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祁老大也算是個老江湖了，聽到信鷹鳴叫，人一個箭步從船艙搶出，拿着海螺“喔喔”吹了起來，這海螺聲被他運足内功吹出，方圓幾裏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長時間走這條航線，祁老大和附近的海賊關系都不錯，他這海螺聲就是他們約定好的暗号。

祁老大吹過海螺，笑道：兩位小哥不要驚慌，這是三雄幫養的信鷹，我和韓大當家的有些交情，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出水，從三雄幫堂子上過，給他交點銀錠子就行了。

雲崖看着虛空盤旋的那隻信鷹，莫名其妙的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微微笑道：有勞祁老大了，我們什麽時候能到青龍灘？

祁老大道：如果不遇到大風浪，今晚醜時之前能到。

“醜時，四更天……能不能改其他航線，避過青龍灘？”

“不能。”

雲崖皺眉道：不能改變航行就給我把船停下，原路返回。

祁老大這船上裝滿了很多大商鋪訂購的絲綢茶葉，當然還有些官府禁止的私貨，明天必須趕到大都交貨，哪裏肯把船停下，冷哼道：我祁老大能混到今天，都是江湖朋友給的面子，江湖有江湖的規矩，這批貨明天一定得到大都。

快看……

石堅白突然發現，遠處多了十幾個白點，卻是疾馳而來的快船，祁老大此時也有些慌了，拿着海螺又賣命的吹了起來，隻是沒什麽用，對面的快船從兩翼散開，側面包圍了他的大船。

這夥海盜來勢洶洶，雲崖臉色劇變，再次吼道：下錨，快停船原地返回。

“船是我的，還由不得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祁老大把海螺扔到甲闆上，大喝道：給我揚起大旗，全速前進，過了今晚，拿着銀子去大都好好逍遙快活幾天。

聞言，一群水手大聲吆喝起來，絲毫沒察覺到死神離得很近了，石堅白心裏冷笑，海賊秣兵曆馬，這群水手還滿臉淫笑，想着去大都逍遙快活，真是一點死的覺悟都沒有。

想到這裏，無聲無息的拔出匕首，一個箭步沖将上去，趁祁老大不備，在後面一把将他按在欄杆上，将匕首頂着祁老大脖子，提氣喝道：都給我聽好了，數到十聲，船再不轉向返回，我一刀宰了他。

祁老大武功雖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但自小浪迹江湖，膽大心狠，此時雖受制于人，卻臨危不懼，瞪着雙眼怒吼：小子你沒殺過人吧，一刀子捅進來，老子不死，我看哪個狗，日的敢開船返回？

畢竟船上都是祁老大的人，開船還得仰仗他們出力，石堅白不想把事弄得太僵，祁老大罵得難聽，又見四處水手蠢蠢欲動，一點停船的意思都沒有，心知不來點狠的鎮不住場面，當即一陣冷笑：你想死，簡直容易極了……

“讓我來……”

雲崖更直接，人一晃，大拇指飛快的在祁老大身上點了幾下，衆水手隻見老大瞪着眼睛，似乎是還想吼人，但很快就“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呼吸停止，似乎已經死翹翹了。

雲崖倒不是真殺了他，隻是點了祁老大穴道，見鎮住這些人，他微微笑了起來，大袖揮動，叮咚！兩根七八寸長的金弩釘在船闆上，純金打造的弩箭，亮得有點晃眼，一群大漢死死的盯着這兩根進金弩，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石堅白絲毫不懷疑，這群人現在想的全是“圖财害命”這四個字。

雲崖很滿意這些人的表現，揮手笑道：給我把船開回去，這兩條金子算是當做報酬，而且這隻是定金，到了天楓城，多加一根金條。

這些人跟着祁老大出海，一輩子也掙不到幾兩銀子，長這麽大，哪裏見過金子，當時就忘了這是殺祁老大的兇手，把兩根金弩傳着看了會兒，樂呵呵的道：都聽公子爺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兄弟們，忙活起來，原路返回了……”

