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接近淩晨的五點半,這個時間點,天邊已經有了一些亮色,不過範圍很小。一眼望去,天地是烏朦朦的一片,一眼看不到邊的暗色河面上,已經有了不少的船影。那些小的,帶着機器轟鳴聲的應該是采砂船,還有幾條大的,它們像幾座浮島般漂浮,遊弋在河面上。
隻是所有的這一切,在這樣的天色中都失去了它本來的色彩,變得暗淡無光。就仿佛是一盤巨大的沙畫,模糊而抽象……
河風拂起,河面開始微恙的湧動,翻滾,就恰如此時潘成的心情。
潘成恨無天,但是這種恨又是有别于對東方彥的恨。潘成對東方彥的仇恨是一種切膚之痛的殺親之仇。但是對于無天,則不僅僅如此,兩家的仇恨則可以追溯到老潘那一代!
二十多年前是無天和當時的東方四海改變了老潘和母親的一生,老潘被追殺,身上留下密密麻麻傷疤的那些痛,母親身爲東方家長女,卻眼見父親慘死,自己還被逐出東方家的那種傷……
還有最近的那次,将巴羅村村滅的直接兇手也是弑神的殺手!
潘成絕對是個記仇的人,這些帳,東方四海死了當然要統統算到無天的頭上。
潘成也不會忘了自己!
最可恨,無天不僅改變了自己父輩的命運,也将自己的命運改變。從最早的淨塵開始,多少弑神的殺手将自己追殺得像狗一般,身負重傷,深陷絕境!
潘成身上的所有傷疤,除了當時在火車上被打的一槍之外,所有的都是拜無天所賜。那累積在心裏的痛,足以支撐潘成将無天碎屍萬段!
現在,終于有機會直面無天,兩世的仇怨,終于有機會在今天一朝了結,潘成很難作到心如止水。
船上,在兩個‘蒙面殺手’的的嚴密控制下,潘成雙手已經死死地握成了拳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還帶着寒意的晨風,努力的調整着自己的情緒。
隻是到了這個時候,無天再次送給了潘成一個出乎意料!
原本,既然需要乘船,而且船也是朝着對岸航行的,潘成很自然的就認爲無天應該是在對岸的某個地方等着自己。但是,事實上潘成完全想錯了!
開船掌舵的是之前搜潘成身的那兩個蒙面人,當船航行到大概河中心位置的時候,他們突然急轉方向,開始逆流向上遊而去。
“你們幹什麽?爲什麽突然變航向?”見航向改變,隐殺連忙向開船的那兩個蒙面人喊道。
其中一人開口道:“隐殺先生你不必憂心,看見前面水域上的那艘遊輪了嗎,首領就在那上面等着你們。”
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在前方幾百米遠的水面上,一個比潘成所在的這艘船要大上好幾倍的黑影慢慢的在水面上移動着。而潘成所在的這艘船的航行方向,正是朝着那艘大船而去。
直到此時,潘成對無天的老謀深算的認識不免又深了一分。如果無天在船上的話,那他應該一直就在這條船上。這條河縱貫蘇杭市的南北。他讓隐殺一路往北,他也可以一直逆流而上。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直到确認安全之後,随時可以讓隐殺轉向到河邊!
而且将自己帶到河面上一條孤零零的船上,四周無遮無攔,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他自己的安全!
哼,真是想的周到啊!
就從這一點,潘成撥開那些故弄玄虛,他可以斷定,無天一定就在那條船上!
乘着開船的兩個蒙面人不注意之際,潘成微微轉頭,對着身邊的朱炙小聲道:“朱叔叔,無天就在上面,看來是錯不了了!”
朱炙不着痕迹的點了點頭,用眼睛給了潘成一個收到的眼神。
幾百米的距離轉瞬即到,當小船行駛到大船旁邊,兩船并行之時,兩艘船上的人共用努力,用繩子将兩艘船連到了一起,然後一大塊厚木闆從大船上搭了過來。
借着這塊木闆,一行人來到了這艘大船上。
站在船頭,潘成才将船的全貌看清,這應該是就是一艘遊輪,大概有六米寬,長度約莫二十米。分上下兩層,離水面的高度大概也有七八米。
船體的二層是似乎是爲了舒适性,采用的是半鐵,半木的結構。除此之外整個船體通體爲鐵結構,而且看上去很結實,鐵壁應該很厚,而且就船的面積來說,這船也不小了。
隻是,離得近了,潘成可以清楚地看到船體上,那些大片大片掉落的油漆,還有很多地方已經被鏽蝕的不成樣子了,這使得整艘船看上去給人一種陳舊而廉價的感覺。
潘成還特别注意了船上的人。
在他登船的這第一層甲闆上,潘成一共看見了五個人,他們分散在船的四周,目不轉睛,各自盯着負責的方向。
隻是沒給潘成多少觀察的時間。登船後,之前那兩個開船的殺手跟船上就近的一人打過招呼後,便帶着隐殺一行人來到了這一層的船艙。
由于是在底層,這個船艙的面積倒是非常的富餘,裏面有些簡單的休息用的陳設,而這裏的人更多,整整十個。
攀成一行剛走進船艙便被這十人給攔住了去路,其中一人站了出來,他先是對着隐殺點了點頭,然後才一絲不苟的說道:“隐殺先生,你應該是知道規矩的!”
