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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已經解脫了嗎?爲何又深陷窘境?
多想幫阿寶啊,幫助她迅速恢複平靜。
然而,伸手可觸及之處,卻是一種虛無。
阿寶無法感覺到我的存在,我無論如何比劃,無論如何掙紮,依然無濟于事。
終點又回到了原點。
看來,我并沒有真正放下,心中依然充滿了執念和牽挂。
而這一次,似乎令人更加無法容忍了。
眼前的悲劇,是自己的貪婪和恐懼,一手造成。
本以爲以自身消失爲代價,能夠得到徹底的解脫。
如今卻是環環相扣,不但未能如願,反而将家人推進痛苦的深淵。
阿寶啊,你如此年幼,卻要遭受如此的磨難!
而阿慧,也是因我而陷入困境,是受我牽連最深的,如今,卻要面對女兒的埋怨和拷問。
難道是Cindy話中有話?
也許,那顆藥丸,并非真正的令人解脫之靈丹妙藥。
如此看來,是否我陷入一個新的循環?
一個問題未解決,重新引發了另外一個問題,甚至更多的問題。
如今,阿寶責怪阿慧,心裏已經認定是阿慧将我推向了絕境。
從某種意義上說,阿寶的感覺是正确的。
多少次,每當我和阿慧因阿寶的教育分歧,因家庭瑣事産生口角時,事情便會以無法想象的速度,迅速地聯想到投資巨虧,由投資巨虧又聯系到了老家造房子陷入的困境,然後又會聯系到我的個性,進而進一步歸結爲一句話:都是我的錯,我把這個好好的家庭給毀了!
是啊,阿慧說的沒有錯,如果不是我貪婪,何以至此?
如果不是因爲這次所謂牛市,如果不是自己的自以爲是,何以會把二十年來辛苦的積蓄毀于一旦?
如果不是因爲我的錯誤,現在的生活應該很平和,平淡但又富足。
可是,每當受到阿慧的自責,捍衛僅存的自尊便成爲了我發洩怒火的借口了。
我不再謙讓,而是據理力争,甚至胡攪蠻纏。
甚至,當着年幼的孩子的面,扔下一句話:難道你真的要我死去,你才甘心?!
這句話,聽上去是多麽的刺耳!
犯錯者,居然還如此理直氣壯,這也是阿慧無法容忍的原因。
多少次,我和阿慧都意識到,不能在孩子面前争吵了,特别是,不能讓逐漸懂事的阿寶埋下無情的陰影,進而影響到阿寶的人生觀。
多少次,我和阿慧都會互相分享那些所謂和諧家庭指南,幼兒培養秘笈,然而,最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我和阿慧在現實生活中都會朝着相反的方向做。
是的,不應該在孩子面前劇烈争吵,應該在孩子面前表現出:爸爸是愛媽媽的,媽媽是維護爸爸的尊嚴的,爸爸和媽媽是溫情相處的。
可是,每當吵架之時,一切都全部忘卻了,我和阿慧完全率性而爲,留下阿寶在驚恐中哭泣。
類似地,應該讓孩子有一個快樂、輕松的童年。
而現實情況是,阿寶已經因爲各種作業,擠占了作爲孩子應該具有的休息時間了。
每天都象成年人一樣,争分奪秒,程序化地完成各種各樣的練習,還有一個非常好聽的理由:全面培養,赢在起跑線!
這是孩子想要的學習嗎,這是孩子還要的童年嗎?
阿寶曾經很多次偷偷地對我說,爸爸,我好累。
聞聽此言,我非常吃驚。
才幾歲的孩子啊,才進入小學啊,怎麽就已經每天因爲學業而勞累不堪?
是阿寶自己不努力嗎?
阿慧要求阿寶把每天的功課、甚至吃飯、休息時間一一記錄,每天都會查閱,看看有哪些時間是被浪費的。
而我,卻對此不屑一顧。
才上小學,就已經如此緊張了?就已經要象成年人那樣,寫工作日志?
太可笑了!
阿寶也很抵觸。
盡管反對,但阿寶依然按照阿慧的要求,每天如實地記錄。
而每當到了平日應該入睡的時間時,阿寶往往還沒有完成所謂的應該完成的功課。
當天各門課程的複習,次日課程的預習,當天布置的作業,還有阿慧布置的拓展練習。
每當如此,我便怒氣沖天。
在我心裏,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把阿慧布置課外作業作爲影響阿寶休息的主因了。
顯然,阿慧并不認同。
在阿慧眼裏,阿寶應該取消每周一次的小區玩耍時間,因爲,既然無法按時完成功課,就沒有資格玩耍!
由于功課日益增加,阿寶的放松時間已經減少到了每周一次了,連一次的資格也要取消?
簡直太過分了!
我曾無數次地責問阿慧,到底是誰給你施加這麽大的壓力,讓你陷入一種無休無止的焦慮,陷入增加阿寶課外作業的循環之中?
阿慧根本不予正面回應,而是略帶諷刺地敷衍一句:阿寶的同學都在進步,那麽,阿寶也不能例外!
果真如此嗎,我開始舉例說明,隔壁鄰居某某小朋友經常到小區玩。既然同齡人經常能夠在小區玩耍,阿寶爲何不可?
而阿慧的反駁似乎無懈可擊:阿寶每天安排好每一段時間,充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時間學習,這正是阿寶超越同齡人的理由!
成年人的心智模式,幾乎無法改變,既然無法動搖阿慧的理念,那麽,是否可以讓阿寶主動提出,向媽媽提出,減少課外作業呢?
我曾試探性地問過阿寶,要不,做完學校布置的作業之後,媽媽布置的拓展練習就不做了,爸爸陪你去小區玩滑闆吧,還有跳繩。
阿寶先是一陣狂喜,進而開始猶豫:爸爸,如果下去玩,我的功課就不能在媽媽規定的時間裏完成,媽媽要懲罰我的!
多麽可悲!
才幾歲的孩子,已經被剝奪了玩耍的權利了,而更可悲的是,阿寶居然内心已經開始認同這種殘酷競争。
這是我憤怒的導火索。
想想自己的童年,雖然物質上非常困難,但是,我是自由的,快樂的,寬松的。後來,不也考入重點大學了嗎,不也取得博士學位了嗎?
然而,我的經曆,作爲反駁阿慧的論據,卻往往成爲阿慧憤怒的理由。
阿慧認爲,現在都什麽時代了,農村的經曆,能夠跟魔都這樣的大城市比嗎,這有什麽可比性呢,如果還按照自己小時候那一套,就是毀了阿寶的前途。果真如此,責任完全在我!
于是,教育理念上的分歧,很快便演繹成城鄉理念之争,演變爲地區差異,演變爲先進理念與落後理念的對比,演變爲負責與逃避責任之争。
結果可想而知,彼此誰也無法說服對方,留下阿寶一臉的惶恐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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