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嗖！”

秦氓不再說話。這一刻，他的雙手之上，金光耀眼。隻是他的臉上浮現出了慘白之色，因爲這一招，消耗了太大的精力，已然是他最強殺招！

“火焰訣，第三式！”他嘴中低喃，“金蛇狂舞！”

頓時金光乍現，道道金色火焰不斷從秦氓的手中飛出，火焰不斷成型，僅僅刹那間的功夫，已然是形成幾條水桶般粗細的巨蟒，這幾條巨蟒噴吐着火焰蛇信，眼神淩厲，殺機浮現。

無數人見到這一幕，皆是頭皮發麻，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不過是面對一個小輩，竟然逼的秦氓使用這麽強大的殺招，畢竟後者所做的事也不簡單，先是廢了秦钰的修行一途，又是偷學了他們秦家的火焰訣，再是出言不遜，種種因果相加，秦氓早就給這若家小子判了死刑！

若杉不斷望着前方出現的數道巨蟒，眉頭緊鎖，在這些巨蟒之中他已然是聞到了死亡的氣味，恐怕在這巨蛇之下，一個不慎，自己也是要栽在這裏頭。

而他的身後，有他要保護的人！

隻是如今，已然不容他多慮了。

“轟！！”

若杉輕咬舌尖，噴出一口血箭，頓時道道青色光芒加身，在衆人無比驚詫的目光之中，他的身形不斷的膨脹了起來，僅僅是一瞬間，他的體積較之以往，足足擴大了兩倍。

粗大的臂膀，青筋暴突，令身後的若羽微微一怔，他從來沒有看見過若杉使用這等功法，他和衆人心中一樣，疑惑道，“這是什麽功法？”

不過疑惑歸疑惑，即便是若杉膨脹了體積，他的氣息依舊穩固在先天六層，沒有絲毫的變動。

“嗷！”

就在這時，若杉整個人猛然低吼一聲，吼聲震動雲霄，令身前數道火焰巨蟒頓時身形一頓，說來奇怪，這吼聲已然不像是人類的吼叫，倒是有一點像妖獸的叫聲。

要不是因爲若杉現在依舊保持着人形，恐怕若羽要認爲他已經化成了一隻妖獸。

“裝神弄鬼！”秦氓瞥了一眼，看見後者的氣息沒有絲毫的變動，當下舒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他剛剛說完的瞬間，若杉的雙手手背處竟然詭異般的出現密密麻麻的鱗片！無數人皆是在這一刻頭皮發麻，鱗片出現的一瞬間，若杉面色猙獰無比，神情扭曲了起來，仿佛正在經曆着撕心般的痛苦。

秦氓的眼光是何等毒辣，他看到若杉手中浮現的鱗片之時，已然是有一些後怕，當即不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口中輕吐，“去！”

說罷，數道火焰巨蟒皆是在這一瞬間，瘋狂的朝若杉這裏暴湧而來！

“嘶～～”

口吐火焰蛇信，數道火蟒興奮不已，仿佛已經看見了他們的獵物，其中一隻更是朝着若羽這個方向撲來！

若羽看着迎面而來的火蟒，僅僅是這一隻，便足以擁有着重傷先天境二層的實力，更不要說他這個連先天都沒到的小小淬體境，他面色凝重，手中不斷飛出的紫色火龍，在碰見火蟒的那一刻，後者竟然是發出興奮的嘯音，張開血盆大口便直接将其施展的火龍，一口吞進了肚中。

而就在其吞進去之後，火蟒的體積略微壯大了一些，這一幕，令無數人心中一涼，暗歎這火蟒實在太過恐怖，火蟒一路橫沖直撞，令少年頭皮發麻，整個人展開全速，瘋狂逃竄。

而就在這時，一聲低語傳到了若羽的耳朵裏，也傳到了無數強者的耳朵裏。

“老祖！若杉不肖！此番爲救羽兒，不得以施展此術法，爲此，若杉甘願以壽元爲代價！”說罷，若杉面若死灰，他的鬓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白，他的臉上頓時多了許多皺紋，他的雙手慢慢變得幹癟枯黃起來。

他的壽元，仿佛真的因爲他所言，開始不斷消亡。

“父親！”若羽臉上震驚不已，他親眼看見自己的父親正在不斷的衰老，若杉看着逃竄的若羽，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隻不過這抹笑容令人心疼不已，他的喉嚨幹澀，聲音沙啞的道，“羽兒...”

