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兒端坐在一處廢墟殘垣當中,一頭青絲散亂,身上多了幾處極爲嚴重的傷口,在她的身下,是一張蒲團,隻見她劇烈地喘息着,眼神有些潰散,可是依舊是在強撐。
天空當中的那道符,對她的影響實在是太大,雖然她不是凡人,可是在那道符咒當中,仿佛摻雜了某種很可怕的氣息,硬是讓她提不起力氣來。
章雨半跪在她的左面,身上插着幾道鋒銳的利刃,李元八則是護在她的右側,胸口的地方,則是多出了一道貫穿的傷口,兩人的雙眼之中,多出了些許的疲憊之意,在他們的身上,流淌着宛如流水一般的赤紅,隻是現如今有些幹涸。
那些血,有一些屬于兩人,有一些則不屬于。
在三人的面前,站着一群人,一群身着青色衣袍的人,他們的臉上覆蓋着黑色的鐵面,身上的傷勢更加慘烈,有的斷了手臂,有的破了胸腹,可是蒼天上的那道咒符,卻是在爲他們源源不斷地提供着力量,用來修複他們的身軀。
對于其他人來說,那道咒符是強而有力的削弱,可是對于他們來說,卻是一種極爲甘醇的補藥,隻是他們的身體的承受能力有限,補藥吃多了,反而出現了瀕臨崩潰的現象。
他們倒是不在意自身的生死,可是夜九兒三人,卻是不一定能夠支撐到那個時候了。
那群人當中爲首的,是個長相喜人的小胖子,露着上身,下身則是穿了一條紅色的褲子。
那條褲子原本應該是白色的,可是因爲沾染上了太多的血,所以才被染成了紅色。
隻見那個小胖子朝着夜九兒嘿嘿一笑,明明年歲不大,卻莫名地給人一種猥瑣的感覺,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從他的身上,生出了一道道紅色的血氣,血氣附着在他的肚皮上,留下了一道道慘烈的痕迹,仿佛被刀割出的疤痕。
殺生生煞,煞氣若血。
他從地上拾起了一個人的手臂,歡暢地啃了起來,鮮血塗抹着他的嘴角,看起來有些可怖。
李元八對他有印象,他是一個大富商的兒子,他老爹叫做錢金龍,好似不是本地人,是祁月還是祁星來着,算了不想了,反正那也是不要緊的事情。
隻是他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李元八隐隐記得,這個小胖子應該很是羞澀才對。
李元八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意識出現了些許的模糊,低垂着自己的頭,卻是沒有讓自己倒下去,他的狀态比夜九兒還差,他的修爲隻不過是成碧初期,雖然由于破魔之力的存在,法術在他的身上要大打折扣,但是卻隻是肉體凡軀,雖然健碩一些,但是若是受到刀砍斧劈,一樣是要受到傷害的。
至于章雨,則是沒有那麽多的顧慮,他又不認識誰是誰,夜九兒說讓他幹誰,他就幹誰。
夜九兒讓他喊姐的時候,他乖巧地喊,讓他奉茶他奉茶,讓他倒水他倒水,看起來很恥辱,但是他卻一點也不在意。
既然夜九兒的力量比他強,哪怕隻是一個小孩子,哪怕她是錯誤的,章雨也會毫不猶豫地低頭認錯,至于節操那種東西……那東西能吃麽?
