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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了！背着母親親手縫制的布袋書包，我和小夥伴們一起上學去了。村子就一個學堂，其實就是過年時供奉祖先的祠堂，改成了教室。

上課時，老師一一點名，叫到我名字的時候，我突然脫口而出，叫了一聲：爹！全班哄堂大笑。老師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也臉紅了好一陣子。因爲，在我的心目中，我爹才是老師。爹作爲村子裏唯一一個上過高中的人，經常幫村子的人寫書信，幫老人讀信，解釋書信中的意思。可惜爹爲了養活我們，不能再做老師了，已經下煤礦做了礦工。

下課了，黃鼠狼、塌鼻子、好哭鬼找我玩。突然，住在對面山坳的三個男孩來下戰書了。

“我們比一比，一對一，看誰先爬到祠堂屋頂。”領頭的那個男孩說道。

“我先來，”好哭鬼一馬當先。

“猴兒，你先上。”領頭的那個男孩命令道。

“豬仔，叫狗仔先上吧。”那個叫猴兒的男孩看看了祠堂，對我們小孩來說，祠堂的柱子太高了！猴兒有些害怕，因此慫恿其他人先上。

“好，那就叫狗仔先跟他比。”豬仔同意了。

“加油！加油！”雙方都在歡呼。

隻見黃鼠狼渾身像塗了油似的，順着祠堂的柱子，很快就爬到了屋頂。第一局，我們赢了！

但是第二局，塌鼻子對陣猴兒，那個名叫猴兒的男孩，果真人如其名，太敏捷了，一溜煙就爬上了屋頂，塌鼻子很不服氣地輸了。

決戰的時刻到了。我對陣豬仔。

剛一聽到，“預備，開始！”我就迅速地爬上柱子。

“牛牛哥哥，加油！加油！”好哭鬼在下面狂喊。

豬仔果然厲害，一會兒就搶在了我前面了。“不行，我一定要赢！”我不能丢臉！于是我跳開原來的柱子，爬到另外一根柱子上，那樣的話，可以更快到達屋頂。

“啊！”我突然感覺膝蓋一陣劇痛！根本無法動了，原來另外一根柱子上有根鐵釘，已經硬生生地戳進了我的膝蓋。

“怎麽啦，牛牛！”黃鼠狼叫了起來。

“有血滴下來了！”塌鼻子尖叫起來。

是的，鮮血已經順着我的膝蓋，向地面滴去。好哭鬼在下面已經放聲大哭起來。

我艱難地把腿從釘子處拔開，忍者劇痛，慢慢地往下爬。

豬仔看我下來，也從屋頂下來了，所有人都圍住我，查看我的傷口。

“對不起，牛牛，我不該叫你爬屋頂的。”豬仔過來道歉。

“沒關系-------好痛！”我輕聲答道。

血還是沒有止住。這時，一個女孩走了過來，手裏拿了一塊布，還有的一小團“棉花”。她先把“棉花”按在我的傷口上，然後用布把傷口周圍包裹起來。

“婷婷，你剛才手裏拿的是什麽啊？”好哭鬼問道。原來，這個女孩叫婷婷，是好哭鬼的表姐，也跟我們一起上學。

“是蜘蛛膜，就是蜘蛛網結了很長時間以後，在中間會長出白色的一團東西，”婷婷說道，“我爹是中醫，爹說蜘蛛膜可以止血、消毒的。”

我仔細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小女孩，眉清目秀，一根馬尾辮特别光順。她的眼睛，水靈靈的，雖未說話，卻能感覺到她對我的關心。

“謝謝你，婷婷，我叫牛牛。”我自我介紹道。

“我知道。”婷婷輕聲說。

“牛牛，大家都知道你了，那個把老師叫做‘爹’的人。哈哈哈！”黃鼠狼和塌鼻子同時笑我。

要不是受傷，我肯定揍他們，但是現在，膝蓋痛得厲害，幾乎站不起來了。

以後每天上學，我都要偷偷看看婷婷。這個女孩和好哭鬼完全不一樣，非常文靜，話不多，但是說話非常有禮貌。特别是，每次看到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和紅撲撲的臉蛋，我都會情不自禁地多看幾眼。

油菜花開了！金黃色的田野，蜜蜂在飛舞，非常好看。

“好哭鬼，你把婷婷請過來一起玩吧。”我第一次求好哭鬼辦事。

“爲什麽？婷婷姐姐很忙的，要幫她爹煎中藥的。”好哭鬼不解地問。

“油菜花開了，田埂上多好玩啊。我們一起在那裏玩躲貓貓吧。”

