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上朝,除了聽見了一些酸話外,有用的東西一句也沒有,還不如不上。不單趙官家不高興,連狄青本人也看出來說,衆臣對他去平蠻這事兒,不太看好,以至于官家要在垂拱殿爲狄青置酒設宴的時候,狄青立即就推辭說,等到大軍凱旋歸來之時,再行賜宴也不遲。
話說回來,本來掌大權就惹人嫉恨,倘若這個人又出自寒門,平時你視之微如草芥的一個人,突然他一步登天了,位置還遠遠在你之上,那麽愈發能惹來衆怒,這就是寒門出身的難處。
當日群臣在朝會上面的情景,龐籍在旁邊已看清楚了。在龐籍來看,懂得再多,在紙上推演得再漂亮,戰場上不赢,一切都空談。而且朝臣那些不好的情緒,很可能會影響到趙官家,讓趙官家心中再生猶豫。爲此龐籍在下朝之後,立刻又面見了趙官家,将利害重新又說了一遍,籍此堅定趙官家決心,好保狄青能成功南去。
等到龐籍跟趙官家商量完,把許多事情都定妥後,龐籍仍舊不停下,緊接着又去見狄青。一見了面兒,龐籍這麽對狄青道:“漢臣心裏面擔心什麽,我大略也知道。來此之前,我先去了官家那一趟。
我已經跟官家說好了,你這次去,不許各處再插手戰事,大軍戰事部署的事情,也不讓樞密院下令指揮,他們此次的職責,是配合前方而不是下令。随軍也不設監軍,一切全憑你自己安排。”因這個話兒,狄青立刻回複道:“末将的事情,這些天讓恩相操心了,末将多謝恩相的扶助!”
龐籍又加了一句道:“雖然說趙官家已經封你爲南方的統帥,大軍都由你負責,可平蠻不是你狄漢臣一個人的事情,一切都爲了國家大計。我能幫你的實在有限,等去了南方,還是得靠你自己操心!将來漢臣去了南方,有一件事情千萬要牢記:不要争功,把功勞多讓與下面的人。
周邊的州府,就算與他們有矛盾,也不要明着與他們争,有什麽事情,能商量着解決那就最好;商量不成的要告訴我,我想辦法去解決。與地方上的人,最好不要有明面的矛盾。當然你能搞好關系,讓他們主動配合就最好了。要牢記一樣:重要的事情,不能太過指望别人,也不能爲逞一時之氣,壞了大事!楊畋、陳曙,這兩個都是前車之鑒呐!”對于這話兒,狄青便就回複道:“恩相的囑咐,末将已經記牢了。”
龐籍那邊又想起來什麽,又開口道:“雖說我和官家已商量好了,你此去平蠻,不讓樞密院那邊指揮。可是他們不放心,必要派幾個文官同去。朝廷的事情,你也知道,有些事實在是推辭不掉,隻能你暫且委屈委屈。”
狄青遂道:“恩相用全家的性命做擔保,舉薦末将,在官家和衆官面前,恩相又處處維護末将,替末将考慮,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又何談委屈!”
狄青這話兒是肺腑之言。狄青爲人雖然木讷,可他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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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狄青自己能看出來。他知道龐籍爲了他此去能不被掣肘,這次樞密院同狄青随行的那幾個官員,都是經過龐籍親自挑選的,爲人都可靠不生事。上面已經用心至此,就足夠了。
當下兩個人說了一通,龐籍手撫狄青的後背,告訴他道:“你在延州不知道,宰相的位置,不少人眼紅,巴不得此戰連你也敗了,好彈劾我。事情想做好了不容易,要想壞事辦法太多!
做事之前,先同時做好兩個準備:一個要考慮到國家的安危,拿出你最大的能耐來,打赢了這仗;一個還得能抵住上面的壓力,在輿論紛纭中可以自保。再加上排除萬難、引車出濘的決心,實在不容易。天降大任,國家前途,今番都在你狄漢臣一人的身上!”
當日龐籍囑咐的話兒,狄青全部都一一牢記。終于時間不早了,龐籍那頭,還有些另外的事情,急需要處理,也就不繼續與狄青說話,兩個人匆匆就散了。
這個時候,玉堂想要幫助平蠻,而且還想散一部分家财,招募支人馬,共同南去這件事兒,終于傳到了趙官家耳裏。一聽見白玉堂居然有這個心,還知道爲了國家分憂了,趙官家幾日不樂的臉上,終于露出點笑模樣來。
官家當時就誇獎了玉堂,說他是個“幽并遊俠”式的好男兒,“不允許白玉堂出東京城”這個話,這時候也就收回來,準許他出了。隻不過官家有言在先:所有玉堂招募來的人馬,不準玉堂私自亂用,到了南方,必須統一由上面調遣。
既然趙官家都開了口,準了這事兒,玉堂立刻似離弦之箭一般,帶上銀錢、從人就出了東京,一道煙跑出去招募人馬了。
如今狄青出征的事情,已經正式開始準備,趙官家把狄青叫進宮,說與他道:“想必漢臣也知道:大軍如今身陷困境,想救援不易。龐相要求的那幾樣,我已經盡量安排了。除了那幾件以外,不知道漢臣對平蠻有什麽看法?還有其他的要求麽?有什麽需要朕配合的,你隻管提!”
