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駐紮在石溝子村村南頭八路軍營地向營長周克洋透風報信的吳婷剛走出破廟院子大門沒多久,吃完了午飯,閑來無事可幹的李大腦袋,喚過幾個以前跟他幹過皇協軍的兄弟,搬了幾個矮凳坐在屋檐下曬太陽,沒事兒扯起了閑篇。
閑扯一會兒後,李大腦袋不由自主地就說到了今個兒,王二狗隻身一人獨闖縣城,用了半個上午的時間從縣城裏邊小鬼子開設的東洋賭坊赢了六千多塊大洋的光榮事迹,被李大腦袋添油加醋大書特書了一番,聽得圍坐在一旁的民兵隊員們訝異聲不斷,驚喜聲連綿。
待靠在牆壁上的李大腦袋話音一落,便就有幾個聽得熱血沸騰的民兵隊員湊上前來,一個叫王二嘎一臉懵逼的問詢道:“李大哥,你剛才說的咱們隊長又是在縣城裏面小鬼子開設的東洋賭坊搖骰子推牌九赢了六千多塊大洋,又是在偏僻的巷子幹掉三個佩戴武器和武士刀的日本浪人,把兄弟們聽得是心潮澎湃,可這些課都是李大哥你親眼所見的麽?”
剛才,李大腦袋在誇大其詞地講述王二狗的光榮事迹時,把原本等在城外的他,給說成了跟随王二狗堂而皇之地一起進了甯縣縣城,這才引起了王二嘎的注意,才進行了上述的發問。
被王二嘎如此一問,當令靜下來後的李大腦袋仔細一想,頗有些心虛的他,怕在衆民兵隊員們面前臉上挂不住,在遲疑了一下後,點了點頭,回答道:“那,那是當然了,這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怎麽能夠跟你們講的這麽詳細呢。”
聽到李大腦袋這麽一說,圍攏上前的衆民兵隊隊員們,對于王二狗今個兒上午在縣城裏面細枝末節的東西就越發地來了興緻,俱都你一言我一語地問東問西,把李大腦袋問的好一陣頭疼,閃爍其詞地一一敷衍搪塞了過去。
這邊廂李大腦袋在宣講王二狗的光榮事迹,那邊廂在甯縣縣城之内卻是在王二狗出城個把鍾頭後,全城戒嚴,除了在城門口加強盤查之外,隻許行人和車輛進入縣城而不能夠出去了。
因爲一支由八個皇協軍和兩個小鬼子組成的巡邏隊,在縣城裏面的一個偏僻的巷子裏發現了三具屍體,都穿着暗黑色的和服,經過身份核實,這死去的三個人呢都是隸屬于東洋賭坊的日本武士,其中一個還是東洋賭坊的老闆。
當駐守甯縣縣城的小鬼子最高長官佐藤次郎少佐得知了此事後,立馬就下達了全城戒嚴的命令,縣城隻許進不許出。
這個東洋賭坊明面上是一個日本商人開設的賭場,真實的情況卻是小鬼子設置在甯縣的一個情報機構,以賭場來掩人耳目。與此同時,通過開設這家賭場所得到的營收,成爲駐守在甯縣這一個大隊兵力小鬼子軍費開支的重要來源。
作爲小鬼子大隊長的佐藤次郎少佐自然是不能夠坐視不管,在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視後,親自帶人去了現場勘查,經過對那三個日本武士屍體的搜身,發現他們身上攜帶的特别通行證都不翼而飛,又趕往東洋賭坊向裏面的工作人員,以及上午跟這三個日本武士接觸過的人都問詢了一個遍。
對相關人員進行了長達一個多鍾頭的審問後,佐藤次郎少佐從中獲取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在幾個小時前,有一個小叫花子闖進了東洋賭坊,在玩了一個多鍾頭的搖骰子後,一共二十幾把卻是把把都押注押赢了,共計赢了莊家兩千多塊大洋。
不僅如此,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叫花子還跟東洋賭坊的老闆玩了一把推牌九,拿了一副至尊寶幹掉了賭坊老闆的一副天牌,再次赢走了四千多塊大洋。
就此,佐藤次郎少佐鎖定了這個來曆不明的小叫花子爲殺死那三個日本武士的兇手。由于當時沒有人看清楚髒兮兮的小叫花子的真實面目,無法繪畫出他的畫像。
無奈之下,佐藤次郎少佐隻得下令,在全城戒嚴後,派遣出去一個中隊的小鬼子,以及一個營兵力的皇協軍,在縣城内挨家挨戶搜尋那個小叫花子的下落。并且,在縣城之内,但凡是見到了叫花子都被統統地抓捕了起來。
