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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終于病好了，一切似乎也開始恢複正常。

“爸爸，來抽個簽吧。”剛回到家，女兒就用稚嫩的聲音說道。

“抽簽？”我很疑惑。

“是的，從今天起，你和媽媽每天下班回家後，就抽檢，然後把抽到的大聲讀出來。爸爸你先抽簽吧。”女兒很神秘地說道。

我和阿慧對視了一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吧，爸爸，來抽檢。那麽，抽簽盒子在哪裏呢？”我問道。

“就是這個啊。我用就紙闆自己做的。”阿寶舉起一個灰色的四方形紙闆。

原來有一天，我要把紙闆扔掉，阿寶讓我留下來，說是可以重複利用。

小小年紀，居然有資源重複利用的想法，我感到很欣慰，因此就留給阿寶了。

沒先到，居然可以做成一個抽簽盒。

我随手抽取了一張，原來是一張小紙片，上面是彩色的圖案和文字，連文字也是很Q的那種彩色的。

“媽媽，不許偷看，讓爸爸大聲讀書來。”女兒緊盯阿慧，擋住了阿慧的視線。

“那好吧，”我回應道，“這張卡片的文字是：世界上沒有最悲哀的事，每天微笑。”

我大聲地讀了，看到那些有點歪歪扭扭但是卻非常形象生動的文字，還有一幅流淚的表情特寫以及另外一幅微笑的臉。阿寶在那副流淚的表情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又在微笑的臉旁邊寫了一個彩色“OK”。

我和阿慧瞬間明白了。

“謝謝阿寶！”我把阿寶摟在懷裏，默默地流淚了。

是啊，成年人，多麽難哄啊！上班不如意，要發脾氣；生活不如意，要發脾氣；虧錢了，要發脾氣。原來還時而有微笑，現在，已經找不到微笑的感覺了。

整天愁眉苦臉，令自己心情郁悶，也令家人心情郁悶。

生活的巨變，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啊，如果不是自己的貪婪，如果不是自己把實現财務自由這個幻想當成了夢想，怎麽會有如此悲慘的結局啊！

可是，阿慧是無辜的；阿寶更是無辜的。

我怎麽可以因爲自己的過錯而懲罰家人呢！

“阿寶，爸爸答應你，”我輕聲地說道，“從現在起，爸爸盡量經常微笑。”

“阿寶，媽媽也答應你，從今天起，監督爸爸經常保持微笑。”此時的阿慧還不忘幽默一把。

“太好了！爸爸媽媽，我也答應你們，從今天起，抓緊時間做功課！”阿寶樂壞了，感覺原來和藹可親的爸爸媽媽又回來了。

阿寶伸出小手，用手指頭與我拉鈎。

我經常對阿寶說的話是，“阿寶，爸爸相信你能夠做得更好。”而阿寶呢，也經常提醒我，“爸爸，你說過的話，一定要做到。”

爲了打消阿寶的顧慮，我答應之後，便會與女兒拉鈎，約定一定要講誠信。

既然答應了女兒，我應當做到。

可是，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呢？

上班有開心的事情嗎？工作任務繁重，各種突發事件往往令我已經脆弱的心髒不堪重負；生活中有開心的事情嗎？每天從淩晨五點半開始，每一分鍾恨不得拆成兩分鍾來做，行事匆匆，忙碌不堪；理财呢？根本無法忘卻，也許是一生的夢魇。

唯有一件事是開心的，就是看到阿寶。

阿寶自己也以身作則，每次見到我和妻子，都是笑眯眯的。

“爸爸，媽媽，我跟你們說一說今天學校裏開心的事情吧。”阿寶主動獻殷勤了。

這很難得。

股災以前，每次見到阿寶，我和妻子除了關心她的功課進度，再就是，喜歡問三個問題：

問題一、“阿寶，今天學校裏有什麽開心的事情嗎？”

問題二、“阿寶，今天學校裏學到了什麽心本領嗎？”

問題三、“阿寶，今天學校裏遇到什麽困難，需要爸爸媽媽幫助解決的嗎？”

剛開始，阿寶還努力地回想，慢吞吞地回答，後來，阿寶發現，每次都是這三個問題，就不再回答了，而是統一的答案：

“沒有什麽。”

我和妻子很失望。這意味着，阿寶關閉了我們和她溝通的橋梁。

原來，阿寶發現，每次她把學校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時，我和妻子都會進行評論，是從成年人角度評論，與阿寶期望甚遠。

其實對于阿寶來說，她把學校裏的事情告訴爸爸媽媽，是希望得到爸爸媽媽的鼓勵和支持，而不是以命令的口吻說教。

很長一段時間，我和阿慧都無計可施，隻能任其自然了。

後來，再後來，股災發生了。

與阿寶的溝通就成了所有優先級裏最後一位了。

因爲股災，已經消滅了我們家庭多年的資産；因爲股災，沉重地打擊了我和阿慧的信心，特别是我，已經崩潰了！

如今聽到阿寶主動提出要和我們分享學校裏的事情，我們自然喜出望外。

“今天上課的時候，老師問大家，怎樣才能節約用紙啊？”阿寶說道。

“那你們怎麽回答啊？”我和阿慧不約而同地問道。

“我回答說，可以把紙頭正反面使用。老師說，很好。”阿寶驕傲地回答。

“的确不錯，這樣一張紙可以用兩次。”我肯定她寶的回答。

“但是，小明的回答讓老師很生氣。”阿寶說道。

“小明怎麽說？”阿慧有些好奇。

小明，是阿寶班級裏非常調皮搗蛋的男生，連班主任也無可奈何。

“小明說，老師，節約用紙最好的方法是，取消考試和練習題！”阿寶回答。

我和阿慧都樂不可支，小明的回答，是令老師憤怒了，但是，這的确是個解決方法啊。

“那麽，老師怎麽說呢？”我笑嘻嘻地問道。

“你們猜？”阿寶賣了個關子。

“肯定批評小明了吧。”阿慧猜道。

“爸爸，你猜猜老師怎麽說？”阿寶轉向我。

“我猜，老師是這樣說的，小明，給我滾出去！”我故意誇大語氣。

“爸爸真聰明！爸爸猜對了！”阿寶歡快地鼓起掌來。

“謝謝阿寶！”得到阿寶的表揚，我太高興了。

是啊，幾個月來，無論是顯性的，還是隐性的，我得到的全部是批評和指責，包括自己。

肯定和贊許，對于我如今脆弱的心靈太重要了。

阿寶的話激起我的自信了。是啊，我還不算太笨啊。

阿寶見我和阿慧都很高興，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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