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話計出雙城



豫州,颍川郡,許都。

“既然曹愛卿認爲可行,那便去做吧。”漢帝劉協笑着對曹操說。

“臣領旨。”

終于結束了這次談話,曹操也松了一口氣,辭别了劉協之後,他緩步走出皇宮。

宮門外,郭嘉、程昱和荀彧正在等候。

“主公,如何?”程昱上前詢問。

“呵,”曹操苦笑了一聲,“今後我确是該好好定定規矩了,若是他們再這般先斬後奏幾次,隻怕我也沒有辦法了。”

幾個人都是一笑,跟随曹操離開了。

這次見劉協,曹操的主要目的,便是給那幾個膽大的部下善後。

如今接迎了天子,那麽納降張繡這等事,便不是曹操能擅自決斷的,必須要上奏而後聽憑聖命。

好在各種關系之下,劉協對于曹操倒是很器重,知其忠心而放權,這便是劉協的聖明。

其實不過是走個形式給百官看,如果按劉協的意思,這種事曹操完全可以自己做決定。

可曹操不會那麽做,他不想給别有心機的人留下口實,說他如董卓、李傕一般。

不過曹操對于自己部下的應變能力和判斷力也是很有信心的,他手下這些人,是不會做出令自己難辦之事的。

隻是,這種事今後仍要減少,畢竟現在不同于初舉義兵之時,有皇帝在豫州,一切都應當有規矩了。

不過曹操對于張繡投降一事,同樣心有疑惑。

既然他有膽量舉兵攻自己,更加之荊州兵馬從旁壯聲勢,他又豈會隻因一戰失利便主動請降?

可是這一次,郭嘉卻表現地很随意。

荀彧等人都在思索張繡的意圖之時,郭嘉卻隻是笑着說:“難得張繡願降,你等卻在此瞻前顧後,阻攔主公大業。”

按他的意思,曹操應當去宛縣一趟,順便向荊州展示實力。

曹操明白他的意思,事已至此,自己也不能不去了。

人家願降,自己卻不敢去接收,這事一傳出去,曹操隻會被天下人看不起,更甚者,連漢庭的威嚴也會盡失。

現在曹操代表的,已經不僅僅是自己了,他的身後,是大漢天子,是整個朝廷。

最終,曹操給夏侯淵的回複是,命張繡在兩個月内将宛縣及周邊戶口、錢糧等統計清楚,待來年春天豫州建設完畢,曹操會親自過去接收。

————————————————

徐州,小沛。

還是那間酒肆,還是同樣的兩人。

張飛質樸卻堅毅的臉上,再次浮現着疑惑的表情。

“你是何意?”

“将軍,我不過是将消息告知于你,有何疑惑之處?”段軒還是一副無賴的樣子,一邊舔着酒杯一邊說。

“五百匹軍馬,确實不是小數目,可我若是截來,呂布必不會罷休。”張飛很冷靜地回答道,因爲他清楚,面前的男子,心中又在盤算着什麽。

段軒也知道瞞不過張飛,便索性對他明言。

“讓将軍去截馬,正是爲了引彭城兵馬到此。”

“你又欲如何?”

“呂布如今能令諸侯懼怕者,除了精悍的騎兵,便是手下的忠心。故而,我打算先将其部下離間,而後圖之。”

“願聞其詳。”

……

聽完段軒的計策,張飛卻有些猶豫。

“計雖可行,但若是你那同伴并未如你所料取得侯成重視,那大哥豈不白白與呂布多結下仇怨?”

“呵呵,敢問三将軍,莫非要一輩子居此小城,無所作爲麽?”

段軒直面張飛的質疑,泰然反問。

“即便此事不行,劉将軍便可與呂布同心同德,共謀大業?你三兄弟便甘心居于呂布那竊取徐州的小人之下麽?”

這便是問題所在。

現在還能維系雙方平衡的,也不過是周邊虎視眈眈的群雄。

一旦呂布得以時日發展壯大,形成勢力,劉備便失去了意義。

自己的州郡中,又豈會讓他人久居?

劉備比誰都知道現在這種寄人籬下的滋味有多難受,其實段軒進城時便注意到了——劉備再次募兵了。

段軒看張飛沒有說話,便繼續說道:“徐州本是陶刺史相讓,劉将軍名正言順接管的。于公,大漢疆土本應爲劉姓所據,即便不是,也當選有德者居之,怎會輪的上他呂布?于私,陶刺史臨死之托,足見對劉将軍之信任,如今卻被呂布竊居,又如何對得起陶刺史?”

