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兮顔随口的接了一句。
“回中州。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已經見過陣法派馮長老了,他說會安排傳送陣将我傳送回去,時間恐怕就在這幾天。”
說完,趙安看見兮顔的小臉瞬間擡起,漂亮的眼睛寫滿了不可置信,一臉震驚的看着他。
“不可以,你不可以去!”
趙安一愣,問道,“爲什麽不能去?”
“那陣法派的大傳送陣就是個廢物擺設,這麽多年就從未有過一次成功,你去了這不明擺着去送死!我不許你去!”
兮顔的眼神帶着一絲慌張,甚至下意識的伸出手,做出了阻攔的動作,神色之中寫滿了堅定的拒絕。
趙安看着兮顔,心中隻覺一暖,可卻還是遙遙頭,輕聲道,“這次不一樣,有足足五成的機率可以成功,而且這次我與馮長老已經約定好,隻要我成功傳送回去,便在中州建一個雙向傳送陣,這樣你就不用被困在這個島上了。”
“不行!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讓你進那個該死的傳送陣!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折你的腿!”兮顔急道,一邊說一邊又要擡起腿,向往常那般的踢他。
趙安無奈,隻能抱住兮顔的肩膀,如今他的修爲隻差一步就是築基中期,加上男子本就力氣大于女子,幾個呼吸之間便穩住了對方,讓兮顔的眼睛望着他,強迫她冷靜下來。
“老大,你甘心此生的壽命隻停留在短短幾十年嗎?在這天命城,修士與凡人的壽命無異,同樣會生老病死,同樣需要吃飯睡覺,終其一生隻能被困在這座小島之上,可是在外面不一樣……”
趙安看着兮顔,認真道,“在我的家鄉中州,修士不需吃飯睡覺,可以常年辟谷,生命長度更是可達數百年之久,山川大澤任你遨遊,你有大把的好時光去享受,有大量稀奇古怪的材料讓你去盡情的打造法器。”
“之前你們被困在這一方孤島之上,除卻海水之外,沒有見過更多的風景。而如果我這次成功,你便可以有機會離開這個島,去感受不一樣的生活和修行。”
“相信我,我會成功。”
兮顔望着趙安,看着對方認真而堅決的表情,知道此事再無法勸住,眼眶之中紅了又紅,“可是苦工,我不想讓你走……”
兮顔漂亮的眼睛紅紅的,看着趙安的瞳孔,明知留不住他,卻還是哽咽的開口。
“唉。”趙安輕歎了一口氣,眼中也露出一絲不舍。他與兮顔朝夕相對兩年,中間更是經曆生死,此時要離開,心中也是十分的難過。
“到時候,來送送我。”趙安拍了拍兮顔的肩膀,輕聲道。
兮顔身體一顫,忽然一把推開趙安,大罵了一句“王八蛋!”轉身跑開了。
趙安看着兮顔離開的身影,心中也是十分不好受,站在原地半天,趙安歎了一口氣,轉身就要離開。而此時,卻聽一個有些戲谑的聲音在自己的頭上方響起,
“倒是很難見到這丫頭難受的樣子,看來你們兩個的關系不錯。”
趙安一擡頭,正見到半空之中,姜三歲正悠哉的坐在一團靈氣上面,手裏不知何時又拿出了一把扇子,正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你不是被雕寶樓的大長老給帶走了嗎?”趙安吃了一驚,開口問道。
姜三歲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輕搖,“那個老東西抓住的不過是我用靈力凝聚出的傀儡分身,過不一會兒就自動散了。我可受不了那老頭子的叨唠。”
一邊說着,姜三歲扇柄輕輕一提,趙安頓時感到一股無形而透明的靈氣,托起了自己的身體,仿佛身子下是一個極爲舒服的凳子,眨眼間就飛到了與姜三歲相同的位置。
趙安瞳孔一縮,天地靈氣凝聚起來何其艱難,可是在姜三歲手中,不僅能輕松調動,甚至能将其凝成形狀,修爲之深簡直深不可測!
“之前趙安多有冒犯,還請少公子多多包涵。”趙安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再不敢跟姜三歲說話有所放肆。
姜三歲微微一笑,“不知者無罪,你也不要叫我少公子了,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姜三歲好了。剛剛聽你與兮顔的對話,你要離開?”
