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四道身影在山梁上奔走。
正是擺脫了彭康衆匪的何振一行。
何振當然不會等在那裏跟彭康糾纏,他還沒忘記自己過來是爲了什麽。
一、救出被抓走的趙家峪村民。
二、從山寨搜刮到夠趙家峪村民吃的糧食。
這兩個才是主要目标。
所以當何振翻出勝負手之後就無暇再多關照彭康了。
在那種情況下彭康不是被陰氣逼瘋,就是被發了瘋的人撕成碎片,幸存的可能不高。
問題是山上被抓去的村民。他們也被陰氣侵襲了很長時間,雖然和土匪們不同,不存在内外交困的問題,但是也對身體有害。
此時陰陽二氣歸位,村民們所在的山寨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噗。”突然,正在快速奔跑的何振吐了一口血。
“何兄弟!”
“何大哥!”X2
“我……我沒事,”何振踉跄一步停了下了來,一手撐着膝蓋,沖着圍過來的三個人擺擺手,“……呼……我沒事,天快亮了,大家接着走吧。”
“也不急在這一會兒,”呂修能湊過來,皺了皺眉,“何兄弟,你這傷……還是先休息一會吧。”
“呵,我這傷沒什麽,”何振虛弱的笑笑,聲音也有些輕:“問題是這毒,呵,真不知道這幫土匪是從哪裏弄來的。”
到了現在,何振已經發現了自己中的毒的一些特點。首先這種毒似乎在緻命性上并不突出,何振中毒如此之久也沒有那種危及生命的感覺。
是的,在修爲到了練氣後期之後,何振隐隐對一些緻命的危機有了感應,雖然并不清晰,但是擁有這種神而明之的感應,是修行路上非常重要的一步。
何振不知道的是,這種名叫“奎龍涎”的毒素并非不緻命,而是對他這種體質異常強韌的人效果不夠好。
然後,這種毒素雖然不緻命,卻有非常強大的麻痹作用。現在不隻是受傷的側腹,就連整個左半身都有一種發木的感覺,而雙手雙腳更是不聽使喚。毒素擴張的部分,給人的感覺不隻是麻木,更有一種手腳都離開了身體似的感覺。
何振試着擡起胳膊,胳膊也随之而動,但是他自己并不能從觸覺上感受到這一點。
“這種毒素似乎專門爲了對付經脈貫通的武者,”何振反複嘗試幾次,苦笑一聲,“一般人還好說,對于我們這種修爲的人,每走一步都是種折磨啊。”
一流高手對自己的肌體筋骨,都有超出常人想象的控制力。就像何振,在之前的戰鬥中,先是中了二當家烏奇一拳,然後被一個喽啰在肩上砸了一棒,再然後就是傷在彭康手上然後中了毒,最後就是混戰中受的一些小傷。
拿最開始的一拳來說,當時烏奇未盡全力,所以力道不重,何振隻靠繃緊肌肉就扛下了這一擊;然後的狼牙棒雖然撕破皮膚,但是何振收縮肌肉,血都沒流多少。
但是中毒了之後,這種控制力消失了,已經閉合的傷口重新滲出血迹,而且内力的調動也有些不順暢。
“那……何兄弟你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呂修能也有些爲難,“我們去山寨找糧食、救人。然後再回來找你。”
“……還是……一起吧,”何振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這毒雖然要不了我的命,但也不是休息一下就能好的。六連山的匪徒大部分都被我們……消滅了,但是難免沒有漏網之魚,萬一碰上一個……憑我現在的狀态可不大好過。再說,“何振故作輕松的聳了下肩,“也許去山寨還能找到解藥呢,不是嗎?”
有理有據,呂镖頭也隻好苦笑一聲。
雖然如此,四人還是放慢了腳步,呂修能把何振架在肩上,慢慢向前走。
大戰之後,四人都已是遍體鱗傷、疲憊不堪,但是一種戰友間惺惺相惜的情誼還是在這四個人心中留下羁絆。
幾個人走着走着,三虎突然一個幹嘔,差點摔倒。
“哇!三虎你怎麽了!?”二虎大驚,趕緊扶住他,“你也受傷了嗎?”
“呃,沒有沒有,”三虎擺擺手,“就是……就是突然見了那麽多死人,有點……有點……嘔……”
說到這裏,四個人都有些沉默。不僅是三虎,誰又曾見過這種景象呢?
他們不由自主的回憶起剛才的景象,哭聲、喊聲、怒罵聲連成一片,凄慘之情難以形容。
故意對人進行的大肆殺戮,叫做屠殺。
“各位,”何振猶豫一下,先開了口,“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很糟。我不知道該怎麽勸你們,但我知道懲惡即爲揚善。”
他頓了頓,發現三個人都在看着他,于是接着說道:“那些人……你們之前也看見了那個亂葬坑裏的景象,爲其所害的人有多少?因爲他們的劫掠活不下去的又有多少?”
