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監的問話讓我無言以對,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告誡自己,之所以選擇留下孩子,隻是源于舍不得孩子和母親之間修來的緣分,而我媽的條件也允許我這麽任性一回,隻因如此。可夜深人靜的時候,看着兩個熟睡中的寶寶,我又十分清醒一點,真正要選擇重新開始,沒有孩子,回來的更爲容易一些。
三十多歲,還帶着兩個年幼的寶寶,在相親市場上,會被人說成是帶着兩個拖油瓶子,用晴子的話說,這哪裏是重新開始,這分明是死磕到底。
我沒有想過死磕到底,至少我很清楚一點,相比自身的幸福,給孩子一個美好的未來,才是我這個母親最應該做到的。
總監在我的再三懇求下答應了替我保密,可是在我看來她和劉醫生之前的關系恐怕維持不了這個秘密多久,這樣一來,提前結束行程是最好不過了,可李宇彬的腳傷……
思緒有些混亂,和總監分開之後我便進了超市,趁着買菜的機會的清空清空大腦,可不由自主的,另一番場景又冒出了腦海,想着那一次黃嘉雯見了我之後臉色特别難看,當時沒有摸清緣由,現在想來,恐怕她是以爲我這次回來是要把謝子瑜搶走罷了,難怪會那麽生氣。
可如果謝子瑜沒有結婚的緣由真的是因爲我,那爲什麽這幾年,他從未想過來找我呢?爲什麽提到黃嘉雯是他老婆的時候,他卻沒有任何解釋的想法,是在試探嗎?時隔五年,他還是如此。
或者在他看來,這樣的狀态,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距離,這大約就是相互記挂,且相忘于江湖吧。
買菜的時候沒注意這些,付款時才發現自己買了兩大包的蔬果,拎着購物袋走了出來,沒走幾步,就累得氣喘籲籲了,我瞥了一眼手上的勒痕,咬咬牙,這才進了小區。
想到李宇彬的傷勢,再加上家中的兩個小家夥,我立即加快了步伐,誰知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個石子,右腳忽然崴了一下,身體就失去了平衡,然而就在這時候,身旁忽然多了一個身影,及時的扶住了我。
腳下站穩之後,我便轉過臉來道謝,誰知剛轉過臉來,我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這時候我才發現,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謝子瑜。
我慌忙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故作平靜的說:“謝子——謝總,你怎麽會在這兒?”
謝子瑜面無表情的看着我,說:“哦,沒什麽,恰巧路過這兒,沒想到碰到你了。”
巧合?這話說給誰誰都不會信吧,且不說華地紫園距離這兒還有一段路程,就方向都不對啊,一東一西的,怎麽可能這麽巧合?
我沒有揭穿謝子瑜,想着總監說的那些話,我的心底多少會有些不舒服,謝子瑜就是這樣一種人,他的想法,誰能夠猜得透呀。
“那行,那謝總你先忙吧,我就不打擾了,再見。”
我說了這句話之後便準備離開,誰料購物袋卻被身後的人扯着,我疑惑的轉過身去,卻撞上了謝子瑜那挫敗的眼神,一時間我竟然覺得心口有點兒疼,卻聽到他說:“對了,這次回來,準備住多久?”
我不知道謝子瑜問這個問題的原因,也就實話實說道:“也沒有多久,可能再呆個兩三天就回去了。”
謝子瑜松開了購物袋上的手,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那我……”
這兩個字剛說出口,便迎上了謝子瑜那雙深黑的眸子,其餘幾個字,都卡在了口中,卻聽到他說:“這次你們回來比較突然,我也沒做好給你們接風的準備,要不這樣吧,你們哪天走,我給你們準備一個踐行酒,你看如何?”
這家夥到底在搞什麽鬼?怎麽忽然鬧出來一個踐行酒了?不管他到底打了什麽主意,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開口說:“不用了,航班比較早,還是等下一次吧。”
“那可以安排在前一天吧,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謝子瑜聽了我的話,依然不依不饒,說:“難道你是怕李律師不同意嗎?不至于吧,原本這事兒我是想跟李律師親口說的,這不是遇見你了嗎?要不,我再給他打一個電話?”
“不……不用了吧,”我慌張的看了謝子瑜一眼,說:“他這兩天身體不大舒服,腳也燙傷了,還是下次吧。”
“身體不舒服?”謝子瑜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說:“不會這麽巧吧?”
謝子瑜這語調好像在暗示我撒謊,也對,我們之間,還是沒有變,至少在信任這個方向上,還是不負衆望的維持着先前的狀态,想到這兒,我直接遞給謝子瑜一個大白眼,說:“這事兒就不牢謝總你操心了,我先回去了,再見。”
這一次我沒給謝子瑜說話的機會,直到把他的身影抛在了身後,我才輕輕地籲了口氣,聰明如他,要是真的跟李宇彬見面了,事情還不得露餡啊?想一想我覺得挺窩火的,如果這次我沒有回國呢,他還會關心我的一切嗎?既然想做的徹底,幹脆一直都别過問比較合适吧?