從晌午頭到夜幕降臨時分,抓捕了整整一個下午,除了抓到十幾個不懂賭術不會武功的叫花子,連那個被定爲兇手的小叫花子的人影都沒有見到。真可謂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自打甯縣縣城内抓捕行動開始後,那個被佐藤次郎少佐下令懸賞一千塊現大洋抓捕歸案的小叫花子——王二狗,正躺在石溝子村西頭破廟裏的單間宿舍的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在睡夢之中,王二狗竟然夢見了他出了甯縣縣城後,小鬼子發現了被他在那個偏僻的小巷子幹掉的三個日本武士,把縣城裏的小鬼子搞的一團亂,都在縣城裏面瘋狂地搜尋着他這個殺人兇手呢。
夢到這裏的時候,睡在床上的王二狗竟然還動了動嘴巴,臉頰上擠出幾絲得意的笑容,這讓已經站在床邊足足有十分鍾的韓雨菲看到了以後,就讓她氣就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旁邊站着被吳婷叫過來的孫一鳴和周克洋,以及作陪的馬蘭香,韓雨菲恐怕就真的要沖上前去,把蓋在王二狗身上的被子給掀開,并在王二狗耳畔大喊一聲,不把沉睡之中的王二狗給吓出個好歹來恐怕是不會讓她解氣的。
可是,現在當着孫一鳴、周克洋和馬蘭香的面,看到躺在床上睡覺還咧嘴微笑的王二狗就氣憤不已的韓雨菲,強忍着怒火不發作,讓她實在是現想象不出來,苦等十多分鍾的孫一鳴和周克洋這兩個打起仗來火爆脾氣的大男人,卻在這個時候沒有半分的脾氣,眼睜睜地看着王二狗在他們的面前繼續呼呼大睡。
在屋檐下吹了半天牛皮的李大腦袋,早就看到了孫一鳴他們一行人走進了王二狗獨居的房間,左等右等卻遲遲沒有看到他們從房間裏邊出來,又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對此大感好奇的他,就招呼起圍攏在他身邊的民兵隊隊員們回到集體宿舍的房間裏午休,把人都打發走了以後,他自己個兒卻偷偷地溜到了王二狗的宿舍房間門外。
從門外邊探進去半個頭的李大腦袋,向房間裏面瞅了半分鍾的時間,這才明白過來剛才房間裏爲何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原來是他們民兵隊隊長王二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其他一幹人等都站在床邊沒有叫醒他,大概是想要等王二狗自己醒過來。
對打小鬼子沒有多少心得體會,可對于偷奸耍滑卻是十分在行的李大腦袋,覺得王二狗忙活了大半天肯定是累壞了,他這一覺睡下去,沒有兩三個鍾頭肯定是醒不過來的,這要是讓人家八路軍的長官一直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這萬一人家八路軍的長官等急了,再找王二狗和他們民兵隊的麻煩,那他們可是要遲不了兜着走的。
把探進來的腦袋收回去之後,李大腦袋背靠在門外一側的牆壁上,鹹吃蘿蔔淡操心了一番後,抱着一切爲了王二狗和他們民兵隊好的赤誠之心,決定得想一個辦法,讓王二狗趕緊醒來才成。
左思右想了好一番,李大腦袋終于想出來了一個自以爲絕好的法子。不過在使用這個法子之前,他先對幾個集體宿舍裏面的民兵隊員們事先打了個預防針,逐一通知到位後,這才又重新回到了王二狗宿舍房間的門外。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後,李大腦袋狠了狠心,咬了咬牙,跺了跺腳,突然間,他就從腰間拔出來佩戴的那一把王八盒子手槍,高舉過頭頂,沖着屋檐外邊的天空,扣動扳機,嘭地一聲開了一槍。
這一聲槍響過後,李大腦袋跟一隻兔子似的,三五秒鍾的功夫,就蹿進了旁邊兩米開外他所居住的棘突宿舍裏。由于事先所有的民兵隊隊員們都接到了他的臨時通知,對于剛才的這一聲槍響沒有任何的反應。
整個民兵隊裏面隻有一個人的反應最大,那就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正做着在縣城裏面跟小鬼子玩貓捉老鼠遊戲這個夢的王二狗,房間外的那一聲槍響,在他的夢境裏立馬就幻化成了有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鬼子,在他的背後開了一槍。
緊接着,子彈打穿了他的後背和胸膛,頃刻之間,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就這樣被小鬼子一槍給幹掉了。
剛才這一聲槍響倒是沒有把王二狗給驚醒,而是被他做的這個在夢中被小鬼子在後背開了一槍給活生生地吓醒了。
