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辚辚,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大道之上,一列全副武裝的馬車隊行駛在石子路上,車轱辘與石子不斷碰撞發出一連串的短促聲音。
馬車内,女子的吟嘯之聲歡快傳來,伴随着袅袅餘音,還有些許掌聲在其中有節奏的呼應而響。
良久,馬車内的嘯聲戛然而止,一道嬰兒的啼哭之聲傳來。
“哇哇……”一名襁褓中的嬰兒忽然放聲大哭。
“嫂嫂,紹兒怎麽哭了?”說話之人是一名約莫八九歲的紅衣女孩,她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細長如墨的眉毛,嬌俏秀氣的瓊鼻,整個五官看起來精緻幹淨,粉雕玉砌,顧盼生輝。
紅衣女孩的目光正看向一名風華絕代的俏麗女子,似乎這名女子就是她口中的嫂嫂,而她所指的紹兒,應該就是女子懷中啼哭的嬰兒。
隻見俏麗女子秀眉微微一皺,溫柔似水道:“紹兒怕是餓了,小妹,你讓車夫先停一下,你帶朗弟去外面玩一會兒,我給紹兒喂飽你們再進來。”
一旁,一名約莫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一臉天真地道:“嫂嫂,我也餓了,你藏了什麽好吃的,我也想吃。”
仔細一瞧,這名小男孩與紅衣女孩眉宇之間有幾分神似。
紅衣女孩随手拍了一下小男孩的腦袋,輕哼道:“你這狗肚子什麽時候吃飽過,不準吃了,再吃你要比我重了。”
小男孩撅嘴道:“爲什麽紹兒可以吃我不能吃,我也餓啊,我都大半天沒吃東西了,餓得肚子都疼了,哎喲……你聽聽,可疼可疼了。”
俏麗女子嫣然一笑,她蕙質蘭心哪能看不出來小男孩是裝肚子疼。
“紹兒吃的東西跟你不一樣,你若真是餓了後面車上有食物,小妹你帶朗弟去吧。”俏麗女子柔聲說道。
“爲什麽呀,爲什麽紹兒吃的跟我不一樣啊?是不是紹兒吃的味道還吃,我吃的不好吃?”小男孩不明就裏,追問道。
聞言,俏麗女子即便知道面前的小男孩童言無忌,卻也不由俏臉一紅。
好在此時紅衣女孩發現了此中異狀,伸手一把将小男孩拽離了馬車,口中道:“就你話多,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在紅衣女孩的“淫威”之下,小男孩戀戀不舍地離開了馬車。
他還是不明白,紹兒究竟要吃什麽好吃的,爲什麽不能分給他吃?爲什麽要趕他們走?
肯定是爲了吃獨食!
小男孩越想越生氣,不禁朝紅衣女孩問道:“小妹,嫂嫂到底藏了什麽好吃的隻給紹兒吃,分一點給我們不可以嗎?”
紅衣女孩又在小男孩頭上敲了一下,聲音清脆道:“你這傻小子,嫂嫂要給紹兒喂奶這都看不出來,你多大的人了,難道還要跟紹兒搶奶吃嗎?”
小男孩恍然大悟,臉紅道:“我不知道呀,我以爲嫂嫂藏了好吃的不分給我們吃……”
紅衣女孩眼眸一轉,腦洞大開,其實說藏吧倒真是藏着的,說好吃吧似乎還真挺好吃的。
紅衣女孩笑道:“你要想吃,大可回曲阿後找二娘讨要,她肯定會給你吃。”
小男孩連連搖頭:“才不要呢,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吃奶,那是小孩子才吃的東西。”
紅衣女孩瞧着小男孩傻乎乎的模樣,笑開了花。
這時,小男孩忽然指着前方說道:“小妹,你快看,那邊好像有個人躺在水裏。”
紅衣女孩聞聲而尋,遙遙一望之下,前方河畔上的确有個人倒在水中。
“快走,我們去看看。”紅衣女孩一溜煙地率先趕到河邊,小男孩緊随其後。
兩人蹲着身子,近在咫尺仔細觀察着水中之人,隻見此人年紀約莫二十歲左右,一身衣衫破爛不堪,面色蒼白,嘴唇發紫,顯然已經泡在水裏有一段時間,再看此人胸前染血泛紅似是有傷口在那血流不止。
“小妹,你說他還活着嗎?”小男孩問道。
“不知道,也許是死了吧,你摸摸他試試。”紅衣女孩說道。
“我怕,萬一他動了怎麽辦。”
“他動了就證明他還活着,活着你有什麽好怕的,你應該怕他不要動,他要是不動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會化作厲鬼來找你哦。”
“哇,我不要我不要……”
小男孩被紅衣女孩一吓,頓時哭着跑了,反觀紅衣女孩一臉笑意,她用手指頭按在水中男子的大動脈之上。
那隻青蔥小手明顯感受到一陣動靜,顯然這個人還是活着的。
“呀!”