“當然!”
隐殺點點頭,然後轉身對着他帶來的這些人說道,“都把武器交出來吧!”
“啪啪……”随着一陣清脆的聲響,地上已經多了一堆各色武器。隻是這樣并不能令那人滿意,他回頭使了個眼色十人中立即走出了兩人,其中一個用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袋子将丢在地上的武器統統裝了進去,而另一人則又一次的對每個人搜了一次身。
這一次他搜得更加的仔細,當看到潘成腳腕上綁着的炸彈時,頓時眼神不善的看向了隐殺,“這是什麽?”
隐殺自然的笑了笑,“這可說是好東西,是個炸彈,能讓潘成老實下來。”說着他又從兜裏摸出了那個引爆器,“咯,這是引爆裝置,我打算親自交到首領的手中,怎麽樣,有問題嗎?”
“哦,這樣啊,那沒問題了,你帶着潘成過去吧,首領已經在上面一層恭候多時了!至于你帶來的這些兄弟,就讓他們留在這裏休息一下吧。”說着這攔路的十人已經不由分說的給隐殺讓出了一條路。
這樣的情況也是在潘成幾人的預料之中,隐殺沒有多說什麽,押着潘成走了進去。走過這十人,在船艙的一角有一條旋轉向上的樓梯,樓梯很窄,同樣是木質的,踩在上面會發出‘咚咚……’的聲音,就如同此時已經是一臉憤怒表情下,潘成的心情。
走過樓梯,拐過一個隔闆後,潘成和隐殺終于是來到了二層。二層船艙的空間比一層要小了一些,四周都是玻璃窗戶。在船艙的四角也分别站着四個人。這四人站在那裏,氣息隐藏的極好,幾乎與船艙融爲一體。顯然這幾人應該就是這條船上最難對付的角色。
而在船艙一頭的中間,一把椅子,一個人背對着潘成兩人。潘成暫時沒看清他的樣子,隻是憑着這樣的架勢,他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快走!”潘成剛剛停下腳步,便被隐殺在身後使勁的推了一把,跌跌撞撞的來到了船艙的中央。
隐殺上前一步,與那個背對的人保持了四五米的距離,左手抱胸,微微颔首恭敬地說道:“首領,隐殺不辱使命,将潘成給您帶回來了。”
“好,隐殺你做的好,辛苦了!”那人慢慢的轉了過來,他的目光更是直接鎖定在了潘成身上,“我是誰,我想就不用介紹了吧!潘成,幾經波折,我們終于還是見面了!”
“沒錯,終于見面了!”潘成同樣盯着他,冷冷的說道。
曾經,潘成無數次幻想過無天的樣子,或兇神惡煞,或笑裏藏刀……隻是此時終于見到了正主,卻完全的颠覆了潘成的想像。
這個無天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面帶微笑,五官生得給人一種親切感,他臉上唯一比較紮眼的地方就是眼睛,因爲……他的左眼應該是瞎的,帶着一個黑色的皮質眼罩。
但即使是在這樣,無天的形象給人的感覺就是:鄰家大叔。如果隻看外表,這樣的形象真的很難跟無天這樣的壞事做盡的人聯系在一起……
“嘿嘿,不得不說,無天你還真是長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啊!”潘成看着無天毫不客氣的諷刺了一句。
無天卻隻是笑了笑,“是啊,我也這麽覺得。不過見過我這張臉的人可不多,就連你身邊的隐殺,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我的真容,而且還是沾了你的光,爲此,你應該感到榮幸!”
“榮幸!”潘成輕蔑一笑,“說直接點,你不過是隻縮頭烏龜罷了!”
“随你怎麽說吧!”
無天輕輕的揮了揮手,“說實話,我現在心情很好,那種愉快的感覺還是當初剛當上弑神首領的時候才有過,那個時候是因爲你的父親老潘,因爲他我才坐上了現在這個位置。
而現在則是因爲你!不得不說,潘成,我無天跟你們家還真是有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