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啓被章雨這突兀地一撲駭了一跳,下意識就是擡起了自己的手臂,想要一劍斬下他的頭顱。
南宮啓雖然看起來十分随和,但是可要知道,他曾經乃是天方的十大道子之一,乃是和白無常齊名的黑無常,雖然他不喜歡殺戮,但若是令他感到威脅的東西,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剛才章雨的縱身一撲,确實讓他感受到了一絲的威脅之意,險些令他斬出手中的長劍。
還好在揮劍斬出的前一刻,南宮啓頓然醒悟,及時收起了手中的夜歸來,章雨這才是得回了一條性命。
他從來不輕易出手,因爲鬼道之中,從來就沒有所謂的鬥法切磋之說,鬼道修士,修煉隻爲殺伐而行,若是出手,必然要取走他人性命,若是不然,便是壞掉了規矩。
他雖然僅僅在天方生活了數年,但是天方的門規卻宛如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靈魂之中,殺戮,早就成爲了他内心當中的一部分,自己離開了那個地方三年,卻還是沒有将當年的烙印從自己的身體當中洗幹淨,若不是自己無法收斂自己的殺戮之意,他也不會一直居住在山野當中,盡量減少與他人的接觸,用來壓抑自身的兇性。
南宮啓本來以爲自己已經遏制住了自己體内的兇性,可是之前斬殺錢小小,還有之後見到夜九兒殘殺錢金龍的場景,卻是讓他覺得自己的情緒,再次出現了一絲不受控的傾向,神魂入體,障待在自己的身體當中,顯得很安分。
既然不是障的原因,問題便是出現在自己的身體上了。
南宮啓的雙眼瞳孔微微收縮,卻是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麽。
若不是他剛才強行收斂了自己的心神,便是差些要造成殺戮,害了章雨的性命。
“哦哦,兄弟得罪了,還望見諒,還望見諒啊。”
隻見那章雨讪讪一笑,松開了南宮啓的大腿,退到了一旁,他一向是善于察言觀色的,南宮啓情緒上面的變化,他又怎能沒有察覺,感受從南宮啓身上透露而出的那股暗藏的兇意,整張臉頓時變得煞白煞白。
媽蛋,這家夥爲什麽看起來也有些不對勁,難道他的精神也是不正常的麽,若是如此,我是不是應該就此溜掉。
不過就在剛才,他從南宮啓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滔天的血腥氣,雖然那些氣息隻是出現了短短的一瞬便是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卻是令章雨的喉結,悄悄地動了一動,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雙手有些顫抖,心中有了一絲小小的波動之意。
無形無相,嗅若聞血,唯殺可生,以殺止殺……那是……六合意當中的殺氣!
章雨的雙眼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卻是多出了一絲的驚訝之意。
朝三道仙修士主修真氣,真氣有陰陽之分,名爲陽始真元和陰源虛炁,兩氣其中又各孕五行五相,若是能修得大道,便是能夠直接引得上界道仙法則降臨,接觸自身的仙格,便是能夠修得自身的仙途之位。
但是章雨的家族底蘊足夠身後,卻是知道除了五行真氣可成仙位之外,還有一種力量可以助長修士的修行,那便是六合意。
所謂六合之意,乃是隐藏在修士體内真氣的一種奇異的氣息,這種氣息的數量極爲稀少,可欲而不可求,也是仙位之外,被諸多修士所追捧的一種特别的力量,或者說,是意境。
所謂的六合意,實際上隻得是一種執念,若是修士擁有了六合之意,便可以将這種奇特的力量融合入自身的真氣之中,生出無數的變化,六合意共分六種,這六種氣息雖然屬性不盡相同,但是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擁有這種力量的人,都是極爲強大,哪怕是面對數個與自身修爲相同的修士,也是無所畏懼。
六合之意共分六種,既有正能量的正意,也有負能量的厭氣。
煞氣若血,可以幹擾他人的感知,若是全部激發出來,甚至能夠使人産生幻覺,從此久久陷入其中,不是自此沉淪,就是陷入瘋狂,比如錢小小之前所動用的力量,便是屬于與鬼道之力所融合的鬼煞之氣,隻不過因爲他用在了自己的身上的時候,僅僅是強化了自身的攻擊力,而不是用在防禦上,又因爲自身的中門打開,所以才被南宮啓一劍斬碎;
戾氣漆黑,乃是暴虐之力,用出此氣,傷敵一千而自損八百,乃是一柄雙刃之劍,比如白起身上流淌的劍意,還有白無常的霸道之域,便是此種力量;
殺氣無形無相,可是若是靠源頭近了些,便是能嗅到一股子腥濃的血腥,唯有手中留下無數血罪之人,才能夠領悟這種力量,殺生成怨,若是體内殺伐之力到達一定地步,甚至可以操縱左右死去的殘怨兇魂。
