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個月後,青州柳郡的一條官道之上,二十多名黑甲騎士護着一輛馬車緩緩向前駛進。
這些黑甲騎士各個腰挎長劍,身上鐵甲在陽光下熠熠發光,身下馬匹更是甲胄在身,馬頭的護具上有銳利的彎刀長刺,唯有雙目露在外面,看上去殺氣騰騰的樣子。
其中爲首一名的黑甲騎士頭綁淡金色發帶,左手牽着馬繩的五指各佩戴虎頭銅戒,馬身的一側挂着一柄精鐵長槍,上面垂着鮮紅色的纓子,雖然并非是官家将領,卻也是一隊精兵壯馬,非富貴之家不能有此護衛。
“大哥,天色将晚了,我們問問夫人找個地方落腳吧。”
一名黑甲騎士驅馬走到爲首之人身邊,低聲說道。
擡頭看了一眼天色,爲首之人略略沉吟,道,“也好,你先待着兩人先上前去打探是否有适合落腳的地方,我去與夫人交待一聲。”
“是,大牛光頭,你們跟我去前方一起打探一下。”那人立刻答應道,随後扭頭沖着身後兩名,黑甲騎士招呼一聲。
頓時有兩名甲士驅馬一沖而出,三人快馬加鞭之下,向前方奔馳而去。
“李大哥,可是出了什麽事情?”中間那輛馬車之中,傳出了一個溫柔的女子聲音。
“夫人莫要擔心,天色已晚,我幾名手下去前方尋找一個落腳之處而已。”
被稱爲李大哥的那名黑甲騎士,一撥馬頭來到馬車旁邊,低聲說道。
“竟又是要天黑了嗎?”女子輕聲低吟一句,“這幾日多虧了李大哥,否則我母子二人斷然無法一路安然的回到柳郡,等回到家,我定要讓楊郎好生謝謝你們。”
“多謝夫人美意,我等也隻是奉命行事,盡職而爲。”
“李大哥”略略躬身,開口道。
似乎知道對方不善言談,轎中的女子微微一笑,也不再開口。
車隊繼續前行大概半盞茶的功夫,一陣馬蹄聲從前方傳來,隻見三個人影正往回奔馳。
“大哥,我們三個打探了一番,前方十裏外的官道附近有一座廢棄的廟宇,光頭和大牛他們兩個已經在那裏收拾了。”
剛剛那名離開的黑甲騎士驅馬停在李大哥身前,躬敬的說道。
“好,你就在前方帶路,我們這就去前往此處休息一晚。”
“李大哥”滿意的點點頭,當即不假思索的右手向前一招,頓時衆人加快了行進的腳步,向着前方趕去。
大概半盞茶的功夫,車隊就在那名黑甲騎士的帶領之下,來到了距離官道五公裏左右的一座破廟之前。
此時的破廟之前,兩匹駿馬被牢牢的拴在一旁,正彎腰吃着地上的草,斜陽映襯在兩皮駿馬的身上,拉出了長長的影子,看上去頗有一番靜谧的意境。
點點火光從寺廟之中傳來,“李大哥”等黑甲騎士熟練地将馬匹安置一旁,确定了放哨之人後,親自走到馬車前方,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馬車,道,
“夫人,休息的地方到了,請下車。”
說着,“李大哥”極爲避諱的低下頭,伸出右臂橫擋在身前,做出攙扶狀。
片刻之後,一隻柔美白嫩的手自馬車中伸出,輕輕搭在了李大哥的胳膊上,從車上緩緩走下,卻是一名年近三十的美貌少婦。
此美貌少婦皮膚白皙,眉眼彎彎,雪白的脖頸上挂着一塊翡翠玉佛,面孔之中流露出一絲慈悲柔和之色,一看便是福厚命壽之人,看上去頗爲招人憐愛親近。
待美貌少婦下車,“李大哥”兩隻猿臂往車中一撈,隻聽“咯咯”一陣開心的笑聲,一名七八歲的男童被其一把抱出,高高舉在半空之中。
“李叔,我要騎大馬!”
男童似乎極爲喜歡這人,兩隻小胳膊緊緊的摟着“李大哥”的脖子就是不松手,死活不肯讓對方将自己放下。
“瑞兒,不得對你李叔叔無禮。”美貌少婦無奈開口。
“無妨,小主人這一日在車裏也是悶壞了,既然他喜歡,我便抱上一抱。”
“李大哥”摟着懷中的小小孩童,平日裏冷峻的面孔露出了一絲溫情之色。
一邊說着,“李大哥”雙臂向上一舉,男童輕松的跨坐在他脖頸之上,小手在半空中興奮的舞動,嘴裏“咯咯”的笑個不停,向着破廟之中走去。
可剛一踏入廟中,“李大哥”忽然腳步一頓,身體下意識的擋在美貌少婦身前,聲音一沉,向身旁一名黑甲騎士低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大哥,我們到的時候,他便已經在這裏了。不過我們已經盤問過了,他就是一個在此處趕路歇腳的過路人,好像是要去山的那頭去奔親戚。”
身旁一名光頭忙上前一步的回道。
“去奔親戚?前方十裏都是荒山野嶺,哪有什麽親戚可奔!”
