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離開彭城時,帶走了多一半兵馬,留下的也隻夠在城牆上值守和城中巡視了。
而這,正是一直隐藏在城中無人舊宅中的段軒等人所期待的。
徐州曆經戰火,各個城中一直擱置的宅子也不少。
這一百人這些天也夠委屈了,除了喬裝成百姓的幾人分頭去買食物,其他人就這麽整天憋在臨近的幾處宅子中。
唯一值得安慰的,便是曹真将自己平日省下的錢财交給了他們。
每日有酒,自然還舒坦些,不過也就是沾沾酒味罷了,他們當然不能喝多。
而當段軒終于告訴他們可以行動了時,這些漢子幾乎高興地喊出來,終于不用在這破地方了。
按照計劃,由諸葛瑾負責帶領這些喬裝的虎豹騎靠近糧草軍械庫,而段軒,則直奔侯成的住處。
小規模的戰鬥是無法避免的,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他們至少與兩隊巡防的士兵接觸了。
好在如今城中的守軍不多,而虎豹騎之間的配合也都算默契,所以并沒有放走一人。
就這樣,他們順利抵達目标。
雖然糧草庫也有三百守軍,但畢竟是沒有防備,而虎豹騎的任務也不是和敵人纏鬥。
唯一可以實施的計策,也不過是讓二十人去别處放火引起騷亂。
……
其實可以說是上天相助,因爲此時城中,隻有侯成自己。
臧霸在張遼出兵之後,便立刻派出快馬通知呂布。
可是他還是覺得不妥,因爲萬一劉備發難反攻,很可能會壞事。
所以,臧霸與侯成商量之後,便又帶了五百人趕去追趕張遼。
他們之所以能這樣決定,是因爲現在徐州的外敵相對而言都比較安靜。
袁紹在對付公孫瓒;袁術已然再次結盟,即便要再次反悔,也須休養些時日;而前些日子西邊傳回的消息,曹操的注意力也不在此,而在張繡那邊。
現在徐州内境,應當沒有威脅了。
隻是他們沒想到,百人的虎豹騎,被段軒分成了十幾隊,每隊甚至不足十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們身邊。
被錯誤估計的形勢,加上段軒與劉備軍的聯合用計,使得彭城陷入了難堪的境地。
……
城中起火,已經令侯很焦急,可沒想到,而讓他驚訝的消息從内城傳來——段軒将桓绮劫作人質,正在與守軍對峙。
侯成将救火和圍捕之事全都扔了給了副将,自己則急匆匆地帶人趕回了住處。
老遠,便看見門前冷笑的段軒,和正被他用匕首抵住咽喉的桓绮。
“段軒!這可是你所爲?”侯成用手指着失火的方向,高聲怒吼。
“侯将軍何必多問,不是我,莫非是你手下有人叛變不成?”
“哼!堂堂七尺男兒,竟要以一女子做人質!”
“怎的?這丫頭如今是你小妾了?”段軒的眼睛猥瑣地看了一眼桓绮。
桓绮極力控制着自己想扇他嘴巴的沖動,但憤怒的眼神卻足以将段軒殺死。
不過這眼神在此情此景倒也正合适,在侯成看來,那正是看到仇人時該有的神态。
“我與桓姑娘不過萍水相逢,你休要胡言!你先将她放了!”
“放了?侯将軍,你當我傻麽?萍水相逢她豈會住在你宅中?看樣子,這丫頭倒頗得将軍疼愛啊,那段某更不能随意放手了。”
侯成氣得咬牙切齒,卻不敢上前,因爲他清楚段軒的爲人,逼急了,這個人什麽都幹得出來。
隻是他不知道,桓绮此時也同樣氣得壓根癢癢,她已經暗暗發誓,等此事結束之後,定要将段軒打得皮開肉綻。
“你放了她,我保你安然離去!”
侯成身旁的士兵都有些猶豫地看了看他,畢竟段軒的名号呂布軍無人不知,如今好容易将他圍住,就這麽放了?
“侯将軍,你倒是明白人,可段軒進了夜鋒之日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不過既然将軍開口了……要我放了她也不難,你隻須答應我兩件事。”
“何事?”
“一,此女今後不得再糾纏于我!二,我在城中的同伴,你須放他們出城。”
“段軒,你休要做夢!”桓绮終于有機會發洩怒火了,趕緊趁機大吼一聲。
可這,卻再次被侯成誤解了。
在侯成看來,這是個如何烈性的女子,被人用匕首駕着還能如此剛烈。
侯成佩服之餘,竟也有了幾分愛慕。
而一旦加入私人感情,什麽事情都很難用理性的方式去解決。
侯成看着桓绮,攥了攥拳頭,說道:“好,我答應你!”
當然,桓绮還須繼續演戲:“我不答應!我絕不會放過這惡賊!”
侯成這次是真的害怕了,因爲段軒的眼中竟然浮現出殺氣。
“桓姑娘,你便答應他吧!我侯成向你保證,日後定将他親手斬殺!”
桓绮又瞪向段軒,感覺戲演的差不多了,便哼了一聲,将頭扭向一旁。
“那侯将軍,我與同伴這便要出城了,還要煩勞将軍了。”
“去!傳令開城放人!”