那些鎮守邊戍的将領,由于常年接觸殺伐之事,哪怕不曾修行,也很容易生出厭三氣。
至于在南宮啓的體内,之所以會誕生出傳說當中的六合殺氣,是因爲他曾是天方的鬼修,手上沾染了天方深處魔鬼的鮮血,魔血沾身即入,爲南宮啓打開了通往六合之意的大門,所以他的識海當中才是無盡的黑暗,見不到一絲的光芒,這是其一;
他曾在三年前參與過圍剿魂趙一族的戰争,其中更是因爲長平一戰殺伐成名,趙魂四十萬趙魂士兵死去的怨念,凝聚成了一股滔天的意志,對他發起了詛咒,于是他的身體,對于殘魂來說,出現了一絲的誘惑力,這是其二。
他的身體仿佛是黑暗當中的一盞明燈,惹得無數魂靈前來撲火,所以南宮啓是不敢輕易走動的,唯恐經過某處古戰場,惹得其中上古戰魂的凱視。
這種能力讓他感到頭痛,但是也爲他帶來了好處,比如說白起,比如說廉頗,便是因此而來,他們的本意,都曾是占據自己的身體,但是卻是被自己反向吞噬到識海當中。
南宮啓知道自己的識海和别人不同,因爲受到了魔血的浸染,所以在他的識海當中總是空空蕩蕩,所以那些妄圖奪舍自己的魂靈,便是都成爲了自己的奴仆,以諸多殘魂填滿自身識海,形成了六合雛形,這是其三。
不過這種力量,自從他體内的鬼脈被剝離之後,便是出現了一絲的潰散之意,若是不然,也不會讓白起擁有奪舍自己的契機,慶幸的是,沒有出什麽大亂子。
第四點,也是南宮啓體内六合之意出現得最爲重要的環節,則是他在躍入虛空之後,遇到了白無月。
白無月曾是天方南宮的掌教,更是位列天方道主“天帝”座下修士當中,最爲強大的存在,在他數百年的壽命當中,隕落與他手中的生靈,簡直是不計其數,南宮啓之前的戰績在他的面前,簡直就如同是小兒科一般。
而他體内的烈火,自然也是沾染了他的一絲殺伐之氣,既然南宮啓的身體本來就有一絲的六合雛形,他順手助其塑造出一道六合殺氣,也不過隻是随手而爲之的事情。
“師尊……”
感受着自己體内的六合之意,從南宮啓的雙眼之間流下了兩行的清淚,雖然殺戮之威,并不符合南宮啓現在的心境,但是殺人之事,他曾經做過許多,卻是符合了他當年的殺伐之道,罪孽滔滔,恍若修羅,一人提劍長歌行,雖千萬人吾往矣。
“啓子哥……你的眼淚。”
夜九兒望着南宮啓的雙眼,臉上頓時多出了一絲的驚愕之色,鬼仙無淚,落淚即是死期,可是在南宮啓的身上,他卻看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九兒我沒事,你知道麽……我見到師尊了,師尊沒有死,他還活着。”
南宮啓的身形微動,便是直接出現在了夜九兒的身邊,将她擁入懷中。
“啓子哥你說的是真的。”
感受着南宮啓的懷抱,夜九兒掙紮了一下,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
“嗯。”
南宮啓放開了夜九兒,伸出了自己的雙手,身後無色丹輪驟然驟然顯現,五道相互駁斥的力量化作五團狹小的光團,出現在了南宮啓身後的丹輪之上。
紅得熾烈,仿佛可以焚燒一切,那是屬于天脈的火相;
綠的令人舒暢,衍生出漫漫茫茫的生機,那絲屬于地脈的木相;
從那金色的氣息當中,則是浮現出一絲肅殺之意,那是屬于神脈的金相;
棕灰色的是土相,使得南宮啓的身體變得強壯,對應着人脈之法;
最後一道氣息是漆黑之色的,那縷黑色的氣息緩緩地流動着,乃是五道氣息當中最爲靈動的,黑色屬水,其中又仿佛有許多黑色的身影正在不斷地閃動着,正是屬于天方鬼道之相。
南宮啓手指舒展,在他的手掌當中,多出了一柄樣式古樸的薄刃細劍,劍身的末端銘刻着一朵盛開的五色蓮花,蓮花的旁邊,還有一道小小的狹長刻痕,從那道狹長的刻痕當中,流露出一絲血腥之氣,還有一絲隐藏的殺意。
隻不過這股殺意并不是針對誰,而是滔滔道法,自稱殺戮,它是因殺戮而生,代表着南宮啓過去的罪孽,是讓他所厭惡的事情,恰好符合了厭惡的六合之則,所以才直接化作一道印記,出現在了南宮啓的心劍之上。
此劍便是南宮啓的心劍,心劍之名,心意之所指,它集成着南宮啓的意志,南宮啓的執念,南宮啓的血肉,還有南宮啓體内的真氣。
“五行仙……”
夜九兒望着南宮啓手中的五行五相,有些顫抖地伸出了自己的雙爪,一雙魔天爪在接觸到南宮啓手掌的時候,再一次化作了芊芊玉手,接觸到南宮啓手心當中那絲熟悉的力量,她禁不住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抽泣了幾聲,撲到了南宮啓的懷裏,大聲地哭了出來。
“啓子哥……這是真的對不對,你不是騙我的對不對,師尊,師尊他真的沒有死……”
五行五相,自在逍遙,世間萬族之中,除卻五行龍族之外,唯有天方南宮白家,才有權利擁有的、或者是冊封予他人的力量,現在出現在了南宮啓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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