李飛眉頭一皺,目光毫不客氣的落在廟中的那名青年身上。
隻見此時,破廟之中已經點燃了一大一小兩個火堆。
其中一處較小的火堆前,坐着一名年紀不過二十左右的青年。
這青年身着一件青色袍子,衣角處粘沾有斑斑火光迸濺出的碎屑,正用一根細木叉着饅頭在火堆上烤,看上去風塵樸樸的,着實有些狼狽。
“這位小兄弟,你是什麽人?從哪來要到哪去?”李飛放下身上的男孩,故作漫不經心的走到青年身前,開口問道。
那青年呆坐在火堆旁,愕然的看着眼前憑空出現的二十多名黑色騎士,一副傻眼的樣子,顯然沒有想到,一間小小的破廟竟會突然進來如此多身穿黑甲胄的人。
許是被李飛一行人殺氣騰騰的樣子吓着了,青年右手一抖,饅頭順勢滾落到了火堆之中,随後在地上滾了幾圈,滾到了李飛腳下。
“我要去山的那邊去奔親戚,隻是因爲夜色太晚便想在此處歇息一宿,實在無意打擾各位軍爺,若是各位軍爺看我礙眼,我這便走。”
一邊說着,青年慌忙站起身,顧不得去拿地上的饅頭,轉身就要逃離此處。
李飛冷眼看着青年的動作,沒有一絲要阻攔的意思。
倒是一旁的美貌婦人見青年要離開,忙開口道,
“小兄弟,天都黑了你能去哪裏?大家都是趕路人,能在此廟中相遇也是緣分,便一起留在此處過夜,天亮之後再行趕路也不遲。”
“可是夫人。。。!”
李飛一急,正要開口阻攔,便聽那美貌婦人開口道,
“李大哥,你這一路上也實在是太過小心了。這廟本就是這位小兄弟先進來的,又豈有後來之人将前人趕出去的道理。”
“況且,那小兄弟隻有自己一個人,而我們卻有這麽多人,你還怕什麽。”
說着美貌婦人牽着男童的手走到那處較大的火堆前,對那名青年柔柔一笑,
“小兄弟不要害怕,我們是柳鎮楊府的人,不是什麽官爺,也萬萬沒有趕你出去的意思。”
“那我今晚就可以留在這裏?”青年小心翼翼的開口,一邊說着還一邊望着李飛,似乎極爲怕他。
“自然可以,這裏我說的還是算數的。”
美貌婦人柔和一笑,說完也不管李飛不滿的目光,自顧自的拿出一個撥浪鼓,逗弄着懷中的男童。
李飛不好忤逆年輕少婦,也隻好随了她的意思。
不多時,那些那些黑甲騎士便圍坐在火堆旁,将女子和孩童牢牢護在其中,從包裹之中拿出一些熟食分着吃了。
“娘親,睿兒不想吃這個。”
火堆旁,孩童小手往外推了推送到嘴邊的飯團,小臉皺在一起,稚嫩的聲音開口拒絕道。
“睿兒,明日回家便有好吃的了,先吃這些墊墊肚子。”
可是無論女子如何勸說,楊瑞都閉着牙齒,不肯再多吃一口,最後還是李飛好說歹說,才哄得楊睿勉強吃了幾口,而後便連連搖頭的不再吃了,反而眼珠一轉,有些好奇的朝着火堆旁的那名青年看去。
倒是青年一個人可憐巴巴的坐在另外一邊,啃着地上那剩下的半塊饅頭,一口口認真的咬着,似乎吃的是什麽珍馐美味一般。
楊瑞看着那青年可憐,身體在美貌婦人的懷中一掙,直溜溜的跑到青年身前,肥乎乎的小手遞過去一塊糖球,奶聲奶氣道,
“這個甜,你吃。”
可是糖球剛剛送到青年手中,楊瑞就覺腳下一空,整個人已經被李飛直直的抗在肩上,帶回了火堆旁。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聲音從廟外傳來,
“這該死的賊老天!剛剛還是晴天,轉眼間就下了雨,呦,沒想到這破廟不大,人倒還挺多。”隻見一名壯漢精壯着上身,大大咧咧的走進廟中。
這壯漢身高足有兩米,蓬亂的碎發垂過耳邊,身上的雨水成串淌下,背後背着一柄半尺寬的長刀。
自該名壯漢進入廟中之後,就傳來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就算是雨水也沒有洗刷幹淨。
壯漢顯然也沒有想到廟中竟有如此多的人,目光在那寒酸青年身上一掠而過,緊接着目光如同盯住獵物一樣,死死地盯住了美貌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