇之恩，陛下對學生更重，自學生入宮擔任編纂之後便不再與周督帥有所聯系。而且學生亦認爲京師危急，周督帥爲大明之臣，自應該派人前來援救。這是大義，周督帥理應響應。小恩，大義，學生分的清。”</p>
崇祯帝擺了擺手，“起來吧！朕問你，以你對周顯的了解，他會同意嗎？”</p>
侯方域想了片刻，最終點頭道：“學生以爲會。之前周督帥親自率兵前去臨沂進擊李賊定國，而将手下七成兵力交給白總兵，最終奪下了濟甯城。從此來看，周督帥看重的是大局，在朝廷危急之時，他定會同意。”</p>
崇祯帝沒有再多問，而是吩咐道：“你現在去找太子，讓他寫封信給周顯。周顯年輕，行事莽撞而激烈，但他的有些作爲卻是朕想做而不能做的。朕要分他的兵，是不得已而爲之，是爲大局考慮。他是太子的侍讀，重情，讓太子寫封信安撫他一下。”</p>
侯方域連忙點頭，“學生明白了。”</p>
已近三更，崇祯帝坐在龍椅上，腦袋昏沉，郁氣填胸。清軍從各處突破，在大明境内如入無人之境。除了一二将領靠着城池尚能自守外，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是一觸即潰。但奏折中要軍饷的，要糧草，要援兵的，一個個的，連奏折的寫法都完全重樣。大明怎麽有這麽多廢物官員，他在心中不禁如此想。</p>
王承恩端着一個托盤從外邊走進來，“皇爺，喝點東西吧！”</p>
崇祯帝看了一下，心中奇道：“哪裏來的蓮子羹？”</p>
“皇後剛剛端來的。”</p>
崇祯帝心中一暖，端起來喝了一口，腹中寒氣一驅而散。“皇後呢！”</p>
“她說怕打擾到皇爺，送來後就回宮了。”</p>
崇祯帝點了點頭，把碗中的蓮子羹喝完。過了一會，他說道：“王承恩，你留在這裏。如若有新的奏折傳來，你派人去皇後那裏尋朕。”</p>
崇祯帝側坐在卧榻上，吃着一塊桂花糕，他微微蹙眉，“有點太甜了。”</p>
周皇後淡淡一笑，給崇祯帝倒了一杯熱茶，“是娖兒做的。忙活了好久，才做了這一盤。本來打算下一次，等她做的好點了，再讓皇上嘗嘗呢！”</p>
崇祯帝放下茶杯，微微吃驚，“娖兒……”，他随即笑道：“倒是難爲她了。”說着，他又拿起一塊慢慢吃了。</p>
看崇祯帝臉色疲憊，周皇後起身道：“皇上，妾身給您揉揉肩吧！”</p>
崇祯帝沒有拒絕，閉了眼，任由周皇後給他揉肩。心中卻想着其他的事，心中苦悶，不住的歎息。</p>
周皇後心疼崇祯帝，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隻得轉移話題道：“皇上，今日是國丈的五十六歲壽誕，妾身令人給他送了一幅壽圖。回來的時候，他讓下人給妾身帶了一些話，是有關娖兒的。”</p>
崇祯帝對國丈周奎并無好感，上次朝廷募款，自己多次暗示，他也隻拿出三千兩銀子。隻是顧忌周皇後，他才沒有處置他。現在京師危急，他還在搞什麽壽誕，。頓時崇祯帝氣悶不已，語氣中明顯帶了一些怒氣，“我家的女兒，輪到他說什麽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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