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将那張紙拿起來，雙手合在一起揉搓了好一會之後再展開。隻見上面褶皺遍布，有些地方已經破損。他微微蹙眉，向黃宗羲道：“太沖，這紙不行。将來這紙是用來造紙鈔的，天天要經過無數人的手，無論是強度，還是韌度都太弱了。”</p>

黃宗羲面露難色，“但督帥，這已經是當前最好的紙張了。”</p>

周顯道：“那就找到更好的。不僅是強度，韌度要達到要求，還要讓别人無法仿制。要不然，它們如何在将來流通？”</p>

黃宗羲道：“那屬下就再找找。”</p>

周顯點了點頭道：“這個不急。就算找到了合适的紙張，還需要朝廷的同意。除非……”說到這裏，周顯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向下說。</p>

三日之前，李過攻破荥陽。河南總兵陳永福率殘部向北逃跑，在黃河邊上被數萬闖軍團團圍住。陳永福數次突圍都以失敗告終，士卒死傷慘重，而又缺糧缺水。在絕望之下，陳永福率殘部歸降闖軍。</p>

兩個多月的荥陽之戰最終以官軍的全軍覆沒而結束。至此之後，在河南境内便隻剩下孫傳庭這一部明軍人馬。李過的數萬精兵再無牽制，在收降了陳永福的數千人馬後，引兵南下，增援李自成。</p>

南陽那邊雖無新的戰報傳來，但形勢不容樂觀。更加嚴重的是，數千闖軍從黃河淺處渡河，進攻對岸的懷慶和彰德二府，已經拿下了數個州縣。而另一部闖軍則從函谷關方向進入陝西境内，引起震動。</p>

而在京師，白翥一戰便損失了近一千五百騎兵。消息傳來，周顯心疼的肝疼，更可恨的是諸軍的無能。清軍在京師周邊待了半個多月，然後大張旗鼓的向邊關行去。官軍一路追随，但無人敢主動進攻，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在京師肆虐之後又在宣府搶掠。</p>

這一切都使周顯對大明再無期待，甚至感覺其覆亡隻是時間問題。他忍不住寫了一封奏折給崇祯帝，說北方大亂，應相機考慮遷都南京。但結果是，崇祯帝下旨嚴厲斥責，禁止他再談此事。</p>

因而，周顯不再抱任何指望，在山東開始加快實施他的一些計劃。</p>

顧炎武已經被他派去了膠州，周顯準備将它建成大明最大的民運港口，爲海貿提供更多的支持。</p>

李丁在周顯控制的五府内都開了華夏錢莊的分号，推廣新發行的金銀錢币，使之更快的在山東境内流通。</p>

黃宗羲和顧炎武推行改革稅制，共同制定出了一部新的稅法，目前已在周顯控制力最強的萊州實施。</p>

同時，周顯大力提拔了一些青年才俊，到軍中，到官府，甚至不授予他們官職而直接将他們發到地方上。要知道，周顯以公私合營的方式投入資金，控制了一些有前途的作坊。例如在淄博的陶瓷作坊，目前已經擴大到二十座窯，每日産瓷數千。把這些人派去，正可以幫助周顯控制地方的經營。</p>

黃宗羲看周顯欲言又止，“如若督帥沒有其他的吩咐，屬下就先行告辭了。”</p>

周顯點了點頭，叫來陳鋒，拿出一個禮盒交予黃宗羲。“淄博有陶都之稱，所制瓷器海内聞名。開新窯之後，我令人将窯分爲不同種類，分别制作上、中、下三等瓷器。這是第一批出窯的上等瓷器，是一套茶具，共有一百件。其中五十件，我已派人送往京師，三十件在濟南售賣。這是所剩二十件中的一件，送予太沖，權當新年賀禮了。”</p>

黃宗羲打開，隻見裏面有一個茶壺，兩個茶杯。茶壺呈乳白色，上面有一片紅色雲霞。茶杯在黑色的釉面上均勻的布滿了銀白色的小圓點，狀如米粒。他頓時驚呼道：“玉霞釉，雨點瓷。”</p>

周顯笑着點了點頭，“還是太沖識貨。這雲霞釉色彩鮮豔，爲淄博陶瓷所特有。而這雨點瓷更是瓷中上品。這些小如米粒的圓點，盛茶時金光閃閃，盛酒時銀光熠熠，映日視之，晶瑩奪目。世人所說的‘尺瓶寸盂視爲無上之品，名瓯茶盞歎爲不世之珍’，說的便是它。”</p>

黃宗羲笑着點了點頭，“那屬下就謝過督帥了。督帥送之去京師，确實是走了一步好棋。如若聖上采用此物，今後還不引得京師王公大臣争搶？但屬下還是要提醒督帥一句，物以稀爲貴，這樣的精品瓷器最好還是少燒制一點。”</p>

周顯笑了笑，“太沖放心，這點我早有考慮。上等瓷器産千件之後便會将模闆封存，五年之内不會再燒制同版瓷器，以保持高價。而中等和低等的，則批量銷往海外及大明各地，賺取銀錢。”</p>

數年之後，淄博瓷器通過膠州遠銷海外，成爲南洋及西方諸國的皇家之物。在很長一段時間内，其名聲之盛，甚至遠超瓷都景德鎮。</p>

天空蒙蒙亮，一艘中等海船緩緩駛進膠州灣。船隻桅杆斷裂，船體破損，看着随時都可能傾覆。</p>

當地衛所兵看到，連忙駕小船出海。他們登上海船，發現上面有幾十個餓的半死的外藩人和數個漢人。經詢問之後，才知道他們遭遇風浪，水源、食物喪盡，随海浪漂流至此。而他們的身份更令人驚奇，外藩人爲蘇祿國和文萊二國的使團。而那數個漢人則是引領他們來此的大明兵卒。</p>

當地官吏爲他們提供了飲食并将此事上報到濟南。數日之後，等他們安歇完畢，一隊兵卒帶着他們一路向西，前往濟南。</p>

周顯看完馬紹愉所收集的有關南洋諸國的資料，将文本遞給旁側的韓暢，淡淡笑道：“這蘇祿蘇丹還真有意思，竟然想要将其國并入我大明。”</p>

夏完淳湊過來道：“還有如此奇事，我也來看看。”</p>

周顯道：“實際上也怪不得他們如此想。蘇祿國****，推行***教。西班牙先是占據屬于他們的宿霧島，将他們趕到南側貧瘠的棉蘭老島上，并以推行基督教的名義殺戮當地百姓。他們難以抵擋，便想着借助我大明，畢竟他們本就是我大明的藩屬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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