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時，多爾衮耳間突然聽到一陣響徹天地的馬蹄聲，接着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在北側的清軍如潮水般敗退下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面血紅色的“劉”字大旗，無數闖軍騎卒沖殺了過來。</p>
永平府榆關，關内火光閃閃，一切似乎都在燃燒。</p>
多爾衮率部向西追擊李自成後，吳三桂讓胡國柱指揮兔兒山與李來亨對峙的所有士卒。</p>
關甯軍通過早就知道的小路繞過兔兒山，直達撫甯城下。他們在城外高喊降者不死，一時間城内軍心大亂，不太堅定的士卒紛紛出城投降。</p>
高第也趁機率部出山海關，和胡國柱合兵圍攻撫甯城。李來亨率部來援，但沒有擊敗關甯軍，更多關甯軍越過兔兒山前來。</p>
撫甯城最終失陷，李來亨、楊震率殘部退向榆關。</p>
榆關爲山海關的輔關，牆高城固，地域狹小，便于防守。而且最重要的是，榆關下控榆河，可以随時乘船撤離。</p>
關甯軍強攻了兩日，損失頗大。最後隻能從山海關運來十數門火炮，對着榆關狂轟濫炸。城牆被毀，關甯軍沖入關内，四處放火。</p>
李來亨且戰且退，一直退到西門外，這裏有準備好的船隻。他們順榆河而下，關甯騎兵騎馬沿河岸追擊，不斷發箭。</p>
羽箭射在盾牌上，發出“砰砰”的聲響。有人中箭身亡，被立即推下了船，河水頓時變成了紅色。</p>
船隻飛速而下，所有人都壓低身子盡力躲避着弓箭。人有持弓反擊，但羽箭稀稀拉拉的，根本造不成威脅。</p>
到榆河口，隻聽一聲炮響，數名騎卒被掀翻在地。接着弓箭，火铳如雨，直射向岸邊。數十人被射中落馬，其他騎卒四散後逃。</p>
炮聲隆隆，射擊不停，驅散了岸邊關甯軍。</p>
李來亨等人乘小船入海，登上大船。岸邊關甯軍越聚越多，但他們沒有船隻，也隻能在岸邊遠遠的看着。</p>
後來胡國柱騎馬來到，揮了揮手，所有人都撤離了岸邊。他對着海上的船隻看了一會，也騎馬離開，隻留下少數士卒監視船上的動靜。</p>
再後來又有一些逃出來的将士來到河邊，被接上了船。等到後半夜依舊還有士卒趕來，但數量越來越少。</p>
楊震和金志祥過來尋李來亨。</p>
金志祥道：“李将軍，我們該啓程了。我會留下兩艘船再等一天，若是還有人來也能乘船離開。”</p>
李來亨微微點頭，“多謝金千總。既然這樣，那就出發吧！闖王已西撤，我也要盡快趕回天津。”</p>
金志祥皺了皺眉頭，“李将軍，這天津你暫時恐怕回不去了？”</p>
李來亨眉頭一挑，“金千總這是什麽意思？我大軍雖然損失較重，但也不至于受你這點人的脅制吧！還是說，楊将軍也這麽想。”說着，他斜瞥了一眼在旁的楊震。</p>
楊震淡淡一笑，沒有說話。</p>
起初關甯軍越過兔兒山，殺到撫甯城下的數量并不多。但城内的楊震部一聽城外的勸降，頓時就有無數人棄械投降，誰叫吳三桂在遼東經營多年，威信甚高呢！</p>
但李來亨卻覺得楊震懷有别的心思，再加上楊震和金志祥的交往漸密，使李來亨對楊震很不信任。</p>
而金志祥連忙擺手，“李将軍誤會了，我并沒有這個意思。隻是我剛得到一個消息，天津城内發生動亂，守将駱養性和熊通刺殺了趙應元，此刻恐怕已經完全掌控了天津。”</p>
李來亨臉色頓變，“那我義父？”</p>
金志祥道：“大李将軍已經率部回撤，唐通、白廣恩，還有吳三桂等部渡過潮河追擊。隻不過李将軍也不必太過擔心，我得到的消息是我家督帥也起兵越過運河，此刻恐怕也已經趕到天津城外。大李将軍身邊還有兩萬餘銳卒，想來自保應該綽綽有餘。”</p>
李來亨低頭沉默着，過了一會他問道：“不知李千總是否知道周督帥他現在渡過運河是爲了什麽？是想趁火打劫，還是協助我軍進攻吳三桂等人。”</p>
金志祥勾了勾嘴角，“李将軍太看得起小人了，督帥心中怎麽想，我怎麽會知道？隻不過我現在還在這裏幫助李将軍撤離，而督帥又有五年不攻之約。我想李闖王都要撤離北地了，我家督帥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進攻闖軍吧！他隻要放着不管，大李将軍就要遭受兩面夾擊，他哪裏還用得着率部北上啊！”</p>
李來亨輕輕的點了點頭，“那我明白了。若是不去天津，那我們乘船去往哪裏？”</p>
金志祥道：“我先派幾艘快船去往天津，探查情況，然後再視情況而定。但有句話我還要提前說明，現在我手下兵卒不多，且多爲普通船夫和水手。要論戰力，肯定不能和李将軍手下士卒相匹敵。無論天津到底現在什麽情況，都不是我等能決定的。我會把李将軍的部屬送上岸，但也請李将軍答應，無論什麽情況都不會對我等動手。”</p>
李來亨聽金志祥說的明白，也點頭道：“你放心。雖然我等歸屬不同，但知恩圖報我李來亨還是懂的。等上岸之後，你們所有人都可自行離開。”</p>
說着，李來亨看了楊震一眼，“楊将軍也是。”</p>
天津之北，滄州之南，青縣境内。</p>
唐琦從背後取下長弓，撘箭引弦，瞄也沒瞄便直接射了過去。</p>
遠方一聲慘叫，當前一騎卒右臂中箭，翻身落馬。其他追騎也吃了一驚，急急拉住坐騎，引目望去。</p>
見前方百餘騎各個身披铠甲，持弓舉刀，嚴陣以待。看他們穿着，旗幟，顯然是山東的周顯軍無疑。</p>
追軍領将上前看了看，對方沒有立即發起進攻，但每個人都拿着武器在手，做出随時可以攻擊的架勢。</p>
他擡頭又看了看處于兩軍中間，已筋疲力盡的十幾個殘兵敗将。這一路追殺，也隻剩他們這些活口了。</p>
對方有百餘騎，自己身邊目前也隻有近百餘騎，開戰未必能讨得多少便宜。他猶豫了一會，輕輕的揮了揮手，身後騎兵緩緩而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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