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相低頭沉思。</p>
朱慈烺雖然已經在南京稱帝,但新明的形勢并不算好。</p>
曆來講究守江必守淮,但目前長江以北盡數不在大明手中,連一個緩沖地都沒有。</p>
西邊,隆武軍占據安慶。東邊,揚州掌握在周顯手中。</p>
這兩處都是南京的門戶。</p>
而更遠的,具有戰略意義的襄陽,目前還在闖軍的控制中。說是半壁江山,但實際上新明所能實際掌控的要地少之又少。</p>
相比之前的南北對立,朱慈烺所面臨的環境要惡劣的多。</p>
如果朱慈烺想在南京完全站穩,就必須逐步奪下這些地方,至少應該将揚州和安慶掌握在自己手中。</p>
若是趁周顯與北邊交戰,無暇難顧之時出兵揚州,确實算一個機會。</p>
夏國相皺了皺眉頭,“南京那邊有這樣的實力嗎?”</p>
吳三桂道:“實力是有的,但朱慈烺卻未必會那樣做。我和這位原太子接觸不多,但也風聞他爲人寬厚,是個難得的仁君。目前周顯豎起抗虜大旗,當日還将他救出京城。若是他此時出兵揚州,不僅算和周顯直接開戰,還有點虧欠道義。而且周顯現在在揚州、高郵還保留了不少軍隊。隆武軍在旁又虎視眈眈,現在未必是大明軍北上的好時機。”</p>
夏國相點了點頭,“那王爺,您明知道高起潛此行很可能沒什麽效果,爲什麽還要讓他去往南京?若是他留在這裏,至少他在北地的那些關系可以幫助我們一些。”</p>
吳三桂搖了搖頭,“國相,你要認清一點。我們和高起潛是合作,我也不能完全控制他的所爲。況且,以前隻是聽說他在南邊有關系。而這關系到底有多廣,有多深,是否能夠影響南明新皇的決策,我們并不清楚。他這次前去,我就是想看看。另外,我還指望他能帶回朱慈烺委托我們在北地行事的親筆信呢!隻要有正式的委命,我們今後拉攏其他勢力将會變的容易很多。還有一點,……”</p>
說着,吳三桂十分玩味的看了一眼夏國相,“我也想讓高起潛去談談,這個大明新帝接下來會怎麽做,他是否真的有中興大明的能力?”</p>
夏國相沉默片刻,輕輕的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p>
吳三桂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高起潛交給我們的那杆燧發槍你讓那些工匠看了之後他們怎麽說,能制作嗎?”</p>
夏國相回道:“那火铳的制作方法也簡單,就是把火繩換成了燧石。不用點燃,直接扣動扳機就可将把鋼珠激發出去。因而,每次射擊所用時間比着之前的火繩槍要短很多。再加上周顯采用的鐵管和其他的部分用的都是好鐵,不會像以前用的那些,用一段時間就會報廢。我們手下的工匠花費一點功夫就可以制作出來,但是……”</p>
吳三桂看夏國相突然止聲,“但是什麽?”</p>
夏國相蹙着眉頭道:“但是我們這邊的熟練工匠稀少,又沒有足夠的鐵礦和鐵鋪,根本不可能實現大量制作。”</p>
吳三桂歎了一口氣,“那就隻能等到将來再說了。”</p>
夏國相猶豫了一會,下定決心道:“王爺,我看是不是把這燧發槍交給多爾衮?”</p>
看吳三桂面露疑惑,夏國相連忙解釋道:“王爺,反正現在這東西我們即使制作出來了,也造不出來多少杆,何不做個人情直接送給多爾衮?滿清占據遼東,他們有足夠的财力和物力進行仿制。”</p>
吳三桂皺眉道:“這種燧發槍的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把它交給多爾衮,這不是給我們将來找麻煩嗎?高起潛好不容易從李自成那裏搞到一杆,爲什麽不交給多爾衮,而交給我,不就是想讓我們多一點和滿清叫闆的資本嗎?”</p>
夏國相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但這燧發槍要大量生産,需要礦場,需要良好而且衆多的工匠,還需要大量的銀子。投入很多,到最後也未必會有什麽收獲。就像以前的火繩槍,因爲炸膛的太多,導緻普通士卒甯願用刀槍也不願用它。還有一點,旗人自恃個人武勇,倚仗長弓快馬。所以,滿清雖然有火炮,有火槍,但操作他們都是漢人。所以,即使滿清制作成功,到時候用的還不止是誰呢!”</p>
夏國相的意思很簡單。器物是交給人用的,而旗人未必喜歡用這燧發槍。到最後很有可能使用這些火器依舊是漢人,或者至少是漢八旗。</p>
看吳三桂皺眉沉思,夏國相繼續說道:“王爺,現在我們雖然投靠了滿清,但多爾衮對我們并不信任。即使清軍和闖軍在作戰中損失慘重,他也未必會放松對我們的限制。我的意思是在形勢未明之前,我們一切都先順着他,盡一切可能取信他。而這杆燧發槍顯然是目前送給他最好的禮物。”</p>
吳三桂沉默了好半晌,咬牙下定決心。“好,這事聽你的。我正要去見多爾衮,你把那杆槍包起來,我親自帶給他。”</p>
等吳三桂起身離開,多爾衮把玩着那杆槍。過了一會,他遞給身邊親衛道:“選一百騎,繞過山海關,把這杆槍送回盛京。讓他們立即召集工匠,進行制作。”</p>
說完,他轉向洪承疇道:“洪先生,你怎麽看?”</p>
洪承疇道:“無論吳三桂存有什麽心思,至少他此舉是在向王爺示好。他知道大清即使敗了,還可以退往遼東。反之,他到時候可是連個立腳的地方都沒了。臣想在李自成驅逐出北地之前,他應該是不會生出其他心思的。”</p>
多爾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說是,也沒說不是。</p>
洪承疇繼續道:“攝政王,目前看來,闖賊的确有後撤的迹象。但微臣總感覺他們好似還沒到那種非要撤退的地步,這裏面是不是?”洪承疇沒有繼續往下說。</p>
多爾衮的眉毛挑了挑,“你是說他們是故意誘我們去追擊,好在路上設伏?”</p>
洪承疇微微點頭,“不能排除這種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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