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郡。
偌大的待客堂中,隻有賈逵翻動書簡的聲音。
司馬家家主司馬防、長子司馬朗、次子司馬懿以及前北方總堂夜帥梁耑都靜靜地坐在旁邊看着他。
“這……确是夜鋒的卷宗。”賈逵也不得不承認,手中的書簡的确是真的。
夜鋒卷宗室的書簡由于是内部制作,其他人基本無法仿制,也正是因爲這樣,賈逵才更無法接受。
書簡很明确地記錄了夜襲營的創立初衷、人員名稱以及過往履曆。
甚至連後來撤銷夜襲令的段軒和張楓也被記錄了下來。
梁耑明白此事對他的打擊,卻也沒有什麽可以安慰他的話。
夜鋒,一個爲了庇護百姓、匡正漢室而建立的組織,卻衍生出了一支意圖改朝換代的隊伍。
賈逵用略微顫抖的手将書簡放到桌子上,轉頭看向梁耑。
“那師傅想要如何?”
“唉,爲師當年入夜鋒,不過是想爲百姓做點事。隻是正如二公子所言,如今的夜鋒已然變了,再一味地追随下去,便違背了爲師的初衷。如今我們能做的,也不過是暫且隐忍,靜待時變。”
“那又爲何要與袁紹勾結?”賈逵這話,是說給司馬家的人聽的。
“呵呵,賈少俠誤會了。并非是我等欲結交袁紹,而是他想借助司馬家。此番許攸到此,便是陳說此意。”司馬防笑道。
“哦?敢問前輩,袁紹意欲如何?”
“袁本初是雄主,眼光自然放得長遠。他如今已然不把公孫瓒放在眼中了,此時此刻,他想的便是南進之事。”
“南進?”
“正是。欲執天下牛耳之人,自然想要争一人。”
“天子?”
“唉,如今曹操行事皆有大義之名,雖實力一般,卻勝過各方諸侯。袁紹又豈能讓他在自己之上?”
“他找司馬家所謂何事?”
“造勢,他是想拉攏各地名門望族。一旦呼聲高漲,便是天子也不能違背大勢。”
“那前輩打算如何回複?”
“既然少俠相問,老夫也實言相告吧。袁紹雖是雄主,可司馬家并不願與他合作。”
“爲何?”
“呵呵,識人之能,老夫多少還是有些的。以袁紹之才,隻可爲将,又豈能爲主?單單觀其用人,便已知其心之狹隘。我等外人,便是與他聯合,也難得信任。”
“前輩這話倒是實在。”
司馬防這些話确實是毫無隐瞞,賈逵心裏也清楚。
“梁道啊,家主始終還是看好曹操。”梁耑補充道。
“可是因爲如今天子在豫州?”
“非也。若隻爲天子,那我等又何必非要親好曹操。”司馬防否定了賈逵的猜測。
“其實家主也曾見過曹操。以家主之見,曹操确是非凡之人。”
“賈少俠,”一直沒有說話的司馬懿忽然開口,“其實此番請你到此,除了告知夜襲營内情,還有一事。”
“公子請講。”
“敢問少俠,若是此時袁紹南下,曹操可能應付?”
“……隻怕是不能。”
“既然不能,便應先将其穩住。”
“如何穩法?”
“哦,這也不過是我等擔憂,少俠回去隻須提醒曹操即可,至于如何做,他身邊謀士衆多,自然有辦法。”
說實話,賈逵對此時的司馬懿完全沒有好感。
如今眼前的這個少年,根本不是在總堂時的樣子了,精明、老練、穩重,與那個天性單純的“二公子”根本判若兩人。
究竟是夜鋒改變了他,還是他根本就一直在僞裝?
賈逵盡管心中疑惑着,也還是和爽快地點了點頭。
“至于夜襲營之事,你便裝作不知吧,”梁耑說道,“很多事,反倒是糊塗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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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下邳。
軍營中,閑來無事的士兵們正在摔跤自娛。
“再來!”孟強此時剛剛被對手摔到地上,他不服氣地翻身而起,拍着身上的土大叫。
“好!”他的對手正是武征。
隻不過現在的武征已經變成隊長了。
也就是說,現在他已經統領着五十人了。
這是宋憲親自提拔的,因爲之前曆次的戰功,再加上宋憲的賞識,武征終于不用再受那個混賬伍長的氣了。
不過武征在平時可一點上級譜都沒有,他原本就與其他士卒關系不錯,如今即便是升了職,大家也仍舊像之前一樣和他打鬧。
這不,旁邊立即有起哄的了。
“孟強,摔他個狠的!”
“滅滅咱隊長的威風!”
武征終究也還是孩子,聽他們這樣喊,便拾起兩個石子砸了過去。
被砸的人自然知道武征是在玩笑,趕忙作勢躲到旁邊的兄弟身後,卻還不忘喊上一句:“孟強,上啊!”
