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頗，得令。”

那被枭首的巨人高高擡起左手，舉起了自己的頭顱，應聲答道。

“廉頗，這是我命令你對我做的最後一件事情，等這件事情完成之後，你就可以自由了。”

南宮啓冷漠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嘴唇開合，說出了這句話。

“此話當真，不是在诓我？”

廉頗那張肅穆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之意，隐隐地竟是有些驚喜，三年之前，他死了，死在了大魂國與天方決戰的戰場上，他本應該魂飛魄散的，卻被天方以大術法凝聚了魂魄，封印在南宮啓的腦海裏。

如同一個被丢入監牢當中的囚徒。

可是如今卻被許諾，此戰過後，獲得自由。

“既然我說出了這句話，那麽我自然就不會騙你。”

南宮啓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的疲憊，雖然看起來淡定，但是實際上卻并沒有那樣的淡然。

自己的修爲雖然是強行提升上來的，剛才替那個結丹修士擋住了北海一七的寒疫體，反而令自己受到了侵蝕，如今他的身體，已經開始開始出現麻木的情況，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要失去知覺了。

北海修士的寒疫體，果然是名不虛傳。

“我以我心起誓，此戰過後，你們都将獲得自由。”

“我，不明白。”

廉頗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的疑惑，他曾經試圖“越獄”多次，但是每一次都被南宮啓鎮壓，可是這一次……

原來如此。

廉頗突然感受到，南宮啓的氣息，變弱了。

上一次見到南宮啓的時候，他的還是天方的泣師，名震大陸的上仙，可是這一次，卻是有些不同了啊，廉頗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南宮啓的身後。

在那裏，存在着一道黑氣，那黑氣流轉，隐隐成就了一道圓形的輪環，在那輪環之中，還有幾個更小的輪環，仿佛有九個。

凝結成碧氣息，成就丹道輪環，是爲結丹，丹輪每增加一圈，便是一轉，曆經九轉，便被人稱之爲化丹境界。

如此年紀便修得如此修爲，可謂前途無量，可是這句話在南宮啓那裏，卻是行不通的。

南宮啓是誰？

天方仙脈，南宮劍閣，陰仙泣師，鬼道術士，當年甚至被天方譽爲未來光輝的一代。

可是這個最年輕的泣師，現在竟然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化丹修士？

廉頗皺了皺自己的眼眉，腦海當中則是飛速地思考着。

那麽過去了多少年了。

當初那個光芒萬丈的鬼童子，怎麽落得了這副模樣？

其中又經曆過了怎樣的波折，才令這個張揚一時的少年，變得如此内斂，如此沉默了呢。

“三年，距離魂趙滅國，已經有三年了，今年，我十六歲。”

仿佛是聽到了廉頗心中所想一般，南宮啓沉聲開口，眼中流露出一絲落寞的神情。

十六歲，所以當年殺死自己的時候，這小娃娃才十三歲？歲歲年年，自己當年真是太高看自己了，原來這個小娃娃當年，真的隻有十三歲。

不過現在，他的身體現在太過虛弱，哪怕是應對結丹的修士，也要憑借召喚自己，才能夠應對麽？

想到這裏，廉頗動了動手指，将自己的頭顱轉了過來。

哦，原來是北海修士，隻是到了這樣的年紀才修到結丹，也未免太糟蹋北海修士的天賦了。

感受着南宮啓的狀态變得越來越弱，廉頗的心中卻是生出了一絲的遲疑，既然南宮啓的已經變得這麽弱了，那麽自己是不是可以……

“将汝等魂靈封存入我的腦海，本就非我本意，現在我已經脫離天方，又剛好結丹，如此想了想，便想将你們放出來了。”

南宮啓平淡地開口，一臉誠懇地望着廉頗。

“就算您不幫我，也是沒有關系的，廉頗爺爺，您恨我，這是應該的，當年雖然我被白起附身，但是斬下您的頭顱的，畢竟是我，不過，我還是希望。”

