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聲桓忙道:“公公哪裏話?您肯指教,那是末将的榮幸。”
韓贊周笑着點了點頭,問道:“金将軍信命嗎?”
金聲桓“啊”了一聲,不知韓贊周爲什麽這樣發問。但看韓贊周定定的看向自己,他沉默了片刻說道:“公公,這事怎麽說呢!有點信,但又不完全信。”
韓贊周笑道:“對的。若是完全信命,那幹脆天天什麽事情都不用做,直接等上天來決定自己的命運多好。若一點不信,也不對,有時候上天好像一直在左右我們每個人的命運。咱家久在宮中,看過太多的事情。哪怕皇親國戚,有時候一句話說的不對,一件事做的不對,流放監禁,殺頭抄家的不在少數。反之,說對了一句話,做對了一件事,那瞬間飛黃騰達,榮耀加身的也不在少數。”
金聲桓皺眉沉思,心想這韓贊周分明是在提點自己,于是稍微安了心。“公公教誨的是,卻不知怎樣才能說對話,做對事呢!”
韓贊周道:“實際上也簡單,隻有完全忠于陛下一條。陛下說的話,每一句你都要牢牢記在心中。陛下交待的事,就算是死也要做到。”
金聲桓表情嚴肅的說道:“忠于陛下,這不是臣子的本分嗎?公公不必多說,金某一定會做到。”
韓贊周輕輕的搖了搖頭,“金将軍沒有懂咱家的意思,咱家所說的忠于陛下指的是完全忠于陛下一人,也隻忠于陛下一人。”
看金聲桓臉帶疑惑,韓贊周繼續道:“你充作内應,引闖賊進入陷阱,最終擊殺李自成,立下大功。陛下看到之後,龍心大悅,當即提筆封你爲平賊将軍。但不少朝内大臣認爲李自成死于亂軍之中,你的功勞不足以得此封賞。隻因爲陛下堅持,你才能得了平賊将軍名号。後來你出兵攻打嶽陽,慘敗而回。又有人跳出來說你損兵折将,按律當斬。這裏面有朝内的大臣,也有不少嫉妒你提拔太快的原有的左軍舊識。又是陛下,說罪不在你,基本上沒有對你做出任何懲治。”
金聲桓臉色微變,他從未想過這裏面還有這樣的曲折,背後不禁出了一層冷汗。“公公,末将明白了。有陛下,才有末将的一切。”
韓贊周笑着點了點頭,“孺子可教,金将軍這樣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現今的陛下和先皇不一樣,爲人寬仁,對臣下曆來信重。能跟随這樣的主君,是你我之幸。但就因爲陛下太過寬仁,有人示陛下爲懦弱之君,心懷輕視,甚至還暗動了另立新君的心思。金将軍,面對這樣的人,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金聲桓知道韓贊周是想讓自己表态,沒有絲毫猶豫的說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今後末将願意做陛下手中的刀,陛下讓我殺誰,我就殺誰。”
韓贊周滿意的點了點頭,揮了一下手,“陛下果真沒有提拔錯将軍,但現在也遠沒有到見血的地步。金将軍,這次陛下特意召你回京,是對你另有期待。莫要錯失了這次機會,将來也莫要令陛下失望。”
金聲桓起身,恭敬的朝韓贊周一拜,“謝公公教誨。若末将将來有負皇恩,就讓末将死于馬蹄之下。”
韓贊周起身,說道:“好了,該說的話咱家也都說完了,金将軍好自爲之。這禦膳在以前隻有皇親國戚、王侯将相才有資格吃,好好品嘗一下。”
說完,韓贊周跨步向外走去。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殿内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金聲桓僵坐在那裏,盯着擺在桌子上的飯菜,半晌沒有動作。過了不知多久,他突然端起飯碗,狼吞虎咽了起來。
飯盤裏的菜,盆子裏的米被他吃的一點都不剩,甚至留在盤子裏的那點汁水也被他舔了個幹淨。
吃完,金聲桓打了個飽嗝,自言自語道:“這輩子,有這樣的機會,将來不封個侯,怎能對得起自己?”
堵胤錫端坐在朱慈烺對面。
說是坐,實際上隻坐了半個屁股,身姿挺立,姿态恭謹到了極點。
朱慈烺看堵胤錫基本上沒動筷子,向旁側的宮女道:“把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給堵愛卿端過去。”
說着,朱慈烺向堵胤錫道:“堵愛卿,這個蔥燒海參、桂花***寶鴨、四喜丸子,味道都很不錯的,你嘗一下。”
堵胤錫起身,“謝陛下。”
朱慈烺擺了擺手,“這裏沒别人,不必如此多禮,坐下回話。你剛剛對朕說,牛金星有歸順朝廷之意?”
堵胤錫道:“陛下,從微臣在路上和他相處的這十幾日看,牛金星确有歸降朝廷之意。但似乎這更多是他個人的想法,而并非李過等闖将的意見。”
朱慈烺皺眉道:“那他還能促成湖廣的闖賊歸順朝廷嗎?”
堵胤錫回道:“陛下,我們還得繼續等。”
朱慈烺疑惑道:“等什麽?”
堵胤錫道:“等清軍攻破開封。李自成雖然身死,但在開封,還有他的遺孀高夫人。現在湖廣闖軍和河南闖軍被清軍阻斷,消息不通。此刻李過暫時接管湖廣闖軍,但闖軍中身份最尊貴者是高夫人。此刻開封未破,高夫人仍在,李過他們此刻很難下定決心投靠朝廷。”
朱慈烺沉默了一會,突然問道:“堵愛卿,若清軍攻破不了開封呢!”
堵胤錫微怔,“陛下何意?現今開封被清軍團團圍住,隻剩下七八萬的殘兵敗将,被攻破隻是時間問題。”
朱慈烺道:“堵愛卿可能還不知道,周顯已經出兵救援開封了。李闖賊身死,留下一婦人掌權。若周顯救得他們脫困,你說在河南的闖軍會不會投降周顯?若他們投靠了周顯,那湖廣的闖軍又會怎麽做?”
堵胤錫皺眉,沉默了片刻道:“陛下提醒的是,是微臣欠缺考慮了。若周顯出兵,以他手中的兵力,确實有極大可能能解了開封之圍。而周顯和闖軍在以前便有合作,到時候河南闖軍有很大可能會歸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