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襄洪家發家二十載,但是人丁并不興旺。
家主名叫洪邦,因爲出身微末,所以并沒有字号。
洪邦的子女一共有三人,大兒子洪金成是人中龍鳳,天日之表,已經确定是洪家的接班人。小兒子洪金智今年不過十歲,是洪邦四十歲才生的兒子。老來得子,洪金智在家裏很是受寵。
而洪憐是洪家的二小姐。
這個世界的大環境是重男輕女的,女子會受到許多無形的偏見和阻礙,但是這種偏見很難放在洪憐身上。
因爲她優秀。
這種優秀不僅體現在容貌上,洪憐是随着洪家發展成長起來的,她的少女時代正是洪家最有朝氣,最積極進取的也時期。正因如此,洪憐的性格比一般的大家閨秀,多了幾分堅韌和大氣。
洪憐今年十九歲,論武功無法和大哥洪金成相提并論,但是在商才上卻足以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十四歲是第一次接手家族生意,上任第一個月便發現出三個内奸,洪憐僞作不知,将計就計狠狠地從伍家身上咬下一塊肉。
十五歲開始幫助大哥洪金成處理洪家在雪襄商業區的一應事物,到了今天洪家的生意擴大了五成有餘。
而洪憐最厲害的地方在于其眼光,她對機遇有一種超乎常人的敏感。在識人之明方面,甚至能趕得上老家主洪邦。
最近,洪憐正在爲洪家現在發展的重心——城區拓建——而積極奔走。而何振買了那處洪伍兩家的扯皮已久的房産,洪小姐更是在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洪小姐立刻讓人收集何振的信息,隻是不想第二天就碰上了正主。
而眼前的這個人……洪憐有些看不明白。
※※※
對于洪憐的說法,何振隻是點點頭,洪家能找到自己這不是問題,隻是時間上比自己想象的快,而且來接觸的人選也出乎意料。
何振想了想,問道:“那不知洪小姐對此事有何看法?”
誰知洪小姐嫣然一笑,聳了聳肩說道:“啊呀,不巧得很,我今天可不是來找何公子的。”
嗯?何振一愣。
洪憐笑笑,便向前方的賭檔走去,而前方密集的人群早就被洪家的家丁分開一條路。
這是……哦!洪小姐也要賭點什麽!何振恍然大悟,這賭檔看來是伍家開的,洪小姐這是來找茬的。
洪小姐徑直走到賭檔前,而收賭金的老闆已經是滿臉汗水,他抱着拳,哆哆嗦嗦的問道:“洪……洪小姐,不知……呃,洪小姐想買誰勝?”
說完幾乎要抽自己一個嘴巴,洪家小姐還能賣伍家勝嗎?
洪憐卻有幾分神思不屬,眯着眼睛想了幾秒,吓得老闆心髒病都要犯了。
不過洪憐沒有搭理那個老闆,反而回過身子對何振招呼道:“何公子,你買誰勝啊?”
話音落下,周圍一靜,然後“嗡!”的一聲,好像風暴過境一般的喧鬧!
“誰啊?洪二小姐招呼誰呢?”
“姓何?沒聽說過這麽個人啊!”
“大新聞!絕對的大新聞!”
“是不是那個人?”
“哪個……哦,應該就是他!看穿着就跟别人不一樣。”
嗯,何振穿的還是那套燒包的行頭。
二虎三虎也在竊竊私語,何振離得近,又耳聰目明,聽了個一清二楚。
“哥,你說那姐姐是不是看上何大哥了?”
“唉,何大哥隻比咱差一點兒,有人喜歡也是正常的……”
“那我們以後管她叫嫂子還是師娘?”
“先别慌,女人臉皮薄,再把她吓跑了……”
而何振那邊頂着衆人的目光,聽着二虎三虎的诋毀,心中莫名其妙又驚訝無比!他可真沒想到這位大小姐就這麽把他推到了前台,也低估了洪憐在雪襄的影響力——洪憐不僅是洪家的二小姐,她還是個美女,一個有錢的美女,一個有錢有勢、受道無數人最捧的美女。
但是……洪憐這是在逼我站隊嗎?
何振微微皺起眉頭,頭顱微擡,淡淡的氣勢散發開來。何振是玉樞宗弟子,修養氣度來自宗門三百餘年的積澱,此時稍一展露,竟然讓喧鬧的人群都稍微安靜了一點。
何振開口說道:“那麽,洪小姐希望我壓誰勝呢?”