拎着購物袋一路小跑到樓下,心口徘徊的火氣總算小了點,拎着東西上了樓,剛進門,就看到kimi的身影,我剛準備說話,便看到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心翼翼的說:“孩子們還在睡呢,邁克也剛剛睡着,東西給我吧,你看你額頭都是汗。”
我歉疚的看了一眼kimi,說:“不好意思啊,又給你添麻煩了。”
kimi笑了笑,說:“别跟我客氣了,對了,我從藥店帶了一些燙傷的藥,還有網上下載的注意事項,你可以看看。”
順着kimi的眼神看過去,果然看到了玄關處放着一大包藥物,仔細一瞧,居然還有打印下來的燙傷注意事項,心底多少有些驚訝,說:“沒想到你這麽細心……”
kimi臉上一片霞紅,說:“我也是亂投醫。”
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跟kimi打了個招呼之後立即走向卧室,瞥了一眼手機屏幕,電話竟然是晴子打來的。
“晴子。”
“小玉,那個周英的聯系方式和電話查出來了,是本地人,住在錦繡蘭庭。你有印象嗎?”
錦繡蘭庭我是聽說過的,但是在這之前并無接觸過這裏的朋友,于是開口問:“有住址嗎?”
“有的。”
“你打算怎麽辦啊?”
“這個事情我必須得弄清楚,”我想着已經有了地址,說:“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過去一趟。”
“不打電話嗎?”
晴子的意思我了解,可是這事情在電話裏根本說不清楚,我還是親自跑一趟比較合适,于是開口說:“還是我過去一趟吧,你快下班了,要不晚上接樂樂一起過來吧,李律師的腳燙傷了,兩個小家夥得麻煩你幫忙照看。”
“那行,不過……”晴子說道這兒,輕輕地拉長了尾音,說:“你一個人過去行嗎?”
“當然。”
跟晴子挂斷電話之後我便跟kimi打了招呼,好在今晚她也留在這兒吃飯,于是我便拎着包出了門,沒走兩步,手機就響了一聲,内容正是晴子發來的周英的地址。
錦繡蘭庭距離這兒不遠,打車十分鍾就到了,下車之後我詢問了保安樓道号,直接奔了過去,周英家住在六樓,下了電梯之後我便按了門鈴,誰知門鈴響了好一會,都沒人應聲,這樣一來,我倒是撲了個空。彼時正值下班時間,我琢磨着對方可能還在回家的路上,于是便下了樓,走到小區門口等,這時候恰巧遇到了剛才回答我問題的保安大叔,他看着我愁眉苦臉的樣子,說:“這位姑娘,是不是人沒找到啊?”
我看着保安大叔,說:“家裏好像沒人……等等,那不是周先生的車嗎?”
我順着保安大叔指着的方向看過去,恰巧看到一輛黑色的寶馬從眼前閃過,目光落在駕駛座上那個面帶微笑的男人,頓時心口一驚,這張臉,我一定在哪裏見過。
“車庫的方向……”保安大叔看着我,細心的提醒了一句,“姑娘,周先生去車庫了……”
我想都沒想就追了上去,快步跑到了車庫,直到看到周英和一個穿着妖豔的女人從車裏下來,這才急忙追了上去。
“周先生!”
周英和女人同時看向了我,我一個快步奔了上去,奔到了周英的面前,氣喘籲籲的說:“周先生……”
距離近了,周英的那張臉完全印在了我的眸子裏,我們兩人相互看了對方一眼,頓時都愣住了,而就在這時候,身旁的女人忽然嗔叫了一聲,說:“這女人誰啊,怎麽着,又是你的前任啊……”
周英尴尬的看了我一眼,急忙解釋說:“你瞎說什麽呢,這是我哥的女人……”
這語氣一出來,我的記憶立即被召喚出來了,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一直圍在謝子瑜身旁的朋友之一,大家都喚他英子。
“嫂子,你這是……這是找我有事啊?”
我平靜的看着英子,說:“我長話短說了,不會耽誤你時間。”
周英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說:“你瞎瞅啥呢,去樓上等我,我和嫂子有正事要說……”
妖豔的女人冷哼一聲就走開了,原地隻剩下我和周英兩人,他十分謹慎的瞥了我一眼,說:“嫂子,要不我們借個地方說話……”
我看了周英一眼,說:“别叫我嫂子了,我和謝子瑜的事情你肯定是知道的,我就想問你一件事,那些錢,是謝子瑜給的嗎?”
周英試探性的看了我一眼,說:“嫂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将手機掏了出來,說:“彙款人的電話地址都寫的一清二楚,你就跟我說實話吧。”
周英吸了口氣,帶着一副扛着炸藥包沖出去的眼神看着我,說:“嫂子,這些錢的确是瑜哥讓我彙的,瑜哥他心底真的有你,你還記得凱悅酒店的那一次嗎?其實瑜哥一路跟着你一路,聽說你被姓沈的欺負了,還找人毀了姓沈的生日宴。”
我驚愕的看着英子,說:“你說什麽?生日宴?”
那可是畢業之後我第一次碰見謝子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