紅衣女孩吓了一跳,坐倒在地上,隻見那男子忽然睜開了眼睛,兩人近在咫尺的對望一眼。
“你沒事吧?”紅衣女孩輕輕問道。
“我……”那男子張口欲言,卻隻吐出一個字,然後便再次昏迷過去。
正當紅衣女孩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被吓走的小男孩又折返了回來,在他身邊還有一位抱着孩子的俏麗女子。
“嫂嫂你看,就是他。”小男孩的聲音傳來。
“嫂嫂,他看起來好可憐,我們救救他吧。”紅衣女孩說道。
“嫂嫂,這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好人。”小男孩說道。
紅衣女孩瞪了小男孩一眼,後者立刻改口道:“不過夫子說過,人命關天,我們還是救天一命吧。”
“來人,把這個人擡上馬車,讓王大夫爲他看看。”俏麗女子一聲令下,立刻便有兩位壯漢上前擡起水中之人,隻見她微微一笑,摸了摸小男孩的頭,說道:“朗弟,你要記住,救人之舉本身就是一件大善事,不管此人是好是壞我們都無從得知,我們能做的就是遵循本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善事,做一個及時行善施恩不圖回報的人,爲善獲得的快樂與愉悅,别人體會不到,那永遠是我們自己的。不以善小而不爲,不爲惡小而爲之,你要謹記這句話。”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紅衣女孩眨着眼睛問道:“嫂嫂,做一個善良的人真的會感到快樂嗎?如果真是這樣,那爲什麽大哥不做一個善良的人呢?”
俏麗女子皺眉道:“小妹,你從哪裏看出你大哥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紅衣女孩喃喃說道:“我大哥殺了那麽多人,周圍的人都說我大哥是個殺人魔王,這樣的人怎麽可以做一個善良的人,外面的人都在說我大哥就是因爲殺人太多造孽太大,所以才會惹上殺身之禍年紀輕輕就被人害了性命。”
頓了頓,又道:“嫂嫂,我大哥殺了那麽多人做了那麽多惡事,你爲什麽還會嫁給他?”
俏麗女子輕輕一歎,朱唇微吐:“小妹,你現在還小很多事你都不懂,這個世界不是隻有好壞善惡之分,我們女人在很多事情上其實是做不了主的,有很多事情我們必須逆來順受,等你再長大一點見識多一點你就會明白。”
紅衣女孩失語道:“爲什麽我們不能做主,就因爲我們是女人嗎?這不公平,我不要什麽逆來順受,我要自己當家自己做主!”
俏麗女子伸手輕撫了一下紅衣女孩的秀發,歎道:“真的很像呢,你與你大哥,可惜你是個女孩……”
紅衣女孩叉腰頓足,輕哼道:“女孩怎麽了,我孫仁獻一定會證明給你們看,女孩也能頂起半邊天,女孩也能光宗耀祖揚我孫氏門楣,我一定不會比大哥差!”
聞言,俏麗女子出奇的沒有再反駁,她用一種期許的目光看着孫仁獻。
也許孫家的每一個子女都不平凡,也許女子未必不如男?
這一年,孫仁獻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