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見張郃如此表情,緩緩說道:“顔良、文醜兩位将軍,一向不離主公半步,負責率領主公的中軍,除非戰局已經危及到了主公的根本,主公才會派遣顔良、文醜将軍率軍出征。高覽将軍一向駐紮蕩陰縣,負責冀州西南部防務,與河内張揚對峙。而儁乂你與先義,則一直率軍在冀州北部,牽制公孫瓒,常年作戰,麾下軍士,皆是善戰之卒,尤其是先義麾下的先登死士,更是天下少有的勁旅。若主公率軍攻下易京,占領幽州全境,勢必會西進并州,而西進并州之統帥,非儁乂你莫屬。“
張郃聽完,微微點頭。
沮授接着說道:“先義在界橋之戰中率先登死士擊退公孫瓒,而後又聯合鮮于輔、閻柔等人擊敗公孫瓒,令其困守易京,已是大功。若主公率軍親征公孫瓒,先義麾下的先登死士,必爲攻城中堅,攻下易京城,先義的功勞,将無以複加。而儁乂你作爲先義的副手,一直扶持于先義,功勞也必将不小。而西進并州,顔良、文醜兩位将軍,作爲主公中軍大将,除非主公親征并州,不然,兩位将軍不會輕動,高覽将軍,守衛蕩陰縣,也不會參與并州之役,先義,已經立有大功,主公也不會讓先義繼續作戰,以防先義功高震主。而攻下易京之後,幽州人心初定,主公必将親自守衛幽州,那麽,并州之役的統帥,非儁乂莫屬。“
“但現在,并州之役的統帥,已經不是儁乂你了。”
張郃心中一沉,急忙問道:“這是爲何?”
沮授起身,環視了一下大帳,微微撫手,才說道:“因爲,有人不願意看到儁乂再立功勞,不,應該是我們冀州人士再立功勞。”
頓時,大帳内的氣氛凝固了,張郃也随着沮授起身,說道:“難道是郭圖,淳于瓊?”
沮授輕輕點頭,歎道:“主公本來沒有打算召儁乂你回來,正是郭公則的讒言,主公才将儁乂你召回的,他的理由也讓我和元皓無法反駁,他說,'公孫瓒已然是甕中之鼈,若逼得太緊,反而會讓公孫瓒和帳下衆将士齊心協力,這樣,我們攻滅公孫瓒隻會徒增傷亡,不如讓儁乂将軍回軍,隻留先義将軍監視,讓公孫瓒覺得我軍并沒有滅亡他的計劃,這樣公孫瓒軍的内部便會自行瓦解,待其士氣衰敗,我軍再一鼓作氣滅之。'“
此時的張郃,心中感到無比的震驚,作爲一名統軍在外大将,他一向不關心内部的鬥争,以爲内部的鬥争不會牽扯到自己,自己隻要安心完成主公交給的任務即可。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方的内鬥,已經劇烈到了這種程度,并且已經牽扯到了自己,頓時,一種無比震驚的感覺湧上了張郃的心頭,張郃看向一旁的沮授,無力地說道:“公與兄,那并州之役的統帥,會是誰?“
“不出意外,郭圖、逢紀、荀堪等人,已經計劃推舉淳于瓊出任廣平郡太守,而廣平郡西鄰并州上黨郡,若淳于瓊出任廣平郡太守,那麽,一旦主公決定對并州動手,那麽,淳于瓊便有機會出任統帥,若再加上郭圖、逢紀、荀堪等人的推薦,那麽,此事便八九不離十了。而儁乂你,現在已經被召回邺城大營,下一步,郭圖他們一定有針對儁乂你的計劃。“沮授慢慢說道。
一股寒氣湧上張郃的心頭,張郃突然感覺到,自己實在是太缺乏對于郭圖等人的防範了,以至于自己陷入了當前的困局中,不知該怎麽辦。
沮授見張郃聽懂了自己話語中的含義,不想讓張郃太過緊張,說道:“幸虧主公讓咱倆去往河東郡一趟,至少儁乂你暫時可以躲開這個旋渦,待我們路上慢慢思考對策。”
張郃聽完,長出一口氣,緊張的心情得以舒緩開來,問道:“公與兄,此事元皓兄可否知曉?”
沮授聽完,微笑道:“元皓怎能不知,他比咱倆可明白的緊呐!”說完,沮授悄悄指了一下袁紹中軍大帳的方向,輕聲說道:“今日主公與我等讨論迎奉皇帝的事情,便是元皓與我商讨過後才向主公提及的,我們知曉你今日歸來,昨晚才向主公提及,爲的便是讓儁乂你歸來之後,能夠奉命查探皇帝動向,但沒有想到,主公竟然讓你、我一起前往河東郡,而不是讓郭圖和儁乂你前往。”
“原本我還怕郭圖前往之後,暗中使壞,緻使迎奉皇帝的計劃泡湯,如今你我同去,我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張郃聽完沮授的話語,奇怪的問道:“難道公與兄認爲,迎奉皇帝這件事,對于主公來說,非常重要?”
“儁乂,你也沒有想過,萬一兖州曹阿瞞先于主公迎奉皇帝,對于主公意味着什麽?”沮授說道。
張郃摸了摸下颌的短須,說道:“若曹孟德迎奉皇帝,吾以爲也不是壞事,畢竟,主公的實力要遠大于曹孟德,皇帝現在隻有空頭名号,麾下沒有一兵一卒,并且遠在河東郡。河東郡緊鄰李傕郭汜的勢力範圍,若曹孟德迎奉皇帝,那麽,他豈不是得罪了李傕郭汜?曹孟德當下南有袁術、東有呂布,北有主公,若再因爲迎奉皇帝得罪了李傕,郭汜,那麽,曹孟德就将四面樹敵,我想,他的日子會很難過的。”
“主公不同,主公如今麾下雄兵數十萬,北面公孫瓒已是困獸猶鬥,西面并州除去黑山軍張燕,并沒有強大的敵人,東又有漁鹽之利,已經當今天下最爲強大的諸侯,即便不迎奉皇帝,對于主公來說,無關緊要,畢竟,當今天下,實力爲尊。“
沮授聽完,微微一笑,像是猜到了張郃會這樣說,道:“儁乂,春秋齊桓公,爲何能稱霸天下?”
“因爲齊桓公'尊王攘夷',當今天下,與春秋時期何其相像?雖漢室衰敗,就像你方才與主公說的那樣,大漢四百多年的積威,又豈是短短幾年間便能消散的?天下之人,莫還不以漢人自居?皇帝流落長安,即便董卓、李傕、郭汜再過兇殘,也不敢動皇帝分毫,昔日韓馥主公欲擁立劉虞爲帝,卻不敢有非分隻想,這是爲何?即使那幽州烏桓、塞外鮮卑、匈奴,也以大漢藩屬自居,何況荊州劉表、益州劉璋、徐州呂布,兖州曹操,當下皆稱己爲漢臣,雖已割據,但仍年年進貢,主公亦是如此,這是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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