“我也說不好呢,”洪小姐對何振的變化有些驚訝,但還是微微笑着說:“何公子壓我哥哥勝自然是爲我家壯了聲勢,小女子自然是感激的;要是壓了伍家人勝……”
洪憐說着停了停,然後輕笑出聲:“那便是何公子有意讓我家多赢了一份賭金,哎呀,要聲勢還是要實惠,小女子也不好選呢。”
此話一出,衆人又鬧了起來。要知道伍承載的賠率雖然高一些,但是差得實在不多,說明支持伍承載的人實在不少,更重要的是——現在這個位置的賭坊,背後的老闆就是伍家。
大家都看出來了,洪小姐就是過來砸場子的。
何振聽了洪憐的話也是啞然失笑。洪小姐一番應答得體又霸氣,何振對她的觀感其實不錯。對何振來說,真的沒把這事情看得太大,就連過來下注也是無聊之下舉動,壓誰都無所謂。
不過,洪小姐這麽咄咄逼人,何振少年意氣,也不願意示弱。
“既然洪小姐這麽說了,在下……便出資爲洪家添磚加瓦吧。”何振說着,便在衆人的注視中闊走到下注的地方,直接拍了五張銀票在櫃台上。
“五千兩。”何振聲音平淡,“買伍承載勝。”
今天的故事真是一波三折!圍觀的人們又熱鬧了起來——竟然有人這麽不給洪家面子!
收賭金的老闆驚喜異常。這裏是伍家開的賭檔,老闆自然也是心向伍家。此時有人這麽挺自己家,老闆趕緊吆喝起來:“何公子,五千兩壓‘清風劍歌’伍承載勝!”
何振看着面前的女子,在何振說出買伍承載的時候,洪憐秀眉一皺,随即如無其事的恢複了笑臉,說道:“何公子還真是叫人爲難,本來還想你壓我兄長勝的。”
何振很沒誠意的笑了,說道:“哦,在下愚鈍,未解小姐真意還望小姐見諒。”
“哪裏哪裏,何公子不過是讓我家多拿些戰利品罷了。”洪小姐一挑眉,也是不甘示弱。
就在兩人針鋒相對的時候,一個老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洪二小姐這話就不對了。”
何振和和洪憐回頭看去,隻見一寬袍大袖的老者帶着六七個随從自賭坊中走了出來。那老人臉膛紅潤,白眉白須白發,看着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何振仔細打量這一波人,突然發現有一位有些眼熟,竟然是昨天才見過的物價負責秘境事宜的一等執事——伍修,伍執事。
伍修也認出了何振,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後,又陰沉的笑了起來。
昨日不歡而散,今天就在人家的地盤碰見,何振覺得自己今日一定是犯了太歲。
伍修并未站在第二位,他前面還有一個年輕人。在何振看來,此人并無武藝在身,其腳步虛浮,目光渾濁,身形還有幾分虛胖,想來已經被酒色掏空了身體。而且……這人好像一直在偷瞄洪小姐?
爲首的老者似乎并不知道何振跟伍修的過結,之前何振頂着洪憐壓了伍家獲勝,那就是漲了伍家的聲勢,落了洪家的面子,現在自然要好好結交一番。
“老夫鍾晉,忝爲伍家客卿,這廂有禮了。這位少俠怎麽稱呼?”
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和伍修有過節,何振還是客客氣氣的打了個招呼:“原來是‘垂雲手’鍾前輩,在下何振,久仰大名了。”
鍾晉鍾羽休,綽号垂雲手,也是赫赫有名的武林大豪,也是伍家的一塊金字招牌。何振知道他,是因爲這位鍾老爺子是現在活着的人中,最接近“百捷旗主”稱号的人之一。
據何振所知,這位鍾老爺子已經有九十勝了。這九十次勝利,可都是在大演武場上,淘汰了一個個對手拿到的。這期間沒有一次疏忽的餘地,沒有一次大意的餘地,甚至連一次運氣不好都不被允許。
在這樣的環境中脫穎而出,鍾晉的實力可見一斑。
除此之外,鍾晉的外号也讓何振很感興趣。
這位老爺子綽号叫“垂雲手”。在這長兵器重兵器一應俱全的江湖中,想要單憑兩隻手打出一片天,簡直難以想象!
兵器對戰力的提升極大。你練鐵掌,每天拿手翻沙子,也許練一年才能空手劈磚;但是拿上大錘,五分鍾還你一片粉塵。而買大錘的錢,應該用不着一年的收入。
在這樣的環境裏,鍾晉卻赢得了一個“垂雲手”的綽号,其手上功夫真不知有多厲害。
至少何振覺得自己要是單憑月河掌,是很難達到鍾晉這種高度的。
但是何振還是有些興奮。自從和俞霍然一戰之後,何振隻要想到戰鬥就會進入一種奇異興奮狀态,在這種狀态下,何振的反應速度和力量都有微妙的提升,情緒也會比較激昂亢奮。
何振看着鍾晉,微微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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