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的呢?
南邊幾個屯子的人,季步璐動員的時候,就有人口出微詞,那意思說,也不知那一年能練出凝脂油來,可是屯子裏這些張嘴,哪一天能停了對糜子的需要?家家戶戶存糧都不多,吃沒了,還真到夫餘人家去搶不成?
季步璐說,“真去搶。先去借,不借,就搶。野豬油的買賣是一定要整成的。爲主咱不能總是給夫餘打工,咱自己當一回老闆。咱自己從山裏打回的野豬,咱自己煉油,自己和漢朝做買賣,何苦受夫餘人的盤剝?一條子野豬油,就給那麽點兒鹽和糜子。”
“那咱能給多少?”有人問。
季步璐說,“是夫餘人給的一倍!”
人群裏,不知誰說了一句,“吹吧。”
季步璐向人群裏喊“誰?!誰說的,站出來!”
可是,沒有人應聲。
季步璐知道,這個人雖然不敢公開站出來,但他這種抵抗的情緒,卻沒有消除,很可能由消極抵抗到變着法的破壞,他們劫去了野豬油,再送給夫餘,換取糜子。他們沒有動押運兵士,從沒打,沒殺這一條看,就有可能是自家人幹的。
怎麽辦?
要是自家人幹的,最難纏,所謂“豆腐掉在灰堆裏,吹,吹不得;打(掃),打不得”。
管是怎麽的,得想出辦法來,解決問題呀?
可是,季步璐思謀再三,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回到南山屯,季步璐把這一情況和绮妍說了,绮妍也犯難,拿不出像樣的辦法來。你說,派重兵護衛吧,這不是長久之計,一次兩次的,行,天天的,幾個中隊,或者一個大隊護衛着一車堪達罕的野豬油,那成本也就太高了。再說,咱在明處,劫匪在暗處,你的人多,人家的人比你還多,你如何辦?不一樣被劫?
路中埋伏?在那裏埋伏?五十六屯據南山屯這麽遠的路,知道劫匪在哪裏出現?季步璐剛剛成軍,軍隊還是有限的,就是有兩、三個集隊,撒在這麽長的戰線上,也就像撒在大地上一把豆子似的,星星點點的。
想不出好辦法。
绮妍忽然想起了什麽,就問季步璐,“老公,沒整回野豬油,你是不是也得到山洞裏和挹婁他們說一下,要不,他們不等着?”
季步璐想了想回道,“我還真得去一趟。”
绮妍說,“你去,和他們小哥幾個商量一下,他們小嘎子,你别看,有的時候,出的點子,比咱們的好,尤其是老大張廣才,公孫淵就很重視張廣才。他說他要成軍、主政,就請張廣才做他的軍師,看來,張廣才有兩把刷子(有些本事)。
季步璐向來重視绮妍的意見,聽她這麽一說,當時就翻身下炕,往出走。
绮妍說,“‘養活孩子,不等毛兒幹’,你急什麽,明天一早你再去。”
“‘多少事,從來急’,辦事,就得拿出‘隻争朝夕’的勁頭來。”季步璐一說着一邊往出走。
绮妍愣愣的,她不知道季步璐引的這幾句詩,是後世一個曠世偉人的名句,隻是覺得那麽的順嘴,富有哲理。就把身子閃在一邊,讓過她的老公季步璐。
季步璐真是“隻争朝夕”,連夜趕着月光,從南山坡,走進了山洞。
大家正翹首以盼,以爲,路上因爲什麽耽擱了,才來晚了——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可是,不管多晚,押運的奇拔阿米奇索諸,或者烏日啓力牙的阿米蠶山胡吉樓,都會趕着車,把野豬油送來,因爲,不送來,放一宿,就壞了,腐爛了。
沒想到,季步璐從後邊虎虎地走來了。
挹婁他們立即圍了上去,問他,野豬油怎麽還沒送來?
季步璐就把被劫的事,當他們講了。
沉默了一會兒,張廣才說,“這樣,從南到北,一共有九條過道淺河,靠近咱們這兩道,不必去管它,因爲這夥劫匪不管是那一路的,都怕咱們。咱們就集中守住那七條淺河,正好,我們哥七個,一人守一條。我們人小,貓在哪裏,不顯山不露水的,目标小。再說,我們的任務,不是打打殺殺,是搞清這夥劫匪是哪一路子的,告訴姐夫,讓他去派兵。”
季步璐說,“對,我犯難的,就是搞不清這夥人是哪一路子的,搞清了,就好辦了。”
張廣才又說,“反正這兩天也沒有野豬油可煉,咱們從明天早上,就潛伏到各自河流周圍。多咱抓住了,搞清他們的底細了,咱再撤回來。”
久休問,“那咱們吃飯、睡覺怎麽辦?”
挹婁說,“有闊力。山洞這邊,亞大罕獵取食物,她們姐四個,在家烀肉食,讓闊力逐一地給咱們送。”
“送七個人,闊力能行嗎?”克羅地很擔心。
“行,”挹婁很堅定,“闊力幹這點兒事,一點兒問題沒有,奔兒奔兒的(紮紮實實的)。”
張廣才想想說,“闊力幹這事,行;可是,亞大罕不能就幹獵獲的事,他得在路上遊動着,咱們七個,誰有事,他好能照應一下。”
大家都說,那獵獲怎麽辦?
挹婁說,“山前山後都一總交給我阿米得了,這兩地,對于他來說,也不算遠,來來去去的事。”
季步璐說,“我讓你姐來這裏給她們姐四個作伴。”
這麽一來,就四蹄落地了。
季步璐就往家裏返,哥幾個也返回自己的洞裏安歇。
可是,系盧奇卡聽說明天要到五十六屯沿線潛伏,她就對挹婁說,“他爹,我也跟你去,兩人有個照應,閑着沒事了,也說說話,省的悶得慌。”
挹婁第一次回南山屯“交租子”後的第二天,暖雪才沒給她“按摩”,讓她清醒着,睡了一晚上。她和挹婁有了夫妻接觸,挹婁對她就有了爺們兒的腔調,挹婁說,“一個娘們兒,跟着幹啥?”
這句話,要說給現代女人,得急了,可是,那時的女人因爲“他爹”的這句話,反而感到自自豪豪的。
系盧奇卡妩媚地一笑,“我還扮上男裝,誰一看,保險認爲咱是兄弟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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