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長長宣紙上,濃墨重筆飛龍走鳳,寫着“高山流水”四個大字。
頗有種一字一山,一字一水,俨然字已成畫般的生動意境。
龍三太子持筆而立,微微颔首似很滿意,旋即将大毛筆一扔,抛在了鎏金筆洗之内。
瞬間,那墨色便被筆洗内的清水渲染開去,如天空上的烏雲驟然擴散。
“四妹還是這麽跳脫頑皮,不過範供奉也确實下手重了點兒那個秦風竟然也被他給殺了,看來他的殺心是極重的啊”
龍三太子微微整理了衣袖袖袍,漫不經心道,似自言自語。
“此人太桀骜,殿下是否準備給他一點兒教訓。”
這木質閣樓内本隻有二人,但現在卻傳出了第三人的聲音,很中性的嗓音,聽不出是男是女。
龍三太子搖頭,拿一塊龍形的鎮紙将那寫有高山流水四字的宣紙壓住,保持紙面的平整。
“不必與之計較,身爲上`位者,若連這麽一點兒容人之量都沒有,也難成什麽氣候。
不過天玺的實力雖然沒什麽進步,卻也的确不錯,昔日我在鬼神境中期之時戰他也頗費了些手腳,這個範無救能将其擊殺,看來是有着不小的秘密和底蘊啊”
那中性嗓音聞言道,“殿下昔日連戰十八場,遭遇的可都是二殿下安排的一些高手,到了第十八場時已然消耗不小,還受了傷,與天玺交手自然便略顯焦灼。
這範無救在與天玺交手之前,沒什麽大消耗,也不曾受傷,自然不能與殿下相提并論。”
“好了。”龍三太子擺了擺手,微微淺笑,“我也便去那龍武道場看看,不知這範無救能否打破我昔日留下的記錄?”
他邁步而出,立即閣樓外有大群侍從得到消息,開始準備出行的儀仗隊還有座駕金辇,排場擺開很大。
與此同時,整個龍王島很多高手供奉都已得到消息,得知天玺死于龍武道場之中,被新來的金龍供奉範無救所殺,連靈魂都沒放過,均驚詫莫名。
“這個範無救,竟然能殺了天玺。”
楚千秋得知這則消息時,第一個反應便是不信,可沒過多久真正了解詳情,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此人竟然有這麽強的實力,曾經和我動手時看來還是有所保留他這樣的人心狠手辣,和我之前又有仇隙,若是以後要尋我麻煩的話”
楚千秋心裏很不平靜,臉色顯得陰晴不定,最終還是動身,打算前往龍武道場觀察事态發展。
“天玺被人給殺了?也是一位金龍供奉?連三殿下都已趕往了龍武道場麽”
更多人得到消息,均聞風而動趕向龍武道場。
龍武道場每天都會有比鬥,但像今日這般攪動風雲使得整個龍王島都被驚動的例子,卻實在少之又少。
主要也是一名金龍供奉的身死,實在太令人震驚。
縱然是在星落武境這種大武境之中,一名鬼神境後期的武者也足以稱得上高手,何況金龍供奉這一重身份,是一般的鬼神境後期武者都無法得到的。
此時的龍武戰場一等區域,已然人滿爲患,平日裏常常空缺的貴賓室都被預訂了出去,幾乎無一空席。
在一等區最中心處的巨大擂台上,江誠盤膝坐着,調理傷勢恢複體力。
到了現在,距離他戰勝天玺之後,已然過去了二十分鍾的時間。
這二十分鍾,或許是因天玺的身死太過震撼,或許也是因真正的高手都未曾出現,故而竟沒有人再上場挑戰他。
也因此,按照規矩,他再次獲得了一場勝利,到了如今依然連勝了十三場。
“這種影子蠱,卻是有些奇特應是以元神力量喂養,在靈域中生存,時而喂食自己的精血才慢慢壯大,很難防禦,若融入人的體内,将影響其思維”
江誠緩緩恢複體内元氣以及元神的消耗,靜靜端詳手掌一片近乎隐形的淺藍液體。
這并非液體,而是成千上萬隻影子蠱彙聚在一起緩緩蠕動。
這種影子蠱太過細小,比之人體的毛孔還要細小,簡直就似乎是人體細胞那麽大。
也因此,當這種蠱蟲想要入侵到人體之内時,極難以防禦。
它們介于虛幻與真實之間,乃是元神力量與養蠱者的血液喂養成長,養蠱者的元神力量與血液越強,它們也就将變得越強。
“蠱毒總綱中記載的七十二種人煞蠱中,這種影子蠱排第四十六,對于鬼神境武者而言頗難應付,但對于通天境武者卻是無效”
江誠回憶蠱毒總綱中的一些内容,手心皮膚突然自行開裂,滲出了略帶些淡金色的血液,将掌心的影子蠱包裹。
同時,他的元神力量也湧`出,混合血液,開始煉化此蠱。
這一部分影子蠱,還是得自天玺的蠱毒囊内,如今天玺靈魂都被他收束,想要反控此蠱,還是并不太難的。