武征苦笑着搖搖頭,示意孟強開始。
“咚!”
孟強雖然力氣也不小,卻不懂得如何靈活變化,隻知道用蠻力,所以毫無意外地再次倒地。
“好了,不玩了。”
“再來,我還沒輸!”孟強又爬起來說道。
“還是算了吧。把你摔疼了,夜裏一個營帳都無法入睡了。”
周圍的士兵們被武征這一提醒,立即轉了風向。
“是啊,算了吧。”
“孟強,改日再說,改日再說。”
孟強看着這些“牆頭草”,真恨不得上去咬他們。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孟強雖然好強,卻有個壞習慣,那就是隻要身上受了傷,和他睡一個帳的人便要倒黴。
他醒着沒事,絕不喊一聲疼,可一旦睡着了,便開始說夢話,而且基本上都是呻吟叫苦。
在他那如同殺豬般的慘叫聲中,旁邊一圈營帳的人都别想睡了。
你就是把他弄醒,過一會兒也照樣睡着,照樣慘叫。
如果不是孟強平日裏仗義,估計這些人早就把他扔出去了。
此時也正好到了開飯的時間。
衆人剛領完飯準備吃,便看見宋憲走進軍營。
“各位弟兄,”宋憲很随意地說,“今日都早早休息,明日三更造飯,四更出城。”
“将軍,咱要去哪兒?”由于宋憲的随和,士卒跟他說話也沒拘束。
“明日便知道了。”宋憲卻不肯告訴。
“不會是又要打仗吧。”
宋憲卻隻是很神秘地一笑。這一下,士卒們心裏更沒底了。
其實他們這次是猜錯了,這一次,不過是宋憲提議想帶他們出城巡視,順便将附近的地形完全記清。
當然,還有個更主要的原因——築堤。
今年雖然雨水不多,但沂水岸邊堤壩年久失修,突然潰塌了。
而這,也給陳宮提了醒。
如果不盡快修築好,萬一有人想利用水流灌城,那後果便不堪設想……
所謂有人,其實能提防的也不過是劉備和曹操。
劉備最起碼近期不會有舉動,從上次張遼去責問時他的态度便能知道。
至于曹操……呂布隻知道他現在并沒有進攻的意思,但卻不知他具體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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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曹操人已經到了荊州。
荊州,南陽郡,宛縣。
曹操用兩個月的時間将兖州和豫州的整體布局做了調整,之後,才起身來接受張繡的投降。
爲了安全起見,曹洪、曹休、于禁等一衆武将全都跟随而來。當然,曹真也帶領部分虎豹騎随行。
而曹操的貼身侍衛,除了典韋之外,還有長子曹昂以及聶洪手下的分統衛韬。
到了宛縣,曹操将兵馬駐紮在城外。
而一早得知消息的張繡此時已經候在城門前了。
“恭迎主公。”張繡親手舉起太守印绶,遞給曹操。
“呵呵,不必了。這宛縣,仍由你治理。”曹操在馬上一笑。
“屬下不敢,還是請主公另擇人選吧,以免惹人非議。”
這是賈诩教他的,以退爲進,曹操即便真想換人,也隻能作罷。
果然,曹操再次拒絕了。
張繡裝作勉爲其難地樣子命賈诩接過印绶,而後,他親自上前爲曹操牽馬。
曹操在馬上端坐,不經意間露出了一絲冷笑。
郭嘉已經提醒過自己了,張繡越是順從,就證明他越不懷好意。
曹操擡頭看着漸漸接近的城門,隐約感覺到它就仿佛是一張血盆大口,正準備将自己吞下。
隻是,城外的郭嘉計策已定,張繡未必能如願了。
……
安頓好曹操一行之後,張繡和賈诩等人便離開了。
晚宴之前還有些時間,于是賈诩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因爲還有個“祖宗”要勸。
賈诩歎了口氣,推門走進院中。
“唰!”一把匕首忽然抵住了他的咽喉。
“唉。”賈诩再次歎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徐媛。
“我再問你一遍,非如此不可麽!”徐媛雙眼冒火,瞪着賈诩。
“我也不願,可沈帥執意命她去,我又能如何?”
“你們便不顧鄒璃死活了麽!”
“我已安排好人手,一旦計策失敗,便立刻沖入,她不會有……”
賈诩還沒說完,脖子已被匕首刺破皮膚,一絲鮮血慢慢淌下。
徐媛眼中閃着不忍和心疼,但手上卻沒有撤掉力道。
“你亦知沈帥的執拗,又何必如此呢?”賈诩用手慢慢将匕首推開,而後輕輕拭去了徐媛的眼淚。
……
就在這樣傷感的氣氛中,宛縣之謀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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