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敢抵達朝堂之時,衆人已經等候多時。
小皇帝劉協高坐上位,左右文武以張昭、周泰爲首,各自排排站列成長龍。
衆人的表情嚴肅,不苟言笑。
一時之間,氣氛頗爲嚴謹。
劉敢一進大殿,目光便落在了一個陌生中年男子身上,隻見此人一身錦衣華服,身材細瘦,樣貌和善,下巴上留着幾許美髯,整個人看上去頗有儒雅之風。
此人,便是閻象無疑。
一陣介紹寒暄過後,閻象表明來意,是爲兩家罷兵議和而來。
同意議和的人很多,畢竟九江大戰勞民傷财,袁術麾下兵力又遠遠多于劉敢,真要一直這麽打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以張昭爲首的保守派,幾乎個個表态同意罷兵休戰。
周泰卻是個例外,一直以來他都是主戰分子,有一句話叫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換在他身上來形容真是再貼切不過。
三天不打戰,周泰就能“上房揭瓦”給你看。
衆人都有所表态,唯有劉敢一言未發。
此時劉敢站在一旁,仿佛成了一個局外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悠閑姿态,就好像今天的事情完全與他沒有任何幹系。
“不知這議和一事,明王怎麽看?”
劉協目光望向劉敢,朗聲一問。
劉協一直很在意劉敢的态度,劉敢沒有表明立場,劉協就不會輕易下決斷,尤其是軍事上的問題。
閻象也把目光落在劉敢身上,雖然劉協才是天子,但是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小天子顯然還沒有決斷權。
“不怎麽看。”劉敢聳了聳肩,淡淡道:“此事陛下決定即可,如果沒什麽其他事,本王先行告辭了。”
說完,劉敢拱了拱手,竟是真的轉身溜了。
閻象盯着劉敢消失的身影,呆立當場,啞口無言。
這便是天下盛傳的江東劉無雙?
行事這般兒戲!
處事如此随意!
閻象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一切都擺在眼前,令人無法質疑。
其實不止閻象不敢相信,有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包括小皇帝劉協也是一樣。
起初劉協剛到廬江之時,劉敢有很多不尊敬劉協的地方,這讓劉協一度以爲自己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劉協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可能要再次淪爲一個傀儡皇帝。
但是後來劉敢主動放權的行爲,大大刺激了劉協一把。
劉敢以天子年幼不便掌權的說辭,把民政之權全權托付給張昭,劉敢自己則是隻問軍事,不問其他。
這俨然是一副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模樣。
平日裏,劉敢對劉協的私生活也沒有什麽限制和約束,除了不要離開舒城,平時劉協愛去哪去哪,當然了,随身必須有人保護,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到後來,很多重大的決策劉敢都沒有參與,完全交托于張昭與劉協自行商議處置,一副不聞不問的放權姿态,好幾次都把劉協感動的差點哭了。
劉協甚至開始幻想自己成年的那一天,也許大權終有一日可以掌握在自己手裏。
所以,劉協相當尊敬劉敢,下了朝堂,私下裏都口稱劉敢爲皇叔。
去劉敢府上蹭飯,那也是隔三差五就去一次,如同家常便飯一般稀松平常。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劉協心心念念想見到的小喬,一直沒有再出現,聽說小喬好像是被袁術的手下抓走了。
哼,這個袁術好大的膽子,抓走了小喬,還敢來此談什麽議和!
想到此處,劉協頓時心頭一怒,冷冷道:“除非袁術退出揚州,否則議和一事免談!”
閻象不知劉協爲何突然發怒,但是提出這種苛刻條件,顯然此次議和不大可能輕易和談。
閻象費盡唇舌,在劉協面前好說歹說,最終不但沒有談攏,反而被劉協狠狠罵出了朝堂。
出了朝堂,閻象以爲此次出使的任務要以失敗告終,長籲短歎之際,突然被人拉上了一輛馬車,嚴格來說不叫拉,而是綁上了馬車,因爲這一切的行爲,都不是閻象自願的。
閻象被黑布蒙上了雙眼,失去了視野,再次重獲光明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是什麽地方?你們想幹什麽?”
閻象沒有慌張和膽怯,冷靜地向面前的陌生人提問。
沒有人回答閻象的問題,這些人就像是聾啞人一樣,對于閻象所說的任何話語,都是充耳不聞的冷漠姿态。
時間一長,閻象放棄了追問,他口幹舌燥,饑寒交迫,好在這些人對他還不算差,不但沒有把他綁起來,還給他送上了可口的食物,禦寒的大衣,好吃好喝的招待。
閻象吃飽喝足之後,派人抓他的主謀悄然而至。
“子非先生食欲不錯嘛,這麽多飯菜竟然都吃完了。”
當劉敢出現在閻象面前的時候,他的臉上沒有吃驚,而是很平靜,好似早已料到一般。
劉敢不由大感意外,問道:“子非先生知道是我?”
閻象輕哼一聲,冷冷道:“在揚州境内,除了你劉無雙,誰敢跟袁公作對?”
劉敢撫掌笑道:“這到也是,既然子非先生猜到是我,可知我請子非先生來此的目的?”
閻象冷聲道:“有話快說,有屁就放。”
劉敢也不氣惱,心平氣和道:“本王想請先生棄袁助劉,歸我麾下,爲我效力。”
閻象哈哈大笑,劉敢面不改色,四目相對,閻象率先開口:“劉無雙的部下都是靠綁來的嗎?在下今天真是漲見識了。”
劉敢突然躬身施禮,正色道:“情非得已,還望先生不要記挂于心,我是真的很看中先生的才能,若有先生相助,袁術那厮指日可滅。”
閻象冷哼道:“自古忠臣不事二主,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劉敢輕輕一歎,語重心長道:“袁術此子倒行逆施,橫征暴斂,治下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可笑的是此子自以爲手持玉玺,便想妄圖稱孤道寡,做那大不違之事,昔日周自後稷至于文王,積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今漢室雖微,未若殷纣之暴也,再者,袁術比之文王,相差何其遠也?”
“袁術此人絕非賢主,所謂良禽擇木而栖,先生如此才智高絕,難道還看不透其中關節麽?話說回來,即使先生不爲自己考慮,也該爲下一代考慮,正所謂居安思危,袁術一旦稱帝自立,先生的名聲也就跟着臭了,先生的子子孫孫更要背上賊臣逆子的名聲,世世代代遭人唾罵,這難道是先生想看到的嗎?”
閻象默不作聲,面色陰沉。
“先生若一時想不明白,可以慢慢考慮,我們都有時間,隻是那袁術可能就沒有多少時間了。”劉敢微微一笑,目光如炬:“妄圖稱帝,真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