狄青便就回複道:“對于南方的局勢,臣私下确實琢磨了。這幾日末将想了幾件,請陛下考慮:第一件,大軍被困的位置,在攔馬關、衡陽以南、桂州以北、以及恭城、灌陽、郴州、沅州等位置,說白了還是在荊湖一帶。當初陳曙平蠻的時候,三路大軍沒繞開荊湖。
我如今想,這一次不如這樣安排:因爲廣州城城池并沒有丢失,不如讓廣州的知州派遣人馬,配合大軍在東面側擊,這麽一來,侬智高必定要往東派遣人馬,分散荊湖一帶的兵力。不知道這件事陛下意向如何?”
對此官家立刻道:“漢臣果然是有備而來!怪不得你會被龐醇之看重!這樣的好提議,隻我一個人聽了可惜,把樞密院和政事堂那些人,全都給叫來,咱們一塊兒商量吧!”
當下趙官家發了話,内侍立刻往兩府傳信,把樞密院和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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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一幹管事的都叫過來,繼續之前的話題時,對于讓廣州知州在東面配合大軍的事情,好幾個全都同意道:“漢臣這提議不失爲好計!隻是讓廣州配合的話,仲簡那厮必須要撤掉,換一個心細膽大、還忠直沒有私心的來!”
一個便道:“不知道各位心裏有人選了麽?我有個提議:歐陽修如今被貶在外,讓他去行麽?”回複的道:“歐陽修文章雖然蓋世,也确實忠直,可文韬武略還欠火候,換别人吧!”另一個道:“富弼爲人有勇有謀,又剛正不佞,可以去得!”回話的道:“難道太尉忘了麽?
晏學士近日剛剛病殁,富彥國正幫着忙喪事,也去不得!”
終于有人想起來道:“餘靖如今正在京,讓他去做廣州的知州,該不辱使命!”對于讓餘靖做廣州知州這事兒,東西兩府的這些人,都沒有一個反對的,這件事情就定了。爲此趙官家便下了令,任命餘靖爲廣南東路經略安撫副使,知廣州,在東面配合大軍的戰事。
因任命了餘靖,陳執中又提了一件道:“前戰所以能潰敗,一部分是因爲戰事部署的原因,另一部分,則是陳曙那個厮,與周邊州府的關系太僵,相互之間配合得不好。老臣有這麽一個想法:官家不如将熟悉荊湖南路、江南西路諸事的孫沔也提拔上來,與餘靖一塊兒任安撫副使,管問辎重糧草的事情,一同協助狄青破蠻。”
對此衆人都同意道:“陳樞密好計!孫沔在荊湖南路的聲望不小,他發句話,要人、撥軍之類的,沿線的州府都不敢糊弄,這副使真的是選對了!”
接着狄青說第二件道:“臣有個請求:如今戰事仍舊未完,之前諸将犯下的過失,望陛下暫時不要追究、定罪,一切等戰罷回來了再說。”戰事未完,此時就着急追究責任,也确實不好。對這個話兒,趙官家也同意暫時對衆人不問罪,等到大軍脫圍了再說。
第二件官家也已經同意,狄青接着說第三件道:“第三件事情,必要的時候,臣請可以調動地方的人馬,各處州府需随時配合,不能以各種的理由推托。”
對這件事情,官家立刻就發話道:“漢臣放心,我在你率軍出發之前,會下一道聖旨,叫沿線州府全力配合平蠻的大軍,有敢延誤者按重罪論處。”
既然是三件事情已全部允諾,狄青這邊,也再沒有其他的要求了。所有狄青提這些條件,上面也不是白答應的,此番南去若再不成,問罪的時候,從上到下,可就沒有話好說了。
當下狄青整頓好人馬,這次跟随他一并去的,有河東、延州、渭州、環州等地的許多邊軍,好幾支人馬,連蕃軍也有兩支跟着去的。所有的人馬加起來,大約兩萬有餘的步騎軍。
随狄青一塊去平蠻的,這次除了韓煦以外,還有清澗城李蛟這個厮,以及永甯寨知寨崔起。狄青的前鋒,便是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楊文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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