這艘大船的最高處，誰也不知道武王是什麽時候站在上面的，以他眼力，自然能看清前面的狀況。

包圍而來十三艘船上全都裝有火炮，這種火炮很笨重，而且射程不遠，還經常有炸膛的危險，是唐門已經淘汰了幾十年的“血影大炮”，但兩百步之外發射，威力還是很大的。

這火海賊出動十多門火炮，顯然不是普通打劫這麽簡單，下面才這麽一耽擱，十三艘海賊戰艦已經逼迫過來，船上飄出滾滾濃煙，顯然是火藥上堂，大炮就要發射了。

砰砰砰！

一連十幾聲震耳欲聾的聲響，拖着濃煙的炮彈有如彗星一般呼嘯而來，轟隆隆的往海裏炸開，掀起驚天白浪。

第一波炮彈轟下，雖沒一顆落在船裏，但海水炸飛幾丈高，嘩啦啦的倒灌進船艙，空氣中全是刺鼻的硫磺火藥味道，石堅白耳朵被震得聽不見聲音，身子被淋得全身濕透，這些不會武功的水手更慘，捂着耳朵趴在地上，哭喊哀嚎聲一片，真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所有的水手都被下破了膽，現在想逃已經來不及了，二人同時沖進船艙，隻發現張惜惜還在裏面，武王卻已經不在了，這時候，激浪呼嘯，大船又颠簸起來，石堅白知道炮彈又來光顧了，隐隐約約約中，似乎聽見有人在哭喊，“船要沉了……惡魔……船沉了……”

媽的，剛出天楓城，難道就葬身大海，成爲魚蝦之食……

石堅白罵罵咧咧的沖出船艙，船身被炸出個大洞，海水猛灌進倉裏，這艘大船就好像是将死的大魚，以眼見的速度平攤倒下，突然又是咔嚓一聲，石堅白隻覺腳下颠簸，心知船已經被海水沖裂，腳尖一點，人躍到空中，朝着雲崖靠近，在這人生中最危險的時候，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人隻有雲崖，可船上人擠人，亂成一鍋粥，而且到處都是戰火硝煙，哪裏看得到他的身影？

“雲崖……雲崖……”

轟轟轟！石堅白不由來的一陣心驚肉跳，空中勁風呼嘯，兩個燃着火光的炮彈突然就往眼裏急劇放大，濃濃的黑煙擋住視線，這一下隻怕是要粉身碎骨了。

饒是他會奇快無比的“八步追風”，此時空中無處借力，隻能成爲待宰的羔羊。

“石堅白……”

雲崖和張惜惜也發現他情況不妙，忙飛撲過來搭救，雲崖“八步追風”幾乎練極緻，人奇快無比的沖出，一踏六步，砰！一大團火花在眼中爆開，石堅白隻覺被人拉了一把，緊接着寒冷刺骨的海水刺破毛孔，他意識清醒，發現雲崖已經暈厥，不止的往海底下沉。

石堅白當時就懵了，“我賤命一條，他爲什麽要不顧性命的搭救？”

“雲崖，你沒事的……我不要你死……”

武王雖受重傷，但淩空虛度，飛行幾百步的海域不是問題，四發炮彈之後，領頭的海賊突然發現一個黑點從遠處射來，心知遇上了高手，大拇指往空中比劃，沉聲道：瞄準，給我打下來。

“是！”

轉眼間，又是火炮齊響，但這人有如神将，第二發炮彈還在堂子裏，隻見他淩空飛下，舉手就是一掌，刹那間，怒海齊鳴，空中隐隐帶有雷霆之音，轟隆！一道激浪沖刷進船，這位海盜頭目還沒松一口氣，隻覺雙腳離地，人已經被舉到空中。

“楊某和你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爲何要趕盡殺絕，置我于死地？”

死到臨頭，這位盜賊頭目臉上全是猙獰的笑意，竟像是一點都不怕，接到任務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結果。

做這種事，不能完成是死，完成也得死，左右都活不成，他還有什麽可怕的？

武王精通世故，見他表情，心知情況不妙，但已經晚了，船上另外的幾個水手已經點燃了預先安在船上的火藥。

轟！一大團火光散開，武王反應雖快，但還是受到爆炸沖擊，還沒逃出生天，其餘的船隻已經成一圈包圍了過來。

每一艘船上都點燃了火藥，武王倒吸一口涼氣，一生見過的大風浪大危險不少了，但和今天比起來，似乎都不值一提，此時即使躲過爆炸，但船隻沉沒，茫茫萬裏海域，隻拍是神仙也得困死在裏面吧？

必殺之局，想躲都躲不掉。

石堅白才拉着雲崖浮出水面，突然間恐怖的暴炸聲響起，一個激浪又把他壓翻了下去，船已經全部沉了，死亡的陰影籠罩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