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泰離開姜允的府宅,看着門房下人對自己奉承的目光和笑臉,姜泰趕到萬分惡心,不知道爲什麽,他全無來之前那股子沖勁,反而覺得此時無比的疲憊和恐懼,他沒有直接回到姜冥的府宅,而是帶着左莒,紫冉匆匆馳出南門,來到了嚴岩的墓前,姜泰跪在嚴岩墓前,哭了好一陣子。
自從進入北軍,嚴岩對姜泰可畏照顧有加,若不是蒙嚴岩的提拔,姜泰也不會再短短一個多月裏,官居校尉一職。
就是嚴岩臨死,也不曾忘記自己,還囑咐宋烨離開洛陽,投效自己麾下,雖然嚴岩的理由是不舍得别部營,擔心别部營會走上末路,但是姜泰心裏很清楚,一個别部營又算得了什麽?擁兵數萬的北軍又算得了什麽?
若不是嚴岩沒有陣營之分,沒有明目張膽的站在太子一邊,恐怕撤職之後的嚴岩,也很難苟活下去吧?
姜泰心裏萬分矛盾,他不知道,大伯選擇的路到底對不對?他出賣了三叔,還是三叔自願的呢?
而三叔如果一如既往的堅持下去,這将是一條不歸路,自己又何不勸說三叔盡早脫離洛陽,回家鄉避居呢?
姜泰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如果真的有什麽狂風暴雨要席卷而來,何不讓自己一力承擔呢?不要再牽連更多的族人了,也不要把姜家百年來建立的基業毀于一旦。
左莒始終站在姜泰身邊,他看着紫冉把祭品擺放整齊,這才打開手裏的一壇酒,酒香撲鼻,左莒在墓前把酒敬天敬地,而後準備放在墓碑前,卻被姜泰一把搶到手裏,姜泰雙眼噙着淚滴,哽咽着道:“将軍,我姜泰雖然追随你時間不長,可你……畢竟是我姜泰的恩人,亦師亦友,我姜泰此生,絕不會忘記你的,一定會帶着别部營一直走下去,永遠!永遠!”
姜泰把手裏的酒猛灌一口,又在嚴岩的墓前将大部分酒倒在土裏,仰頭大呼:“将軍,一路走好。”
剩下的酒孤單單的擺放在嚴岩的墓前,姜泰起身,又呆呆的望一會嚴岩的墓碑,這才扭身,大步疾走,返回洛陽城。
回到洛陽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姜泰一行人直奔姜冥的府宅而去,趕到府門前時,一輛馬車正好停在姜冥的府門前,四周有一些穿着墨綠色軍袍的士兵護衛着,姜泰看着這輛馬車,不禁皺了皺眉,自言道:“莫非,太子又來這裏了?”
姜泰走到府門前,喊來門房,詢問何人的馬車,把守門房的人苦笑了一聲,回道:“是魯王殿下來了,在府裏和老爺品茶呢。”
姜泰有意無意的‘嗯’了一聲,魯王就是蕭貴妃的獨子,名叫王霆,她還有一個女兒,叫雪瑩公主。
魯王今年才十七歲,在老皇帝膝下排行老五,所以賜爵魯王,也算是老皇帝比較寵愛的一個兒子了,隻因爲他與皇位無争,所以,他沒有被卷進這場風波中,可他的出現,又是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姜泰不知道,他的到來,是否也和儲位之争有關。
姜泰帶着左莒和紫冉匆匆走進去,剛剛拐過前院,準備去客堂一探究竟,卻遇到了一個極爲熟悉的身影攔住去路,此人身材魁梧,身穿青色寬袍,内套細铠,左腰挎着一柄寶劍,見到姜泰,立刻拉住他的手腕道:“姜泰,你小子可算回來了,走,跟我去偏院,把事情解釋清楚!”
姜泰起初沒有注意到苗吼,忽然被他抓住手腕,着實吓了一跳,等看清之後,才苦笑道:“苗兄,你什麽時候來的?”
“哼,來了好一會了,要不是我和妹妹來找你,還不知道你幹的那些龌龊事呢!”苗吼臉上帶着幾分怒意,拉着姜泰就要走。
左莒一見此情形,有些急了,慌忙上去拉住苗吼:“苗将軍,您有話說清楚,可别拉拉扯扯的,這,這這這……成何體統!”
苗吼哪裏肯聽左莒在這裏辯解,一甩袖,把左莒甩出好遠,兀自不肯放棄的拉着姜泰向偏院走去,到這時,姜泰也是一臉莫名其妙,隻能跟着他走,邊走邊問:“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聽到什麽風言風語了?你我兄弟一場,你不了解我嗎?”
“嘿嘿,我了解不了解你小子都不重要,你最起碼,得讓她了解你!”苗吼一臉嘲諷的笑意,此時已經來到偏院門口,苗吼用手向院子裏一指,隻見院子裏的石桌旁,坐着兩個同樣身穿白色寬裙的少女,一個是雪莉,另一人,竟然是苗吼的妹妹苗芯。
姜泰起初沒有反應過來,剛想出口詢問到底怎麽了,忽然,他腦子裏一炸,似乎預感到什麽了,果然,姜泰的身影一出現,雪莉已經急急的跑過來,呼喚道:“泰郎,他們是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雪莉若不喊泰郎,這件事尚且好辦,這一句泰郎喊出來,簡直等于捅了馬蜂窩,苗芯不等姜泰開口,已經面沉似水的拉出佩劍,怒喝道:“賤人,我殺了你!”