這一刻，若羽隻感覺到心髒狠狠一抽，仿佛心中有着什麽東西斷裂了，他恐慌了，他害怕了，他一直以面前的中年男子爲目标不斷的奮鬥，父親，便是他的天！

他回憶起了自己所經曆的三年，得知自己特殊體質無法修行族内心法的那一刻，隻有十三歲的若羽将這一個消息告訴了若杉，後者是一臉的震驚和擔憂，他連夜，連夜拜訪了出雲國四域所有的醫師，尋了各方藥物，散盡所有的錢财，特别是當一名醫者告訴他救治之法時，他興奮的不能自已。

于是連夜前往南域的深淵之谷采摘那味藥材，傳說南域的深淵之谷中，瘴氣彌漫，修行者一旦進入，便會對身體有極大的損耗，可他毅然決然，沒有半點猶豫，隻爲自己孩子今後的修行一途，隻身一人下了深淵，卻不慎染上了屍瘴之氣，從此實力再無半點精進的可能！而那味藥材，也沒能将若羽的病治好。

爲此，他并沒有絕望！還不斷的安慰年幼的若羽。

那一刻，他才真正知曉了父愛！

父愛如山，沉重，粗犷。總能給人以安心。山，厚重，給人以無盡的踏實！

父愛如海，廣闊，容納百川！

父愛如雨，潤物細無聲，它不像母愛那般全盤托出，它不易察覺，而是存在于潛移默化之中！

在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三年以來，受過的苦，流過的淚，有輕蔑，有譏諷，有嘲笑，還有無盡的冷漠，他仿佛覺得全世界，在那一瞬間都抛棄了他若羽！可是父親卻沒有，他至始至終陪伴在自己的身邊，他始終如一。

是他讓自己的生活并不那麽絕望，是他教會了自己如何生活。

在他眼裏，自己無論怎樣都是完美的，是他無比驕傲的，自豪的！

即便世界抛棄了我，你卻依然對我不離不棄。

我眼中的世界，花花綠綠，紛繁亂眼。你眼中的世界，簡簡單單，始終如一。

因爲我，便是你眼中的全世界，所以，你甘願以生命爲代價，爲我撐起一片天，守護我，守護你眼中的這一方世界！

看着不斷衰老的若杉，他的心弦在這一刻被扣緊，他感覺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跪伏在地上，身後是不斷呼嘯着沖來的火蟒。

他睜開雙眸，他的眸子不再是湛藍，而是一雙血瞳，通紅的仿佛能夠滴出鮮血一般！這一刻，他的世界是一片殷紅之色！

“若羽，快躲開！”台上無數道聲音不斷嘶吼着，火蟒不斷的臨近，少年看着若杉的臉龐，心痛的快要窒息。

“嗖！”

一道青衫出現在他的身前，那道熟悉的背影一出現，令若羽全身一顫，眼眶頓時濕潤，他看到自己的父親，那個讓他無比自豪的男人！

“父親...”他的聲音變得沙啞，變得哽咽。

“咚！”

隻見若杉一拳，徹底轟爆迎面而來的火蟒，火星四濺，所有人皆是在這一刻，猛地一顫，浮現出驚恐的神情，隻是少年的臉上依舊是一臉的悲涼。

一拳轟出，他的臉龐頓時蒼老了數倍不止，鬓角也變的斑白了不少。

“怎麽可能！”秦氓的臉上也出現了驚恐之色，他能夠感覺到後者方才那一拳的氣勢，足足猛漲到先天圓滿之境！

先天圓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一臉難以置信，旋即他的身子徹底萎靡了下去。

若杉死死的咬着牙，仿佛每一拳都十分的吃力，每一拳的揮出，他臉上的皺紋便多了一些，他的頭發也更加花白了一些。

這等恐怖功法，竟然是以壽元爲代價做的等價交換！

“咳咳”若杉揮出了第三拳，頓時開始劇烈的咳嗽，他的雙手止不住顫抖了起來。

第四拳，他的目光暗淡了下來，此時他的雙臂變得黝黑無比。

“族長！”無數若家弟子眼睛都紅了，他們族長選擇以生命爲代價，保護若羽，保護若家！

第五拳轟出，“咳咳”若杉虛弱的倒在地上，咳出一口殷紅的血液，他仿佛感覺自己快油盡燈枯一般。

“父親！”若羽傻傻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他看着面前瘦弱的背影，他是若羽心中的那片天，隻是他卻覺得，他的這片天，仿佛要塌了。

