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看着伏壽遠去的背影,心中流過一種暖流,他朝一旁的羽林衛士揮了揮手,衛士見狀,貼身上來,隻聽劉協說道:“持朕手谕,前去張揚大人營中調派一營甲士前來,請眭固将軍帶領,加強寝宮守衛,待雲幼将軍歸來,讓他到速來找朕。另外請郝昭将軍、浩周将軍、王邑太守、張揚太守、輔國将軍、衛将軍、馬前将軍、徐晃将軍、李公公來殿議事。”
“諾!”說完,這名羽林衛士轉身便傳命令去了。
劉協慢步走向寝宮的前殿,不一會兒便,便來到殿前,他昂頭向上望去,殿上懸着一塊大木匾--“議事堂“三個雄勁有力的大字,刻在金邊木框中。殿頂褐色的琉璃瓦在藍天的襯托下顯得黑黝黝的,進入殿内,劉協看到李威早已等候在一旁,便道:“李公公來的好快!”
李威聞聲向門口望去,盡管是逆光的方向,但劉協的身形體魄早已映在了李威腦海深處。李威自幼進宮,便跟随大内高手學習武功,後來跟随在漢靈帝身邊,負責保護皇帝安全,當時漢靈帝十分寵幸王美人,也就是漢獻帝劉協的母親,而當時的皇後便是後世有名的何太後,何皇後見王美人深受寵幸,還生下了劉協,便十分嫉恨。漢靈帝對此事心知肚明,但懾于何皇後的哥哥何進,何進當時是大将軍,手握兵權,漢靈帝無奈,隻能将李威派往王美人身邊,保護王美人。
後來漢靈帝駕崩之後,王美人被何皇後鸩殺,李威便留在了劉協身邊,一直負責保護劉協的安全。後來何太後和自己的兒子劉辯被董卓鸩殺,劉協即位,而後劉協被董卓強迫遷都長安,董卓死後,劉協又被李傕、郭汜等人挾持,李威一直對劉協不離不棄,自然而然,劉協便對李威十分信任。
穿越而來的劉協繼承了之前那個漢獻帝劉協的記憶,知曉李威對劉協的忠心,對李威更加信任。而李威,雖然發現昏迷醒來之後劉協的變化,但他隻是将這種變化歸結爲上天對劉協的眷顧,沒有過多去想。
“奴婢見過陛下”,李威急忙上前拜道。
劉協嘴角一咧,伸手扶起李威,見殿内除去門口值守的羽林衛士,并無他人,說道:“沒有外人,咱們君臣之間便不要如此多禮了。”
李威雖也爲宦官,卻不同于張讓等人,是一個懂大體、識大局的人,便說道:“禮不可廢。”
劉協溫煦一笑,向大堂中央的胡凳走去,待劉協坐下,李威上前提醒道:“陛下,要不陛下道議事堂後堂歇息?待諸位大人到來,陛下再露面不遲,君臣之禮不可廢啊。“
劉協這才想起了皇帝議事的規則,一般都是大臣們都到齊了,皇帝才會從後堂走出。像自己這樣,臣下還未到來,大殿内空空蕩蕩,自己便坐在堂内等待,着實是前無古人。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後世,與這所謂的封建社會有何區别呢?
但劉協卻決心打破這種規則,思考片刻,才悠悠說道:“忠治,你覺得這天下是誰人的天下?”
李威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陛下的,《詩經·小雅·北山》有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劉協接着問道:“既然忠治覺得這天下是朕的,那朕爲何還會流落到如此境地?若不是諸位大人不離不棄,恐怕朕現在還不知在哪裏流浪呢。“
李威頓時語塞,劉協見李威的赧容,伸手拍了拍李威的肩膀,說道:“其實,這天下不是朕的,是屬于天下百姓的。”
而此時,王邑、郝昭、浩周三人已經到了議事堂外,由于李威站在了劉協身前,正好擋住了三人的身影,劉協便不知道三人已經到來,而自己剛才的那番話已經傳到了三人耳中。
王邑、郝昭、郝昭三人聽到大堂内劉協傳出的話語,皆駐足不前,一方面,他們三人以爲劉協、李威兩人正在議事,另一方面,他們是對劉協接下來的話感到震驚。
“《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朕讀到這段話的時候,心有所感,那天下百姓,便如水,這個國家,便如舟,而朕及諸位大臣,便是那舟上的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先帝年間的黃巾起義,諸人皆以之爲亂民賊子,豈不知這百姓爲何造反?隻因先帝昏庸,任用奸佞,誤國亂政!苛捐雜稅,讓百姓沒有活路,而先帝猶自不知,依然深居深宮,飲酒作樂,全然不知這宮門外面,已是餓殍遍地,百姓易子相食!回想起來,朕心甚痛!“
這句話一出口,劉協像是說出了憋在心中許久的話語,而聽到這話的衆人,卻震驚不已!
劉協這是在做什麽?這是在否定他的父親啊!漢朝以儒家立國,而儒家最爲重要的一點便是孝道,劉協說出這樣的話,豈不是與儒家爲敵?與天下爲敵?
但劉協接下來的話更讓衆人呆若木雞,隻聽大殿内劉協說道:“天下百姓,才是這個天下的主人,朕,不過是代言者罷了!若朕治理生誤,先帝年間的黃巾之亂,自然也會爆發。百姓,不過是尋求活路,若當官的不讓他們有活路,百姓自然會造反。這天下,根本沒有什麽亂民賊子,有的隻是不讓百姓有活路的統治者罷了!周末國人暴動,秦末陳勝吳廣,無一不是如此!先祖高皇帝,亦是那普通百姓,正是暴秦壓迫,先祖高皇帝才斬白蛇起義!說到底,我四百年大漢江山,正是建立在天下百姓之上!“
此時,徐晃、馬前、伏完、董昭、張揚等人皆已到達議事堂門外,殿内劉協的聲音傳到他們的耳中,諸人與王邑、郝昭、浩周、李威一樣,臉上是一樣的震驚之色。
随着衆人的先後到達,殿内的劉協自然有所覺察,隻見劉協起身說道:“殿外的諸位大人,快些進殿入座吧,朕有話對諸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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