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擺在典韋和衛韬面前的确實是個難題。
本來二人的計劃是裝作曹操接近張繡,而後将其挾持,救出曹昂。
可是由于徐媛的突然出手,這計策完全被打亂了。
最讓他們兩難的,應當就是胡車兒的出現。
本來就是冒險而來,現在更加沒有了勝算。
胡車兒健碩的身軀完全将典韋、衛韬和張繡、曹昂隔開了。
現在即便是想要脫身都很難,更不用說營救曹昂。
典韋和衛韬互相遞了個眼色,瞬間明白彼此的想法。
要想全身而退,便還是隻能抓張繡做人質。
胡車兒此時已将鐵柱收回,靜靜地看着二人。
典韋慢慢調整着位置,同時仔細觀察對手。
剛才的那一下,典韋隐約感覺到有些異樣,以胡車兒對力量的控制能力,不應該在止步之後還會向前滑動。
難道……他腿上的傷還是多少會影響戰力?
想到這,典韋便對胡車兒說道:“前番你将子丹打傷,我正想找你一鬥,既然今日有此良機,又豈會錯過?”
胡車兒聽完,沒有任何表情地回應:“那便來戰。”
比他預想更快的,典韋已經沖了過來。
典韋知道,對付這種怪人,終究還是要靠敏捷。
胡車兒的回擊也如他料想一般,鐵柱被用作長槍,直刺向自己的面門。
這一次,典韋沒有選擇後退閃躲,而是移到了側面。
雖然胡車兒的攻擊很迅猛,但同時也印證了自己之前的判斷,他确實是受了腿傷的影響。
爲了試探對方的力道,典韋冒險用雙戟格了一下鐵柱的側面。
刺耳的金屬擦碰之聲立刻響起。
隻是在不經意間,典韋卻笑了。
這一合的接觸,典韋确信,胡車兒的力量還沒有大到無法正面抗衡。
衛韬沒有動,他知道,典韋是想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過去,給自己制造機會下手。
可是張繡和沈容等人同樣沒有動,現在根本沒有機會。
又是一次對擊,隻不過這一次典韋是從下面格住了胡車兒的攻擊。
他在不斷地嘗試,在摸清楚對手的全部實力之前,他是不會主動進攻的。
若是沒有現在這種窘境,想必典韋會很享受這場戰鬥吧。
他甚至有些後悔,爲何當初自己沒有搶在曹真之前出戰,那樣的話,或許曹真就不會受傷了。
也就在這時,胡車兒的變化讓典韋心裏一驚。
這個一直冷漠的怪人,竟然也笑了!
“曹軍的武将,看來你也有些能耐。既然如此,那我便要用全力了!”
什麽?!他竟然還有保留?!
就像是急于給典韋回答一般,胡車兒的攻擊立即變了樣子。
與剛才那種單一的直刺、橫掄、劈砸不同,胡車兒的鐵柱仿佛失去了重量,而他的身體也變得異常靈活。
此時胡車兒将鐵柱用得就仿佛是一柄短刃,收放自如,招式詭異。
這樣的變化确實令典韋措不及防,他雖能勉強應付,額頭卻也冒了汗。
更加着急的,是站在一旁的衛韬。
看着典韋漸漸處于下風,他的手心也沁濕了。
典韋如果被戰敗,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是衛韬不能上去幫忙。張繡那邊之所以沒人動手,就是因爲現在是單打獨鬥,一旦自己動手,誰知道對面會不會蜂擁而上。
即便是通過張先大概了解到了沈容一衆手下的實力,可誰能保證不會再冒出一個像胡車兒這樣的怪物來。
賭吧。
衛韬現在也隻能期盼典韋能壓制住胡車兒,敵人慌亂之際,自己或許有機會一擊拿下張繡。
……
勇将對敵,生死隻在一瞬。
衛韬腦中片刻思索之時,胡車兒和典韋已經戰了數合。
胡車兒自信,憑自己的力量和迅捷,這個曹軍的武将根本不足慮。
隻是對方也确實厲害,要将他擊敗,并非幾招之内就能做到的。
雖然現在情況對己方完全有利,可是即便胡車兒,也清楚城外的敵人不會一直這麽等下去。
在對方被逼急攻城之前,他必須結果了眼前的敵人。
一念閃過,胡車兒再次用出了前日的招式。
他一個轉身,帶動鐵柱斜着旋轉一圈,從右上方砸向典韋。
典韋上一招還沒收回,隻好撤去左腿的力量,讓身體斜着倒下,勉強閃過。
可是胡車兒的鐵柱前端剛碰到地面,第二擊便已經發出。
鐵柱被用作支撐,胡車兒雙手推着鐵柱末端,将自己的身體送出,同時一腳踢向典韋的咽喉。
此時典韋雙手撐地,想用兵刃格擋是來不及了,隻能用力一推,橫着翻身,胡車兒的腳尖擦着他的脖子掠過。
當然,這并沒有完。
胡車兒立刻将踢空的腳收住,改變放下再次向着典韋蹋去。
典韋現在很狼狽,他隻能再次側滾躲開。
而那隻踏空的腳,又變成了支撐,胡車兒一聲大吼,鐵柱被他的怪力再次牽動,從上方直直砸下。
典韋此時已是仰面躺在地上,而由于離得很近,他已經無法逃出鐵柱的攻擊範圍了。
包括沈容在内,所有人都認爲這一擊已是必中,衛韬甚至已經作勢要上前幫忙。
可是,金屬撞擊的響聲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有想到,這全力的一擊,竟被躺在地上的典韋用雙戟生生架住。
“嗯?”胡車兒也有些意外,難道典韋之前也有保留?