可是,他身旁的士兵都隻是舉着兵器呆立,沒有人動。
段軒師徒對呂布軍來說,造成了太多的傷害,這種怨恨,足以讓士兵們違抗軍命了。
段軒看沒有人動,便也隻能歎息着搖搖頭。
看來桓绮這苦,還是要吃的。
他忽然用力,把桓绮的手背到後面,雖不會真把她弄傷,但爲了能讓侯成相信,段軒還是用上了幾分力道。
桓绮雖然猜到段軒可能會如此,可真的動手了,那種疼痛也還是讓她叫了出來。
段軒雖然有些不忍,但他更清楚,此時稍稍有遲疑,便會壞事。
所以,他一狠心,用匕首在桓绮的脖子側面用力頂了一下。
傷口并不深,卻足以讓所有人都看清流下的鮮血。
“住手!”侯成伸手想阻止,卻被段軒用眼睛制止了。
“還不快去開門!違令者斬!”侯成用幾乎嘶啞的聲音喊道。
士兵們多少也有些驚訝,畢竟他們從來沒看到過這樣的侯成。
兩個士兵迅速向城門處跑去,而段軒,就這麽駕着桓绮也開始向外移動。
侯成和身邊的士兵包圍着他,卻不能近前,因爲段軒爲了保險,将蛛絲繞道了桓绮的脖子上。
……
即便是偷襲,也終究還是要動手的,動了手,又豈會不死人?
當段軒這邊成功脅迫侯成開起城門之時,虎豹騎已經有二十餘人倒下了。
雙方終于停手了。
在段軒的掩護下,諸葛瑾帶着所有人撤出了彭城。
“放了桓姑娘!”侯成看段軒也要離開,趕忙叫道。
“放了?侯将軍,你應當比我更清楚,我放開她的那一刻,你的手下便會蜂擁而上,将我砍成肉泥。聽好了!我會在城外十裏放了她,但你等不許跟來,若是被我發現有一人跟随,此女必身首異處!”
侯成強忍着怒火,示意部下全部停住了腳步。
“我如何信你!”
“我段軒言出必行!再說,你如今也沒有其他選擇!”說着,段軒手指操縱,繞在桓绮脖子上的蛛絲便有些收縮。
由于血液阻塞,桓绮的臉開始變紅,她本能地用手奮力去扯脖子上的絲線。
“夠了!皆按你所說便是!”侯成實在受不了了,便什麽也不顧地答應了。
段軒笑笑,松開了蛛絲,桓绮終于能喘過氣來,開始不住地咳嗽。
雙方沒有再多交流,段軒就這麽一直挾持着桓绮,朝遠處走去。
他的嘴角,冷笑依舊……
……
“還疼麽?”已經确定安全并且無人追趕之後,段軒才放開了桓绮,并取出手帕爲她擦拭血迹。
桓绮沒有回應,眼神很冷漠,卻又帶着幾分傷感。
“怪我,戲做得過了。可若不如此,侯成是不會相信的。”
桓绮仍舊沒說話,隻是勉強點了點頭。
“我知道,此番委屈你了,待回去之後,我……”
“唰!”桓绮沒有等段軒說完,便猛地推開他站了起來。
“段子墨!方才若是侯成不肯答應,你是否便要活活勒死我!”忍耐了許久,桓绮終于爆發了。
“怎麽會,呵呵,休要胡說。”段軒也站起來,微笑着準備上前哄她,伸手搭在了她的肩頭。
“啪!”桓绮猛地一掌扇到段軒的臉上,用憤怒的眼神瞪着他說道:“你還拿我當作夜鋒的同伴麽!”
這一巴掌并不輕,段軒的嘴角也被扇出了血。
他用手慢慢拭去了血迹,同時,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長劍鋒已損,猶可誅佞臣。青史聲名敗,炙血鑒忠心。桓绮,你記住了,一日夜鋒,一生夜鋒。隻是,入夜鋒者,再無私情,爲大義,沒有何物是不能舍棄的。”
這是段軒永遠不會改變的信念,尤其是自己在長安那一次難以彌補的錯誤之後,更令他堅定了這一點。
桓绮沒有想到他會回答地這麽堅決,一時間呆住了。
慢慢地,兩行眼淚落了下來。桓绮低下頭,不想被段軒看到。
“多年的同伴,竟不如一個隻相處數日的生人更關心我的生死……呵,這便是夜鋒麽?”
“入夜鋒者,不得有私情。”
二人都沉默了,許久的沉默。
良久,桓绮輕輕拭去了眼淚,再擡頭,眼中異常平靜。
“自今日起,我不再是夜鋒之人,你若要殺我,便動手吧。否則,我便要去追随侯成了!”
段軒聽到這,中指瞬間将絲線挑出,卻最終又松開了。
桓绮看了他最後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向彭城。
段軒望着她的背影,歎了口氣,向着相反的方向離開。
……
段軒并不知道,真正讓桓绮難過的,并不是段軒的兇狠,而是他的冷漠。
桓绮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告訴段軒,其實自己一直偷偷喜歡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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