躲貓貓是好哭鬼最喜歡的遊戲了。

“好啊好啊，我這就去叫。”好哭鬼馬上跑開了。

我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是的，不能邋遢見客人啊。跑到小河邊，用河水洗了洗臉。現在應該幹淨多了吧，我想。

婷婷來了！馬尾辮，瓜子臉，水靈靈的大眼睛。太好了！我立刻迎上去，要拉婷婷的手。結果，婷婷把手縮了回去，走在好哭鬼的旁邊，這樣，好哭鬼就隔在我和婷婷中間了。

油菜花太好看了！田野裏，一片金色的海洋。蜜蜂在嗡嗡飛舞，油菜花随風輕盈舞動。

我和婷婷、好哭鬼開始玩躲貓貓遊戲。輪到好哭鬼來找我們時，我勸婷婷跟我一起躲，一直躲到了油菜花田中央。

好哭鬼一邊找，一邊喊：“牛牛哥哥，婷婷姐姐，我找不到你們了，你們快出來吧，天快黑了。”

“别出去，”我對婷婷說道，“我們再躲一會吧，你看，這兒多漂亮啊。”

婷婷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于是和我一起坐下。我這才發現，婷婷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香味。婷婷說，她娘生她下來時，她身上就有一種香味了。可惜她娘在她三歲時得了風寒，過世了。她爹一直非常愧疚，因爲她娘生病時，她爹正好到外村幫一戶富貴人家救治病危的孩子，那戶人家無論如何讓他爹住在那裏知道小孩脫離危險。可惜回到家時，她娘已經病危，身爲中醫的她爹，也無力回天。

我越發憐愛婷婷了。看着她那紅撲撲的臉，光順烏黑的馬尾辮，還有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婷婷，我，”我突然漲紅了臉，“你真好看，我喜歡你。”

“我要走了。”婷婷羞紅了臉，起身要走。

“啊！你們在這裏啊！終于找到你們了！”好哭鬼不知什麽時候發現了我們。

“天快黑，我要回去了，”婷婷說，“我爹不見我，要着急的。”

無奈，隻能讓好哭鬼送婷婷回去了。

當晚，雷聲震天，暴雨如注。

“快看，河水漲起來了！”子夜時分，好哭鬼她娘突然尖叫起來。

“牛牛他爹，你快去看看。”母親有些擔心，讓我父親出去查看。

過不多久，父親驚慌地跑了進來，“快走，可能是水庫塌了，水馬上就要淹過來了。”

與此同時，大伯拿着銅鑼，一邊敲，一邊喊：“大家快起來，快逃到山上去，水庫塌了，發大水了！”

各家各戶，小孩開始哭聲一片。大人忙着收拾值錢的東西。

姐姐去牛欄，要把家裏養的那頭水牛牽走。但是，水牛不知道爲什麽，無論如何抽打，都不肯走。大哥也過來幫着趕牛，但是牛象定在地上似的，一動不動，姐姐急得直哭。

“孩子們，快跑！”父親立刻拽住姐姐和哥哥，母親拉着我和弟弟，奪門而出，往後山高處跑去。

好險！剛跑出不久，大水就沖進家門了！隐約可以看到，水一直漲到快到屋檐了。嬸嬸家的房子已經倒了，我們家的房子都是木頭的，瓦片在晃，也搖搖欲墜。

第一次看到那麽大的水，全是泥漿水，還夾着各種各樣的木頭，雜草，偶爾還可以看到衣服。過了很久，水終于退去，我們回到家，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也都被洪水沖走了。

第二天，好哭鬼哭着來找我，“婷婷姐姐不見了，她爹也不見了，都被大水沖走了！”

“啊！”我驚叫一聲，“怎麽會啊？”

“婷婷姐姐家在小河邊上，水一漲，就進她家門了，”好哭鬼邊哭邊說，“姐姐爲了把她娘的梳妝盒帶走，她爹搬着中藥箱，慢了一步，都被大水沖走了。”

我突然感覺眼前一黑，坐在地上。

“牛牛，牛牛，”母親很吃驚，“你怎麽了？”随即用手摸了摸我額頭，“啊，發高燒了！”

連續三天，高燒不退。以前，婷婷爹在世時，還可以找他開中藥，但是現在，村子裏唯一的這個醫生，也沒有了。

母親非常着急，馬上請了道士來驅鬼，做了法事。人們都認爲，我是被鬼附身了，所以高燒不退。後來，我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終于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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