其實雪莉已經從苗芯的憤怒中,看出了她與姜泰之間的關系,但是,雪莉爲了讓苗芯徹底誤會,索性直接撲進了姜泰的懷裏,做出瑟瑟發抖的姿态,讓苗芯更加憤怒,她則嘤嘤哭泣道:“救我,泰郎,救我!”
這般惺惺作态,苗芯豈能不怒,何況,她自幼習武,功法了得,幾步就沖了過來,拔出佩劍刺向雪莉,這一下,不僅僅是姜泰急了,就是苗吼,也暗叫不好,一個快步搶過去,探手抓住苗芯的手腕,一把奪下苗芯手裏的佩劍,這才急急道:“妹妹休要急躁,且聽姜泰這小子如何解釋。”
姜泰有些茫然的盯着苗吼兄妹二人,欲哭無淚的解釋道:“哎呀,你們誤會了,先别動手,聽……”
姜泰這個‘聽我解釋’還沒出口,一記耳光已經打了過來:“嗚嗚,我以爲你即便不喜歡我,也會娶我姐姐的,可是你!……僅一個月,你就又帶回來一個,你說,你個負心郎,虧我在家裏日日夜夜替你擔心!我恨死你了!”
苗芯根本不聽姜泰解釋,把手裏的一張娟帕丢在地上,急急走了。
苗吼終究不能用力抓着妹妹,見妹妹哭着走了,他心裏也不好受,同時看一眼姜泰,一臉不滿的罵道:“你個負心郎,以後我們苗家不歡迎你!”
苗吼也走了,可姜泰卻頭大如鬥,懷裏一個哭泣着,那邊,兄妹倆還如此誤會自己,他想辯解,苗芯根本不給自己辯解的機會,他就這麽愣愣的站在那裏,直到雪莉哭了一會,才一臉委屈的問道:“泰郎……我做錯什麽了嗎?”
“……”姜泰看着雪莉,竟然無以言對。
想了一會,姜泰苦笑道:“泰郎這個稱呼,咳咳,确實不能亂喊的,你也看到了,她都打我了!”
“那我替你打回來去!”雪莉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轉身就要走,姜泰更加着急了,趕緊拉住雪莉,央求道:“姑奶奶,你别給我添亂了,好好在這裏呆着,這件事,我自己會解決的。”
姜泰不想在這件事上埋怨雪莉,給她壓力,隻是輕輕拍了拍雪莉的肩膀道:“你回去休息吧,我還有點事,晚一點來找你。”
姜泰辭别雪莉,匆匆向客堂的方向走去,卻并沒有注意到,雪莉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絲鄙夷的笑意,隻是一閃而過,雪莉已經拾起地上丢掉的佩劍和娟帕,向着自己的廂房走去。
去客堂的路上,左莒一聲不敢吭,唯有紫冉,是個剛出世的半大小子,說話也直白:“咳咳,将軍,您這是怎麽了?無緣無故挨一巴掌,是不是曾經欠下的風流債?”
看着自己剛剛認得的弟弟如此調侃自己,姜泰更加欲哭無淚了,他有些心煩的擺擺手:“你小子少在這給我添堵,去,幫我寫一張拜帖去,晚一點,我還得去苗府一趟。”
“道歉加辯解?恐怕剛剛那個姑娘不會原諒你吧?嘻嘻……”
“去去去,該幹什麽幹什麽去,等我回來,拜帖寫不出來,今晚的飯你别吃了。”姜泰恨恨的吩咐一句。
不讓吃飯事小,萬一惹惱了姜泰,再把自己趕出去,那可就慘了,紫冉見好就收,咯咯笑了兩聲,這段時間和姜泰交往,始終跟在他身邊,紫冉早就知道他和雪莉之間是什麽關系了,更知道雪莉的來曆,隻是不知道剛剛大鬧姜府的苗芯到底是誰,此時聽他說是苗府的人,便笑着提醒道:“這件事不難處理,我寫一封信,将軍把苗府的地址給我,我幫你約苗姑娘出來,怎麽樣?”
姜泰聽到紫冉的話,忽然頓住了腳步,他扭頭看一眼紫冉,略感詫異的問道:“你能約她出來?”
“哈哈,這有何難,交給我了。”紫冉嘿嘿一笑。
姜泰半信半疑,死馬當活馬醫吧,他吩咐左莒道:“你去和他一起辦,拿着刀,如果這小子做出什麽出格事,一刀殺了吧,免得給我礙眼。”
明知道姜泰這是一句玩笑話,但是紫冉還是吓得一咋舌:“将軍,你可是答應過我師傅的,不能食言,殺了我,以後誰幫你出謀劃策?”
“有你沒你都一樣,就知道給我添堵。”姜泰此時心情好了很多,已經快到客堂了,姜泰又拍了拍紫冉的肩膀吩咐道:“去吧,千萬别亂說話,等我忙完了來找你們。”
紫冉和左莒應一聲,匆匆走了,這時,姜泰已經來到了客堂門口,客堂的門緊閉着,有兩個家丁把守在門口,姜泰走到客堂前的小院子,幹咳一聲,向内喊道:“叔父,我能進來嗎?”
“是姜泰嗎?進來吧。”
屋内響起姜冥略帶興奮的笑聲,姜泰應了一聲,走上去推門而入,見姜冥滿臉堆笑的看着姜泰,在他身邊,還真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穿乳白色大氅,頭戴紫金冠,腰紮青玉帶,有着幾分王家的氣質,他與姜冥不知道再聊些什麽,臉上也同樣堆着笑臉,見姜泰進來,不由好奇的打量着姜泰,又扭頭看一眼姜冥,笑問道:“這就是姜府的泰公子嗎?”
“呵呵,正是,正是。”姜冥應承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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