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開會的洛父一臉驚愕,父愛如山般慈容挂起笑容,洛溪緊緊的抱着多日不見的父親,場面甚是溫馨。
“溪兒,畢業了嘛?怎麽想起回來看看我這糟老頭子哇?”洛父調皮的說道。自己的小棉襖小情人,完全沒有了董事長的架子。
“爸爸,看你說的,這不是想你了嘛,對了,我還帶回來兩個朋友給你認識哦。”洛溪扭頭拉着平陽:“這是平陽,我們學校的學生,營銷策劃專業,而且是專業課第一哦,出類拔萃的尖子生,這是周浩,平陽的好朋友。”
洛父聽着洛溪介紹着若有所思:此人八成是丫頭的男朋友,不然怎麽介紹一大堆而旁邊的朋友僅僅是被略過。無疑,洛父猜的很準,不由得多看了平陽幾眼。
洛父簡單的做了幾句報告便走出會場,許久不見的寶貝必定是要好好唠唠。于是,四人如期的坐到一桌。
平陽此時有些尴尬,剛走出尴尬之地又踏進尴尬之窩,雙手發汗,行爲拘束,總感覺自己的兩雙手是父母多給的,不知放哪裏好。
可能有句話說的很對,“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周浩這渾貨走哪兒都是大大咧咧,逢人笑打哈哈,對着洛父有的沒的說一通,這可害苦了平陽,相比之下顯得平陽拘謹内斂,豪不會爲人處世般。
洛父眉毛輕挑了一下,适人挑剔的洛父此時覺想,自己的女兒怎麽會和這樣上不了台面的人在一起,頓時間,印象分扣的全無。
洛溪是個乖乖女,從小到大基本上事事聽父母的,洛母開懷大度,洛父呢,畢竟生意人做久了,難免謹慎多疑,所以夫妻之間小争吵不斷。此時的洛溪,真的就犯難了,萬一洛父瞧不上平陽,自己還真難取舍。
一陣寒暄之後,洛父開門見山的問道:“溪兒,這位朋友是你男朋友吧?”
“叔叔真是好眼力!她倆拉扯三年多了。”不怕事兒大的周浩搶說到。
平陽聽到這話心頭一緊,考驗膽量的時候終于還是來了,之前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今兒就在眼前真真切切的重演了,在平陽的人生規劃中,這片段應該是放在末尾,等自己功成名就,帶着“尊嚴”大大方方的走到未來老丈人面前說:叔叔你好,我是洛溪男朋友。現階段自己窮困潦倒,難免戰戰兢兢。本來想着瞞着洛父洛母,以好朋友的身份自稱,爲自己的成功争取機會的,沒想到就被周浩這貨說秃噜嘴了,心裏是氣不打一處來啊,踢了周浩一腳做暗示。
周浩好像猛然間知道了點什麽,尴尬的摸摸後腦勺:“啊,那個啥,叔叔,不是說大學是談戀愛最好花季嘛,她倆談戀愛也很正常不是。”
這下讓這秃噜貨越描越黑,平陽氣的直跺腳,心想怎麽和你這犢子處了四年之久,真作孽啊!
“叔叔,我們其實剛确定關系不久。”被逼無奈的平陽隻能交代一下實情,隻所有說剛确定關系,是不想讓洛父多疑自己把她女兒怎麽樣,一來是讓洛父放心,二來,試探一下洛父對自己是否接受。
“爸爸,你喝點什麽嘛?”洛溪試圖力挽狂瀾,結束這尴尬的話題。
洛父擺擺手,示意自己不喝,随後道:“溪兒啊,你朋友剛來嘛?帶你朋友參觀參觀咱們公司嘛,正好他們不也是學這個專業嘛,帶他們去轉轉。”洛父露出的慈愛,足以讓平陽覺得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樣。
“好啊,剛才來的時候就說參觀一下的,洛溪說太想見叔叔您了。”平陽想着終于擺脫盤問了。
洛父微笑着不作回應。
平陽突然覺得這個笑容如此詭異,如此官方,如此商業化,叫人不寒而栗。
就在洛溪領着周浩平陽快走出辦公室之際,突然一隻手搭在平陽肩膀:“溪兒啊,你男朋友能不能借我一會兒,公司項目有些對不上,這兩天爸爸忙的焦頭爛額的,叫你男朋友幫幫忙,以後上了班更熟練些。”洛父貌似調皮的對自己女兒說道。
“好啊。”洛溪偷偷像平陽眨了一下眼,想傳遞給平陽說:我爸爸看好你哦。
心地善良的洛溪哪裏會知道公司的賬目根本不用他老爸多上心,公司有專門的财務部管理,想必是洛父深度盤問開始了。
平陽從未如此緊張過,僅有的獨立感瞬間坍塌,就在這一分十三秒的對話中,平陽腦子飛快的分析了一下利弊,事實與謊言的天平最終謊言墜下,讓事實高高挂起!