将自己的腦袋靠在了骨質的椅背上，閉上了的眼睛，仿佛沉沉睡去，看到南宮啓如此作爲，廉頗先是愣了一下，随後，聽到了他夢呓般呢喃的話語：

“撿起你的頭顱，爲我而戰吧，廉頗爺爺。

因爲我最讨厭這些傷害親人的家夥了。”

這話語仿佛擁有一股奇特的魔力，一股無形的氣息，将廉頗籠罩其中，連他身邊那數十兵衛，也皆是如此，受此感染，廉頗的眼中，有了那麽一刻的失神。

“原來是這樣麽……”

廉頗望了南宮啓一眼，眼中流露出一絲感慨，雖然殺死自己的也是這個小娃娃，但是經過日積月累的相處，他已然對這個生而老成的小子，有了一絲的親近之意，看到他，就讓他禁不住想起自己的那個孫子。

他和南宮啓并沒有血緣關系，甚至說在生前更是生死大敵，可是随着趙魂帝國的崩潰，一切皆如塵歸塵，土歸土，再無相互斥駁的意義，反而生出了一絲惺惺相惜之意。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趙魂帝國的上将廉頗，現在的他，隻是一個死去的老人，即便靈魂尚存，也已經是到了垂暮之時，若是沒有南宮啓的封魂，說不準他現在便已經魂飛魄散了。

換句話說，雖然南宮啓斬碎了他的肉身，封住了他的魂魄，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延緩了他魂散的時間，如此看起來，反而是幫助了他。

既然這樣，死之後能夠認一個孫子，也是不錯的選擇呐。

他将自己的頭顱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頭顱便像是生了根，牢牢地安在了上面。

廉頗拍了拍自己的脖子，自己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将自己的頭顱放回來了呢？

不過在這之前，先找些痛快吧。

廉頗的眼中精光爆閃，他深刻的眉頭舒展開來，皮膚由緊皺變得光滑，須發皆數退去，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幾十歲，隻見他哈哈大笑，開口說道：

“不過，就算你這次言而無信，沖你這一句爺爺，我也幫你一回。”

廉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眼中包含着滄桑，模樣卻是變化成爲了一個中年，無與倫比的氣勢，從他的身上擴散而出，無數黑色的氣息，從四面八方集聚而來，彙聚到廉頗的身上，成就爲一套漆黑的盔甲，上面附着着無數面孔，那些面孔獠牙外露，看起來很是兇厲。

他的右手拖着一柄帶刺的重錘，朝着北海一七砸了過去，不是尋常修士之間的鬥法，而是拳拳到肉的攻勢，北海一七的眼角微抖，在那上面，他能感受到一股滅魂之力，這種力量專門針對魂體，若是被他砸實了，不但身體，連靈魂也許都會受傷。

“招魂蕩魄。”

南宮啓望着廉頗身上的铠甲，眼中瞳孔微微收縮，若是當年趙魂帝國的主上的腦子沒出毛病，繼續任用廉頗作爲上将，而不是臨時将指揮大陣之職替換爲趙括的話，此戰如何，尚屬未知。

趙括修爲雖然高于廉頗，但畢竟隻是一名新将，再加上接手趙魂大陣的時間并不長久，與陣法大勢并不契合，在面臨大軍進攻的時候，彼此之間又出現了纰漏，若不是這樣，趙魂一族的四十萬大軍，也不會被天方一戰屠滅。

廉頗趙奢，才是趙魂的脊梁，若是當年還有他們二人主持陣法，趙國的都城也萬萬不會那樣就被輕易攻破。

“對不起。”

南宮啓輕輕地呵出了一口氣，氣息呈現霜寒之色，然後變化成冰粒，冰粒垂墜到地上。

那是鑽入他身體當中的寒疫體。

非蟲，非蠱，而是一種變異了的寒氣，卻仿若活靈，若是被其侵蝕，便會持續削弱本身的氣力，随着時間的推移，便會影響到神識和肉體，使得人全身癱瘓，如同死去，或者是替代受術者的身體，成爲傀儡。

南宮啓咳嗽了一下，從他的骨面之下，滲出了一點鮮血。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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