曉之以忠,名之以義。雖然張飛心中清楚,以段軒的性格,他才不會關心這些,此番言論不過是冠冕之詞。

但這卻是天下人的看法。段軒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故意點撥自己。

“此話不假,其實大哥也是整日苦于無計。”

怎會無計?前番示弱于諸侯,便是要躲到一旁看他們厮殺。

否則,紀靈攻城時那出戲,不就白演了。

但是很多時候,男人的血性終歸是無法隐藏的。

劉備雖然以極深的城府去掩飾,但對于呂布奪州之恨,卻從未減弱。

前番令關平在旁觀望,其實劉備這邊衆人最期盼的,是呂布得勝,但卻是慘勝,也就是說,最好是他和袁術雙方兵馬大量消耗。

這樣,隻須關平的一千人馬,便可輕而易舉地截斷呂布退路。

那時劉備便可分兵兩路,直取下邳和彭城。

隻是後來出了意外,先是關平被“呂布派來的”刺客弄傷,而後呂布竟然又與袁術結盟。

緻使計劃被打亂,劉備不得不再次蟄伏。

不過,募兵卻始終沒有停止。有黃巾糧庫厚實的支撐,劉備完全有信心在一年内将兵力擴充并訓練完畢。

他之所以不動手,是因爲曹操已經回到了豫州。

劉備需要趁曹操下一次出兵之時再動手。

除了對付呂布,他還需要預留出足夠的兵馬震懾兖州東境的曹仁。

張飛也在權衡,因爲他現在要合作的人是段軒,一個複雜的男子。

毫無信義卻又信守承諾、無視人命卻又心念百姓的人。

此人,可以對敵人滿口謊言、冷血無情,但是對摯友,他卻言出必行、重情重義。

許久,張飛還是點頭了。

而段軒,則笑着舉杯示意他。

打動張飛的,并非段軒的話,而是最終的目的。

段軒隻有一句話是真正觸動張飛的,那就是他們兄弟三人,絕不會一輩子爲呂布看家護院。

徐州,是遲早要奪回的。

不過張飛也清楚,段軒的計策,永遠不會是爲了幫自己這邊,這個男子,隻會忠于曹操。

今日的合作,也不過是建立在雙方都想對付呂布這個前提之上的。

相信曹操也在算計着時間,他必須在袁紹結束北方戰事之前将左右州郡平定。

前番曹操勸大哥暫助呂布,相信也隻是因爲當時豫州的情況複雜,曹操無暇東顧。

此時呂布與袁術對峙,互有耗損,最主要的便是糧草已然不足。

段軒的動作,便是曹操的意思,那麽可想而知,曹操是想趁袁術休整的這段時間,鏟除呂布。

……

又坐了一會兒,張飛看看漸漸西下的日頭,便準備起身離開。

“哦,對了,”張飛收回已經邁出的腳,彎腰将随身帶來的一個紙筒遞給段軒,“近日小作,若是不棄,便收下吧。”

“将軍佳作,必當珍藏。”段軒笑笑,接了過來。

張飛這才轉身離開。

等他走出酒肆很遠,諸葛瑾才從樓下上來,卻看見段軒正饒有興緻地觀賞着手中的畫。

諸葛瑾上前一看,那畫背景很質樸,内容也很簡單。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軒哥,這是?”

“三将軍的佳作。”

“他還會作畫?”

“呵呵,生不逢時吧,若是太平盛世,他或許會是個名畫師。”

“可……他這是何意?”

“他是在提醒我。”段軒的笑容漸漸散去了。

“提醒何事?”

“我的心思,他看懂了。唉,隻可惜是敵手,若是共事一主,這便是難得的知音吧……”

“那軒哥你究竟是……”諸葛瑾并不清楚整個局勢。

“我的本意,便是想呂布最終與劉備僵持,待雙方都兵力大損之時,主公便可趁勢一舉将他們剿滅。”

“啊……可如今張飛送你此畫,豈不是挑明了?”

“三将軍是聰明人,劉備更是,他們現在絕不會與主公鬧翻。隻是,你要他們去鬥呂布,也是斷斷不可能的。”

“那你的計策……”

“無妨,張飛會去的。”

……

這是臨時之變。

回到徐州的段軒,偶然間打聽到,下邳和彭城都在搜集馬匹。

而三日之後,便将有一批由南而來的運往彭城。

于是段軒便想到了利用小沛這邊吸引彭城兵馬的注意力,以便于自己行事。

如今,這邊的事已經安排妥當,段軒和諸葛瑾便即可起程,趕往彭城。

他們必須在張飛動手之前潛入城中,以便于實施計策。

其實這計策,早就開始了。

現在,那僞裝成難民的一百虎豹騎,應當已全部混入城中了。

想到進城,段軒不禁露出苦笑。

他用手捏了捏腰間最後一包淩鴛配制的“易容”藥粉,歎息着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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