“天玺的實力還是極強的,若非我本身便通曉蠱術,當時第一招就可能遭重創,接下來幾招在這影子蠱的影響下,根本難以發揮實力,十招便敗也不是不可能。”
須臾間,江誠便已煉化了影子蠱,感受到這種蠱蟲散發出的密密麻麻的微弱意識,他眼睛閃爍起寒芒。
說到底,天玺突然到來要教訓他,還是因爲那所謂的四小姐之故。
此女太過嬌蠻任性,或許便是因他殺了秦風,故而才刻意指使天玺來教訓他。
現在,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他已殺了秦風,殺了天玺,不可能挽回,也很難說再放過天玺的靈魂放虎歸山。
原本隻是想要嘗試一下打擂連勝二十場拿下閃雷星核,不管能否成功,也并不打算得罪多少人。
但現在看來,卻已經因那四小姐攪入了一個麻煩的漩渦,恐怕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反感。
“女`人,終究是麻煩,有時候發起瘋來,思維與正常人不同,不可理喻”
他沒來由一陣煩躁,雙眸金光閃動,對那四小姐起了殺心。
這是心境上的一種紊亂波動,影響魔王大道的進展,不利于心境的突破。
“殺此女太過麻煩,但若留着,以此女心性,以後也會給我惹麻煩,此事還需謀劃一番的”
江誠緩緩平複了心境,影子蠱飛入了他的靈域之中。
魔魂靈域内的景象始終被一層魔霧掩藏,看不清其内的景象,九座靈橋都藏在深處,隻要不主動顯露,無人能窺探出他靈域的真正不凡。
這是他的秘密。
目前而言,想要通過三太子加入到周神殿中,就不能暴露這個秘密,隻能等待時機成熟。
“咚咚咚咚!”
戰鼓再次擂起,有人前來挑戰。
江誠挑起眉頭,這已是第四戰,若勝利,則将十四連勝。
“連勝了十四場,按照規矩,我已獲得了一部鬼神秘卷還有十八萬龍币,這卻是一筆豐厚資源就不知羅峰那家夥有沒有抓`住這次機會,讓利益更大化。”
他站起身,環顧人頭聳動已然列無虛座的觀衆席,突然若有所覺,看向了某處位置。
那裏是這整個一等區唯一一個露天平台,修徹得很寬廣宏偉,平日裏根本不會對任何人開放,隻有三大太子來龍武道場時才會用到。
此刻,那平台上卻已擺下了八處坐席,坐了八人,在這八人身旁還有大批侍從伺候,規矩森嚴。
江誠目光看去之時,那八人的目光也與其視線相碰。
其中一人目光如鋼鑽,很具穿透力,比之鷹隼還要銳利,但此時卻眼神帶笑,看着他微微點頭。
“三太子也被驚動了麽看樣子,他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天玺的死?”
江誠視線挪開,看向三太子身旁另一人。
卻赫然便是那位四小姐,此時氣鼓鼓的模樣,坐在那裏似乎做錯了事的小女孩兒,看到他看過來,還瞪了瞪圓`滾滾的美眸,眼神中滿是惱怒與不善。
“似乎是被教訓了?”
江誠輕笑,聽到擂台下機簧齒輪聲響起,一道皮猴子似的侏儒身影自下方的升降台顯露出來。
“嘿,範供奉,厲害厲害,竟然連那個自大狂天玺都被你給宰了。”
皮猴子還不待升降台完全上升與地面平齊,便已自下方跳了出來,直接落在了擂台地面上,笑嘻嘻打量江誠,目光帶着驚奇。
“我們今天在午宴上見過,你既然勝了天玺,又準備繼續挑戰下去,按照三殿下的意思,我也就向你讨教幾招,不能讓你連勝得太輕松了
不過咱先說好,點到即止啊。”
皮猴子說話時候一蹦一蹦的,皺巴巴的小`臉帶笑,向江誠擺擺手,沒個正經。
他似乎不是過來比鬥的,隻是走個過場。
“哦?殿下不想讓我太輕松的獲勝?”
江誠訝然,莫非龍三太子也想教訓他?
“不不不,你誤會殿下的意思了。”皮猴子忙笑道,“你加入了龍王島如今已是金龍供奉,按道理,不應該來參加這種比鬥,那對于旁人而言不太公平。
這龍武道場,也是吸引往來江湖人士最常逗留之地,爲争個名分,如果失去了公平競争性,那也就沒有意義。
因此,都有一個潛規則,凡龍王島供奉打擂,連勝超過了三場之後無人應戰,便必須有其他供奉出面搭搭手。
這麽做,也不至于讓連勝變得太廉價,失去了含金量,也就失去了那份榮耀,沒人會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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