二虎三虎看着何振,一種敵忾之氣悄然升起。
“我們……有能力,然他們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何振看着他們,目光堅定,毫不動搖,“當我們有能力阻止這些惡行的時候,阻止他們就成了我們的責任。”
“我啊……希望成爲一個俠士,”何振放緩了聲音,“快意恩仇,行俠仗義,舣舟一長嘯,四面來清風。但是什麽事俠士啊?”
呂修能也看着他。
“持刀劍者?鮮衣怒馬者?”何振搖搖頭,“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吧。”
“我……不會說今天殺了那麽多人是對的,”何振說,“殺人是不對的,但是我也……并不後悔,因爲我相信:惡人,必将爲其惡行接受懲罰!!”
“今天,我布下這個陣法,就是要懲戒六連山衆匪的惡行,我相信這是對的!”
“行了,行了,”呂修能沖他點點頭,臉上帶着笑,“我們都知道你的意思,這三百條人命不會讓你一個人背的。呵,行俠仗義也有我一份的。“
“對……對啊,”二虎蹦了起來,“咱也是行俠仗義的大英雄!”
“沒錯沒錯!”
“……你們是給自己的村子報仇,不能算。”
“喂喂,你再說!有本事單挑!”
何振看看鬧起來的三個人,知道他們也是故意的。
生命的代價固然沉重,好在有人共同分擔。
“啊,”何振擡頭,看着天空,輕輕喟歎一聲:“天亮了!”
※※※
晨曦,朝陽初升。清冷的陽光灑在六連山上。
何振四人幾經跋涉,終于又回到了六連山寨。
六連山前的迷途林對于何振來說從來不是問題,他帶着莫名其妙的三個人轉了兩圈就過去了,搞得呂镖頭三人驚歎不已。
經過了迷途林之後,何振四個人才真正看見了這個爲禍一方的匪寨的真面目。
不同于之前夜色下,何振幾個人站在遠處俯瞰它時,隻能根據點燃的火把看見一個大緻的輪廓。
或許是對迷途林的防禦力太過自信,在迷途林之後通往山寨的道路竟是一片坦途,除了地勢本身居高臨下之外,完全沒有印象中易守難攻的地勢。
向前走了不久,就看見了一排木質圍牆,都是用粗大的原木搭成,高有兩丈,在木牆兩端還各自修成了一個崗樓,隻是現在已經無人看守。
圍牆正對着山路的地方有一面大門,就是那種靠鉸鏈上下提拉的大門。門上挂着一塊黑底金子的牌匾,上面寫着“斷金寨”三個大字。
“斷金寨,是指兄弟齊心的意思吧,”呂镖頭看看那塊匾,“倒是這木牆……他們是打算有人打過來就放棄嗎?”
“誰知道?”被他架着的何振也苦笑着聳聳肩,“啊,不過我現在要過去還得靠你們幫忙了。”
兩丈高的牆,對于這個世界上的武者來說,一般在二流中上的,内力修爲在奇經八脈打通了六條以上的,都可以不費太大力氣的爬上去,要是修煉過一些輕身功法那就更輕松了。
不過,何振現在狀态不好,強行翻牆不說完全不行,但是肯定不方便。
然而——
轟!
當呂镖頭扶着何振,規劃可以借力攀爬的路線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從前方傳來。
呂修能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一擡頭,還沒看清東西就又聽見——
轟轟轟!嘩啦——嘭!
一連串巨響,煙塵也随之升騰起來。
“大家小心!”何振喊道,他也開始擔心是不是有什麽漏網之魚在埋伏他們。
“咳咳,小心什麽呀,”二虎的聲音竟然從煙塵中響起,他三步兩步走出了煙塵的範圍,“現在門已經讓咱打開了。”
嗯,不愧是二虎,他直接把這山寨的大門撞開了……
呂镖頭扶着何振,二虎得意洋洋的拉着三虎,四人走進了這個土匪營寨。
走進來之後,何振才發現這裏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整個山寨坐北朝南,秉承了六連山一貫的綠化率極低的建築風格。過了寨門是一段寬闊的山路,即便是大隊人馬也可走得。再順着山路走就是一片足球場大小的空曠場地,應該是平時訓練的地方。在演武場周圍是匪兵們平時居住的一排排平房。
走到這裏時,何振四個人的心情都不太好,因爲這裏就是昨晚沒有去圍殺他們的土匪呆的地方,而何振這時過來,此地已經沒有活人了。
當然,何振他們看見的也不是鋪的滿滿當當的屍體。
昨晚留下的土匪受陣法影響較大,好多都瘋了。既然瘋了你也不能要求他們都待在一個地方,于是何振他們面前的隻有零星十餘具屍體,剩下的人全都不知所蹤。
十餘具屍體……唉……
呂修能看了何振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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