笑話,他可是私生子,若是沒有一技之長,豈不是要死掉個十遍八遍的。
所以從小到大,他最喜歡的,也最擅長幹的事情,就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可是今天他卻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他幹不過那個胖家夥,就連他和身旁的那個大塊頭加一起都不行。
更何況,他們還有那麽多的人。
他娘的老子可是結丹啊,結丹修士懂不懂,那可是道修,可是被人們稱之爲半仙的存在,可是爲什麽被這小胖子吊起來打……
雖然他不是本家的嫡子,但是好歹也是能在同齡人當中排的上号的人,雖然章家的名聲不顯不露,那也不是一個區區祁陽能夠比拟的,可是當他到了這個可以堪稱爲丹丸之地的小城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就出現了崩塌。
先有北海一七,那是個瘋子姑且不提他,可是那個假和尚,還有那個假和尚旁邊的姑娘,還有那個身後長着翅膀的藍眼睛,最後,就是他身後的夜九兒了。
哦,對了,還有那個叫做南宮啓的家夥,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竟然能夠到達那樣的修爲,隻是一步,便要步入仙位,簡直是給他不留活路。
那個家夥,到底去了哪裏,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是要去當小人了。
章雨哭喪着臉,有些悲傷地望着那個小胖子,又回頭看了看身旁的兩人。
他現在有些糾結,糾結自己要不要撇下這兩個家夥自己跑路。
雖然他看起來傷得很重,而且傷口很痛,可那些隻不過是些皮外傷痛,他可是堂堂結丹修士,又怎麽會在意這些小傷呢,作爲陰陽世家族人,雖然是私生子,但也是有一些不能輕易暴露的小秘密的。
比如陰陽眼,至今他都沒有使用過,若是他想,随時都可以從這群……媽的這群人的修爲還不到築基,老子到底是怎麽被他們打倒的?
章雨的臉色很難看,他感到有些恥辱。
“小妹妹不要抵抗,哥哥這裏有可好玩的東西了,你要不要來一起玩啊?”
錢小小望着夜九兒,稚嫩的臉上生出了一絲蒼老,卻是生出了一絲淫邪的笑容,
“放心,你們逃不掉的,我爹爹已經從鬼谷大人那裏獲得了神符的使用權,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死去,若是你們不抵抗,或者是肯加入我們,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他翻了翻自己的眼睛,白色的眼翳上面布滿了褐色的血絲,身形匍匐而下,腮幫子狠狠鼓起,發出了低沉的嗡鳴聲。
“這個地方終究會被大人毀滅的,讓我們一起,活下去吧,我會帶你去一個美好的地方的。”
錢小小咧着嘴,吐露出含糊朦胧的話語,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旋轉着,透露出一抹猩紅,
“若是不然,我就會親手将你,和你的朋友,殺死哦,小妹妹。”
“媽的智障。”
夜九兒的雙眼突然變得沉靜,嘴角微微上挑,吐出了這麽一句話。
“你說什麽?”
小胖子的神情突然多了些許的惱怒,他扭動着自己的脖頸,發出尖細而刺耳的尖叫,從他的身上,翻卷出無數黑色的觸手,那些觸手上面生長着褐色的角刺,宛如無數長鞭,狂亂掃動。
至于那些原本站在他身旁的那些青衣修士,則是如同紙糊的草人一般,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他直接攔腰掃斷,鮮血潑灑到錢小小的觸手上,散發出黑色的污濁之氣,錢小小咆哮着,嘶吼着,黑色的鱗甲從他的後背當中生長而出,他的皮膚上生出縱橫的褶皺,密密麻麻的痘瘡從他的身上生長出來,随後痘瘡破裂,從中流出黃色的污濁。
原本生得有些可愛的人,現在卻是變作了一個類似蟾蜍一般的生物。
“你敢再說一遍嗎?”
錢小小尖叫着,整個身體向前沖了過去,伸出了變異的手臂,朝着夜九兒拍了過去。
李元八見勢不好,從地上抄起了一塊斷壁,将其高高舉起,朝着錢小小狠狠一擊。
在他的眉心,一顆冰晶幻化而出,發出了時而暗淡時而閃耀的光華。
“你這賤種,你這長着青毛的怪物,你敢再說一遍嗎?”
錢小小朝着李元八發起了攻擊,手上的動作雖然狂猛而力大,但是卻已經是失了準頭,還好他的身體依然出現了變異,身後的觸手輔助他保持了站立的姿态,否則自己恐怕是要因爲用力不均而跌倒在地上。
可是現在,錢小小跌倒在了地上,山一般大小的身體轟然倒地,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到了他那巨大的頭顱之上,那少年身着一襲黑色的長袍,黑色長發飄飄,随風飛揚,很是英姿飒爽。
“九兒的意思是,你丫智障,難道你,沒聽明白麽?”
望着苦苦支持的李元八,南宮啓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抱歉的微笑,
“小元子,辛苦你了,可以将手松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