趙安見對方還是與以往一般,沒有任何的架子,心中有些放松,點了點頭,鄭重道,“我與陣法派的長老已經約定,過幾日就坐他們的傳送陣離開,回到我的家鄉。”
“要走了啊……”姜三歲語氣中帶着一絲惆怅,忽然開口道,“你來到天命城之後,似乎一直疲于奔命,還從來沒有看過這天命城的美景,每天這個時辰我都會去天命城最高的山上看風景,不如今天,你與我一起去看吧。”姜三歲笑道。
趙安一怔,不知對方這話是何意,沉吟間點點頭,随後身下的靈力自動托舉着他,跟在姜三歲的身後,不知道要去想哪裏。
此時,正是日暮。
雲海翻湧,海水被灼燒的沸騰。
在海天一線之中,滾滾落日墜于浩瀚大海之中,仿若是強者最後的光芒,散發出的餘晖将四周燃燒成一片火海。
翻騰的海水拍帶着峭壁,發出了轟耳的巨響。
天命城的一座孤峰之上,兩道身影懸浮于懸崖之上,目光遠眺着遠方逐漸被海水吞沒的紅日。
“我來天命城三年,從來不知道竟有如此美景。”趙安看着翻滾的雲海,忍不住贊歎了一聲。
“确實是美景。”姜三歲輕聲開口,“每天的這個時候,我都會來這裏看看。隻是可惜,美景雖然磅礴,卻隻有這一瞬。”
趙安點了點頭,之前的雲海宗,雖然仙山雲霧,風景瑰麗,隻可惜步步殺機,寸寸難行,稍一不留神便會有性命之禍。他渴望能在山上看一次日落,卻一直沒有合适的時間和機會,隻能在洞府之中爲了生存,每日每夜的修煉,提升修爲。
而這一次,他終于能夠切身體會這種感覺。
看着那落日,趙安沉吟半晌,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您是術法派的少公子,修爲更是深不可測,卻爲什麽放着好好的少公子不當,要跑到天命城做一個牽引使,讓術法派沒落至如此?”
姜三歲淡淡一笑,“這個問題,不止你問過我,顔青也問過……趙安,你一直說不信天命,那麽我問你,你可否有能力,讓這太陽不落?”
趙安一愣。
日升日落,星辰移轉,千百年來便自古如此,誰有如此能力讓太陽不落?
“自古以來,世上哪有不死之人,又哪裏有不亡之國,萬物就算是蓬勃如朝日,也終有落下海面歸于沉寂之時,這便是天命。”姜三歲的緩緩開口。
“術法派經曆了數千年的強盛,盛數已盡,命中應遭此重創,隻是顔青那些老東西看不破而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順應天命。”
趙安凝目看了看姜三歲,緩緩搖了搖頭,“既然你如此相信天命,爲何當日還要幫我救兮顔,還要助我進天命塔?”
“因爲,我想看看你說的天數無常。”姜三歲淡淡道,“順應天命,無爲而做的日子……其實說起來挺枯燥無聊的。”
趙安聽完,小聲開口道,“既然這麽無聊,那你爲什麽不去試着改變?總不可能這一輩子都死守着天命,而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姜三歲笑道,“之前沒有想過,但是遇見你之後,我有些想了。這些年我所經曆之事,全部是順應天道而行,卻從未按照自己喜好去做過一件事,若是真能如你所說,在大海的另外一邊建成傳送陣,我倒真的想任性一次傳送過去,隔絕與天命之間的聯系,放肆做一次自己。”
趙安看着姜三歲眼中的希冀和盼望,心中默默的堅定了決心,如果此次他真的能成功回到中州,就算傾盡全力,也要建成那雙向傳送陣。
回到自己的住處,趙安收拾整理了自己的東西,又在天命城中四處轉了轉,轉眼之間已經到了他與馮長老約定的日子。
天不亮,天命城陣法派的一座小山峰上,聚集了一大群人。而在哪裏,已經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法陣。在法陣之中,馮長老和幾名老者正在閉目打坐。
趙安也已經來到了山峰之上,在他的旁邊,站着姜三歲、兮顔和葉全等人,一個個都是目露不舍,而兮顔更是眼眶通紅,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肯開口說話。
“趙兄,此行一去兇險未知,還請一定保重。”葉全抱着雙拳,一臉認真的開口。
趙安微笑着點點頭,可是看着馮長老和他身下的巨大法陣,心中要說不慌,是不可能的,這法陣千百年來從未成功過一次,況且中間要穿越偌大的一片海洋,稍有一個不慎,就會命喪海底。
“閉上你的臭嘴!他一定沒事!”兮顔忽然叫罵了起來,聲音之大,大到四周不少人都好奇的将目光移到這裏。
“苦工,把你的手給我。”兮顔紅着眼睛,如往常一般命令般的開口。
趙安不解其意,哪知剛一伸出手,就被兮顔一把抓住,而後如同一隻小貓,猛地張開嘴,一口狠狠的咬在了趙安的手掌上。
“哎呦!”趙安吃痛的叫出聲,想要将手抽出,可是看着兮顔一臉委屈的樣子,不知爲何卻動不起半分抵抗的心思,便幹脆咬着牙,任由兮顔去咬個痛快。
不過說來奇怪,慢慢的,趙安的手上覺得一陣清涼,仿佛是将手放在了溫涼的湖水之中,無比的舒服受用,低頭一看,卻見一道黑色的小小花紋,不知何時竟然竄到了自己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