不過,很快他便明白是怎麽回事。
原因并不在他,而在胡車兒自己。
夏侯淵的那兩箭十分狠毒,第一箭扯開傷口之後,第二箭直接入體,傷到了骨頭。
雖然不至于造成緻命傷害,卻也令胡車兒的行動受到影響。
剛才那一擊,正是由于是用這條腿做支撐,發力之時,由于傷痛而打了折扣,所以典韋才能接住。
想明白了這些,胡車兒再次運勁,打算就這樣擊潰典韋最後的防禦,将他活活壓成肉泥。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真正地吃了一驚——他根本無法再進取分毫!
不光如此,典韋竟然憑着過人的腰力,一點點将幾乎壓到臉面的鐵柱撐了起來。
不光是胡車兒,就連沈容等人甚至是衛韬都有些驚訝。
這種怪力,也根本不是常人所有了。
其實如果單論力量,典韋在曹軍陣營之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
能與他相比的,怕也隻有聶洪和他的分統許褚。
在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局面下,典韋的潛能也完全被激發出來了。
沒有退路的情況下,人總會冒險一搏,而這一搏,則讓典韋的心中有了底。
瞪大眼睛看着兵刃逐漸升起的胡車兒,趕忙抽回鐵柱。這是第一次,他擺出了标準的防守姿勢。
他身後的雷叙等人也不自覺地握住了劍柄。這是多久沒有見過的景象了,胡車兒這樣,隻能說明他對能否戰勝對手根本沒有信心。
典韋這一次沒有等待,而是再次先出了手。
近身之際,他雙戟前推,瞄準的是胡車兒的咽喉。
胡車兒将鐵柱拽到身前防守,卻未如預想中的發出金屬碰撞之聲。
“小心!”早已幫鄒璃松開繩子的徐媛忍不住大叫。
胡車兒隻感覺頭頂有勁風襲來,他沒有擡頭便向後快步撤退。
原來,典韋隻是引他如此防禦,利用視野被遮擋的瞬間,典韋攀上鐵柱,從頭頂發起了進攻。
這一擊雖未成功,但胡車兒已然兵刃脫手,而且胸前的衣服也被劃破了。
自從離開東南總堂,這還是沒有過的,胡車兒當着這麽多人,自然也有些急躁。
他僅僅是遲疑了一瞬,便憤怒地沖了上來。
可是,并沒有任何招式,他就完全是憑借着身體的本能出拳。
典韋雙戟交叉護在胸前,但卻低估了狂暴的胡車兒,這一下,胡車兒根本沒有考慮防禦,所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進攻都要猛烈。
典韋的雙臂被震開,雙戟脫手,而他本人也被震得後仰。
胡車兒接着用雙手握住了典韋的雙臂,向懷中一拉,就這樣将典韋攔腰抱起。
他是想将典韋活生生勒死!
“唔!”典韋也沒想到他會如此進攻,瞬間有些喘不過起,而且肋下的骨頭也開始咯咯作響。
“嗨!~”胡車兒大聲叫着,不斷收緊雙臂。
他能感覺到典韋在反抗,可是以這種方式,他是撐不了多久的。
典韋的雙臂也被胡車兒包着,無法用勁,可是,他卻慢慢将頭低下,看着胡車兒,勉強笑了笑。
“死到臨頭,還笑得出?”胡車兒咬着牙說道。
“咳……咳……”典韋努力地喘了兩口氣,回答道:“你雖是……怪人……但比起那個……叫昶傲的,還差得遠!”
說完,典韋用盡全身力氣,将身體彎曲,用頭猛地撞在了胡車兒的面門上。
胡車兒被這一下撞得稍稍松勁,典韋抓住機會,抽出雙手,掐在了胡車兒的脖子上。
接着,典韋大叫一聲,兩個拇指按着胡車兒的喉結硬是頂了進去,而其餘手指,則同時從後頸摳入。
胡車兒松開了典韋,嘴一張一合地動了幾下,雙眼外冒地倒下了。
衛韬知道,現在不是爲典韋慶祝的時候。
他趁張繡的部下都被典韋分神之際,突然向着張繡沖去。
可是,隻跑了兩步,他便呆住了。
因爲典韋的胸前,穿出了一把利刃,直透心口。
蛇信!
衛韬之前聽毅帥秦邵提起過被沈容埋伏的經曆,所以也知道這兵刃。
典韋嘴角慢慢流出血,費力地回頭,用餘光看着身後的沈容。
“你……”
“典将軍,血勇拼殺是武人的做法,而沈某,不過是個刺客。”
沒有再給典韋說話的機會,沈容狠毒地将蛇信的利刃在典韋的胸口扭轉了一下,将傷口擴大,随後便猛地拔出。
典韋的前後心同時噴出鮮血,而沈容就這麽任由身上被染紅。
之後,一雙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衛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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