第六拳，擊潰最後一道火蟒。若杉如釋重負一般，“咚！”他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跪在了地上，他的頭發徹底變白，正無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中年若杉，在衆目睽睽之下，跨入了老年。

此時場内鴉雀無聲，沒有人敢說話，就連三閣親傳此時也是大氣都不敢喘。

先前若杉爆發出來的氣息，竟然飙升至了先天大圓滿之境，這種實力，絕對能夠橫掃他們！

“噗！”

若杉再度噴出一口鮮血，氣息頓時萎靡了下來，如同風中殘燭，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雙手耷拉在了地上，不住的顫抖着。

若羽站起身，身形微晃。慢慢的，慢慢的走近。

“啪嗒，啪嗒。”

幾滴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滴落，打在了地上。

若杉看着來人是若羽，當即雙手一撐，卻發覺提不起絲毫的氣力，正要摔倒之際，“嗖！”這一刻，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攙，将若杉扶了起來，後者的眼神中充斥着歉疚，仿佛在責怪自己，“羽兒..”

“父親，求你……别說了！”若羽搖了搖頭，他面色漲紅，臉上是一片紅腫，他伸出手撫摸着若杉的臉龐，松垮的肌膚，密密麻麻的皺紋，觸目驚心。

而這一切，隻是爲了保護自己，他想都沒想，便以生命爲代價。

“羽兒……”幹澀的聲音再次響起，“父親，老了。”

父親，老了。

僅僅四個字，卻宛若泰山壓頂一般，令若羽喘不過氣來，他輕輕的撫摸在老年若杉的臉上，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腿上，此刻的他是那麽安詳。

若羽忍住想哭的欲望。

誰說父愛不如母愛，隻是它比母愛更加的深沉，更加難以理解，他們總是不想讓你知曉，總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自己。

頓時一陣悲憤之情湧上心頭。

“你爲什麽總是這樣！”若羽臉色漲紅，一拳轟在大理石地上，頓時碎石亂飛，他歇斯底裏的嘶吼着，這一刻，仿佛世界就隻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我答應過你，在我有生之年，要好好保護你。”

“而我和你一樣...說到...做到！”

他的聲音幹澀無比，沙啞無比，少年傻傻的，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的老人。

青衫黑發，意氣風發；是父親；

蒼顔白發，頹然之色，是父親；

縱人間有千姿百态，人心有萬般姿态，卻不如你傾注一心，隻爲孩兒化龍成鳳，你從來不索取什麽，默默的付出，可孩兒卻無能爲力，隻會給你添亂，隻會讓你痛心。

他的心，在不斷的顫抖，他的心，在不斷的滴血。

“啊啊啊！！！”

他爆發出撕心裂肺的低吼，他全身的氣息在此刻猛然爆發，無數九轉之力瘋狂運轉起來，地面龜裂，瞬間被炸出一個巨坑。

他的雙手不斷的在顫抖着，他的淚水不斷的流淌着。

我曾叛逆過，我曾身體長滿刺，不斷傷害周圍的人，而你是被我傷的最深的那個。

可你，沒有對我生氣，沒有責怪我，隻是默默的忍受下來，任憑我的無理取鬧。

我曾看見你獨自對着明月歎息，我也曾見過你默默流淚，我卻還是如同一個始終長不大的孩子，不斷在你的傷口上撒鹽。

那時我才知道，你并沒有表面上的那麽堅強，你也會哭。

當我赢得内鬥第一的時候，你比任何一個人都要開心。我變得越加優秀的時候，你比任何人都要自豪。

其實，你要的很簡單，能夠看着我不斷成長，足矣。

父親，我的世界，因你而明亮！

“孩兒，不懂事。”

“孩兒，錯了。”

少年全身在不斷的顫抖，眼前的若杉蒼老至極，他的眼眶之中也有着淚水在打轉。

“父親，你的孩子已經長大了。”若羽伸出手指拭去若杉臉上流下的淚水。

這一刻，少年再也忍不住，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你老了，孩兒也已經羽翼豐滿。

以後，你的世界，由我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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