“砰”
一聲輕觸房門聲中,隔閡了這兩代人,兩顆心,兩個想法,同時也在平陽心中埋藏了太多的不服氣。
“小夥子,抽煙嘛?”洛父拿出一盒象征權勢的古巴雪茄,示意了下平陽。
真是步步驚心啊,平陽思索自己是說會還是不會,隻見平陽站起身來:“叔叔,我抽不慣,我自己有帶。”說着掏出一盒相比之下巨廉價的黃鶴樓1973:“煙不好,叔叔莫嫌棄”禮貌的遞過去。
洛父并沒有接,隻聽到“呲”一聲輕劃火柴的聲音,引燃了夾在手中的雪茄,洛父猛吸一口,盯着平陽的眼睛說道:“抽了幾十年,一下子讓我換煙還真是不習慣,更何況這煙太辣,所以說,人嘛,還是要對口味,煙也要講究門當戶對不是嘛。”
天生敏感的平陽哪能聽不出洛父的話外之音,這是對女婿不滿意啊。
“小夥子家住哪裏啊?”洛父率先打開了對平陽的“審判”。
“叔叔我是S省J市Q縣的。”平陽如實道。
“噢?”洛父言語神情顯露一絲喜色,輕抖了下煙灰繼續道:“那可是煤炭大省,官商文化發源地啊,J市可是據有小香港之稱的富貴之地啊?!你家也是開煤礦的嘛?”
好像每個外省人說起這個省份都是腰纏萬貫,個個揮金如土的煤老闆。
“讓叔叔笑話了,我們家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出生,爸媽靠擺攤把我拉扯大的。”雖說靠自己勞動吃飯的底層最光榮,可這個唯利是圖的商業社會,有錢便是爺,有奶便是娘的社會風氣來說,平陽還真覺得沒有底氣,但絲毫不會覺得怨恨,畢竟父母給的都是他們認爲最好的。
“喔”洛父之前的喜色已消失不見,瞬間臉色陰晴不定。
“家裏兄弟幾個?”洛父無疑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拒絕的理由。
“家裏兄妹兩人,我爲長,小妹小我七歲,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健在。父母身體都挺好,家裏還算過得去。”平陽一口氣道出了所有原委。
“溪兒知道你家情況嘛?你們有沒有,嗯,那個,夫妻之實。”言語中,洛父臉色慢慢變得嚴厲,變得扭曲。
平陽終于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合着這是電視劇橋段活生生搬到了現實中,此時的一言一行,好像都在如履薄冰:“叔叔,洛溪不知道我家情況,從沒有坐下來讨論過這種人生大事,之前在學校她經常幫我,我估計她應該知道了吧,或許是維持我的自尊心。”平陽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下,就是要看看洛父會不會追問她女兒是否被奪去貞潔,如果再此提起,那就意味着自己完完全全被否定。
“嗯,她很懂事,我是說,你們倆,有沒有夫妻之實。”洛父顯得有些急切。
平陽心中一涼,所有關于洛溪的長遠想象被打擊的支離破碎,那麽,該怎麽回答呢,當然了,事實上,是有過,如果一旦如實回答了,怕是眼前這位商業大亨臉上挂不住,屁股坐不住,如果被趕出來也怕是洛溪也跟着難堪。
一陣心裏争鬥結束後,平陽生硬的擠出一個笑容:“叔叔,我們剛确定關系。”
“那就是沒有過喽?”洛父不甘心的問到底,一臉期待。
“沒有過。”平陽斬釘截鐵的道。
洛父踏實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皺着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長長呼了一口氣。
“年輕人,叔叔相信你不會說謊。”洛父扭過頭去,沉默片刻後又徐徐轉過身來。
“你覺得溪兒跟着你會幸福嗎?畢竟你們也不小了,一二年的光景也要談婚論嫁了。”洛父打量着平陽。
平陽已透徹到了洛父意思,但是想到與洛溪多年感情就要被嚴父拆散,有點不舍,更多的,是不服。
“希望叔叔給次機會,我會努力的”平陽語氣有些低沉,沒有底氣,有些不自信,也要争取一下,盡管預料到洛父不會同情。
“你也知道的,現在房價猛漲,我又隻有這麽一個女兒,不想老來膝下無女,就算三年光景,除非搶銀行,找工作買房子,怕是我老了也等不到了。”洛父長歎一口氣。
“叔叔,我……”
“五十萬!”平陽想争辯些什麽被洛父生生打斷,被從未有過的卑微感充斥着,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平陽默不作聲。
“一百萬!隻求你給我女兒一個幸福的未來。”洛父“誠懇”的說道。
平陽感覺有些顔面丢盡,心裏委屈的像個孩子又不能泣成聲。
“叔叔,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真不值這個價錢,或許,您能買條藏獒。”平陽推門而出,眼圈紅紅的,強忍着不讓眼淚奪眶而出。
外邊的風好大,肆無忌憚的吹的做響,站在天台上的平陽終于忍不住抱膝嚎啕大哭,空曠的天台似乎在聆聽着,所有委屈揮淚而下,仿佛可以引爆空氣中彌漫的所有自卑,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