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睛的王二狗,就從床上坐起身來,剛一睜開惺忪的睡眼,就看到了在他床邊上幾乎站成了一排的孫一鳴、周克洋、韓雨菲和馬蘭香,癡癡地問詢道:“我,我這是在做夢麽,剛,剛才不是有人在我背後開了一槍,我,我怎麽一點兒傷都沒有。”
心系王二狗安全的馬蘭香,剛在房間外邊查看了一下情況,發現外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又去旁邊的房間問詢了一下民兵隊隊員們,他們都衆口一詞地說剛才根本就沒有聽到槍響,還都說馬蘭香肯定是幻聽了。
回到王二狗的房間後,馬蘭香剛把這個信息反饋給孫一鳴、周克洋和韓雨菲,卻把孫一鳴和周克洋他們兩個人給逗樂了,他倆一緻認爲這是有民兵隊員幫他們的忙,用那一聲槍響把王二狗給吓醒,他們十有八九是合計好了的。
果然不出孫一鳴和周克洋他們二人所料,片刻的功夫後,王二狗就被吓醒坐起身來,還說了一番讓人聽起來的胡話,更是把站在床邊的孫一鳴他們四個人給逗樂了,俱都笑得合不攏嘴。
得知自己剛才是做夢了後,王二狗問他們四個人來了多長時間了,在聽到韓雨菲說已經過去十多分鍾了,立馬就讓他意識到孫一鳴和周克洋前來找他肯定是有大事,不然的話,他們倆不會一起同時出現的。
被王二狗一問,果然被他給猜中了,原來孫一鳴和周克洋兩個人是要向他借錢來的,而且,還把他們倆在進來破廟院子時,無意之間從李大腦袋口中聽來的關于王二狗今個兒上午的光榮事迹挑重點大書特書了一遍。
原本王二狗還想着對今個兒進縣城弄來的六千多塊大洋一事閉口不談呢,可是聽到孫一鳴你周克洋兩個人一唱一和地把的底兒給抖出來後,他就隻好忍痛割愛,再跟他們這兩個貪得無厭的家夥談價還價了一番後,答應借給他們四千塊大洋,十分不舍地叫馬蘭香把那隻還沒有動一下的小木箱子遞給了他們倆。
在王二狗看來,孫一鳴和周克洋他們倆說的好聽,說好聽點他們是來借錢的,說難聽點他們倆分明就是來搶錢的。之前借給他們那麽多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都一個多月過去了,也沒有見到他們倆開口說歸還的日期。
這一次也不例外,拿到了那隻裝着四千塊現大洋的小木箱子,孫一鳴和周克洋連一個欠條都沒有打,就喜不自禁地離開了,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就跟這是王二狗他應該所履行的義務似的。
若不是王二狗前世當過特病種的教官,也是一名毓秀的黨員幹部,思想覺悟夠高,肯定是不願意白白把四千塊大洋送給孫一鳴和周克洋的。
心裏頭多多少少還有些失落的王二狗,在孫一鳴和周克洋離開以後,他又躺在床上了,這一次,他倒是毫無困意,卻仰望着天花闆發呆,腦袋裏面一直在思忖着同一個問題:我去縣城弄來六千塊大洋的事情,是他娘的誰嘴這麽快,就說給孫一鳴和周克洋知道的。
思忖這個問題答案的時候,腦海裏面一開始浮現出來的是李大腦袋、馬蘭香和韓雨菲他們三個人的面孔。通過從嫌棄小到大,以排除法的形式,把嫌棄最大的人鎖定了向來看他不順眼、相處也十分不融洽的韓雨菲身上。
爲民兵隊隊員們每個人發放了一塊大洋的補助後,馬蘭香到王二狗的房間跟他彙報了一下,看到王二狗今個兒從外邊來時穿的一身破舊衣服被丢棄在了床底下,卻被她蹲下身子,從床底下給撿了起來,任憑王二狗好說歹說,馬蘭香還是拿出去爲他洗這一身髒衣服。
在破廟院子的水井邊上,馬蘭香在洗王二狗的那一身髒衣服之前,先把衣服的口袋給掏了一遍,卻從上衣衣服外側的口袋掏出來三個巴掌大小的薄本本,外邊寫着五個繁體字:特别通行證,外皮正滿還引着小鬼子的膏藥旗圖案。
發現了這一情況後,馬蘭香來不及多想就趕往王二狗所住的宿舍,準備把這三個特别通行證歸還給王二狗,萬一這對他有大用呢。
着急忙慌的馬蘭香走到半道,卻被迎面走來的韓雨菲給截住了。心細如發見微知著的韓雨菲,看到了馬蘭香手中拿着三個白皮的小本本,不由分說,就多過去一個小本本,放在眼前裏裏外外地看了一遍。
等到韓雨菲擡起頭來時,卻一臉嚴肅地向站在她身前的馬蘭香問詢道:“蘭香姐,這可時小鬼子便衣隊成員的證件,你這是從哪裏弄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