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滄浪派的弟子一愣,看着周澤氣變形的臉,說了一句,“你有病吧?”
也不怪那滄浪派的弟子如此想,畢竟之前周澤三人早就将自己的修爲隐藏壓制,此時他的反應,就仿佛是一個六七歲的孩童,在與一名成年男子叫嚣,完全就是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可下一刻,一道灼目的光華倏然自周澤的手中耀射而出,立即就竄出了一道宛如冰藍玉霜凝成的銀弧。
四周的溫度陡然下降,黑夜之中,星星點點的光芒從上落下,竟是下起了雪!
十方子霜筆,字落四方,千裏冰霜!
筆尖劃過一道璀璨的白光,沉寂的黑夜仿佛被割裂,周澤從來心善單純,從來輕易不肯傷人性命,所用的道法和靈符也更是防禦爲主,鮮少有如此強烈的攻擊之意。
萬籁俱寂下,周澤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柔光,以虛空黑夜爲紙,冰霜勾勒爲畫,行雲流水一般的臨空寫出了一串繁雜晦澀的符号。
随着霜筆劃過一道璀璨的白光,周澤筆勢一收,一張一人多高的巨大靈符驟然漂浮在黑夜之中。
“怎麽可能……”那滄浪派弟子幾乎看傻了眼,呢喃道,“沒有符紙,他怎麽畫的符,怎麽可能……”
可是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卻聽一旁的韓達慢悠悠開口,“窩囊廢,這人剛剛的馬屁拍的我還挺舒服,你留他一條命。”
“滾……”
周澤咬緊牙關,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才罵出了一個“滾”字。
那滄浪派弟子也算機靈,見事情不對,頓時不敢糾纏,足尖輕輕一踏地,整個身體以瘋狂的速度倒飛而出。
“想逃?逆數—艮字困禁。”
周澤筆尖輕輕一點巨大靈符,靈符輕輕一震,竟然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的分裂起來,那滄浪派弟子正自逃跑之中,忽然眼前靈光一閃,那巨大靈符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面前。
“見鬼了!”
心中的驚駭已經掀起軒然大波,滄浪派弟子咬咬牙,周身防禦的光芒強烈到極緻,整個人不退反進,竟是要強行從沖破這靈符。
“砰!”的一道撞擊聲傳來。
那滄浪派弟子撞到靈符,竟仿佛是撞到了銅牆鐵壁,不僅沒有沖破而出,反而被直直的彈了回來,重重的掉在地上。
一口鮮血噴出,那滄浪派弟子捂着胸口,驚恐的看着四周。
偌大的一片密林之中,那分裂出的五十六道靈符并排而列,圍成了一個八卦形狀,将衆人全部匡在其中,如同死牢。
韓達挑挑眉,左右看了看那些靈符,啧啧道,“我說趙安,你那一千多塊靈石花的還挺值的,他這可比宗門大比那天畫的好多了。”
趙安沒好氣道,“你别忘了還欠我兩百靈石呢!”
韓達掃了一眼趙安,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嚣張道“不就兩百靈石嗎?老子今日還你四百!磨磨唧唧的就知道錢。”
說完,韓達忽然沖着黑暗的某處冷笑一聲,“看沒看完?看完了就趕緊滾出來,老子等你們半天了。”
無人回答。
風輕輕的自夜空中吹過,卻吹不穿靈符,被牢牢的阻隔在外。
連風都無法穿透,又何況是人?!
過了半晌,一個男聲才自黑暗之中傳來,輕歎一聲,“這靈符我就算強闖,也要至少耗費大半的靈力才可以,看來也沒必要再隐藏下去了。”
一男一女從黑暗之中走出,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長劍,雙目冷冷的掃過衆人,渾身帶着一股子高傲之意。
而那女子則生的極爲嬌豔,一襲紅裙襯的她整個人都極爲耀目,可偏生眉宇之中帶了一股刻薄之意,正死死的盯着趙安。
“章光林!”
在看見那男子的一瞬間,那滄浪派的弟子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目光之中帶着一絲驚愕之色。
“你認識他?”趙安開口問道。
那滄浪派弟子有些懼意的看了一眼趙安,又看了看章光林,臉上露出了糾結之色,似乎兩邊都不想得罪。
可是最後,看着一旁仍然氣的發抖的周澤,他還是顫顫巍巍,斟酌着用詞道,
“章師兄位列落劍宗核心弟子前十名,修爲據說已經到達築基初期巅峰的地步,劍術霸道無比,之前我曾有幸見過一次,因此印象極深。而他身旁的嶽柔師姐,則是落劍宗長老的孫女,一身劍術同樣是出神入化,今天我能在此處同時見到章師兄和嶽柔師姐,簡直就是我的福分。”
“還算你會說話。”嶽柔瞥了一眼那人,面色中帶着半分得意,哼了一聲。
“我道你們爲何買下兩件法器還不抓緊離開,反而在這裏大搖大擺的閑逛,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卻原來身邊竟然有如此高手。”
章光林有些忌憚的看了一眼周澤,心中迅速的回想着雲海宗内門弟子的姓名,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有這麽一号人存在。“在下落劍宗章光林,敢問這位師兄姓名?”
周澤正在氣頭上,本想下意識的回答,卻又擔心自己開口說出姓名後,再次被對方罵出“狗屁玩意兒”。
當下他幹脆扭過頭,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省的又被人嘲笑。
可這番動作在章光林看來,卻是無比的高冷傲慢,仿佛周澤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章光林身爲落劍宗核心弟子,平日裏也是個衆星捧月的人,自問在四大仙門中也有些名聲,身邊見慣了巴結讨好的人,像周澤這般連看都不看他的,實在是頭一個。
這麽一來,章光林更是覺得周澤的身份神秘莫測,難以捉摸。
“莫非道友就是韓達?”章光林忽然瞳孔一縮,開口問道。
這話一出,便連那滄浪派的弟子都渾身一震。
沒錯了,雲海宗中除了韓達以外,又有誰這麽大的本事,竟然能調動天地靈力,以虛凝實,困禁成符?
越想越真,那滄浪派弟子後背出了一層層冷汗,恨不得伸出手狠狠扇上自己幾巴掌。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竟然想着去搶韓達的東西,這不是找死是什麽!
“瞎了你的狗眼,韓達可沒這麽窩囊。”忽然,趙安身旁那個一身黑衣的男子,扭頭吐出一口濃痰,沖着章光林開口罵道。
章光林瞳孔一縮,冷笑一聲,“自我劍成之後,還從沒有人敢這麽跟我說話,你莫非是以爲有他護着,就能肆無忌憚?”
韓達冷笑一聲,“他護着?要是沒有老子,他手裏這根破筆還不知道是誰的呢,”
章光林懶得跟韓達浪費口舌,想了想,對周澤道,“道友,那天鈞巽風陣對我二人極爲重要,今日我與師妹前來并沒有任何歹意,隻想同道友做一筆交易。”
說話之中,隐隐以周澤是對方的主事之人。
“做交易?老子活這麽久,還從沒見過有誰是鬼鬼祟祟,藏在暗處與人做交易的。”韓達不屑的開口。
章光林狠狠的瞪了一眼韓達,本向當場發作,卻礙于周澤而不得不強忍住怒意,隻能繼續道,
“如果道友肯割愛,我願用靈石将那套劍陣買回來。”
“你有病啊?劍陣是我師兄買的,你問我幹什麽?我又替他做不了主。”周澤聽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看着章光林的樣子,仿佛是看着一個白癡。
一邊說着,周澤還頗爲善良的用目光看了看趙安,示意章光林,劍陣就在他的身上。
章光林臉色越來越難看,卻還是壓住火氣,道,“這位道友,隻要你肯将劍陣想讓,我章光林定有重謝。”
趙安忽而一笑,道,“重謝?我可記得剛剛道友所說,是要将劍陣買回去,怎麽到在下這裏就變成重謝了?”
章光林面色一沉,看了周澤一眼,低聲道,“道友這是不肯割愛了?”
趙安剛要開口,肩膀忽然被韓達一拍,随即便聽韓達大喇喇的開口道,“割愛?你先把身邊的小娘們割給我們玩幾天,爺們兒幾個高興了,沒準就将劍陣給你們瞅幾眼。”
這話一出,嶽柔頓時面色一煞,臉蛋氣的通紅,伸出手指着韓達罵道,“你說什麽?”
韓達從上到下看了一眼嶽柔,嘴裏啧啧幾聲,“身材不怎麽樣,脾氣還這麽臭,算了算了,這樣的女人就算割給我們,我們也不要。”
“可是韓師兄,她身材挺好的啊。”忽然,周澤小聲湊過去問了一句。
“你懂個屁!”韓達一巴掌狠狠的拍在周澤的後腦勺上,“閉上你的嘴。”
而另外一邊,章光林和嶽柔牙齒咬的咔咔作響,怒道,“你找死!”
隻聽章光林怒吼一聲,忽然右手猛地向下一劈,劍光向着韓達就是斬殺而來。
黑夜之中劍氣流轉,化作絢爛的白光,澎湃的劍勁兇猛的吐出,勢如破竹一般向着韓達刺來,毀滅一切,無可阻擋。
“就算是韓達在,也保不了你!”章光林頓時心中一安,手上勁力加大三分,卻是動了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