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蘇明朗來到蘇柳城,獨自一人去拜訪城中的大學士。蘇安站在城門外,看着自己的哥哥漸行漸遠。
她知道,哥哥的執念從童年就開始。自哥哥那一次同自己去上山拜佛之後,那老和尚的幾句話已經讓蘇明朗心生留戀。
“什麽紅塵,什麽因果,哥哥永遠都是我的,不能被奪走!”
年僅十六的小蘇安心中撲通撲通地跳,臉紅撲撲的。好在她哥哥不在此地,否則肯定會敲自己的腦袋。
“你就是蘇柳城第一,今年的小進士?”
文青雲仰躺在躺椅上,看着推開門的小小青年。
“小生蘇明朗,第一之名全是虛妄,算不得數。”
蘇明朗抱拳,對着文青雲拱手。
“你這小子,來見我這老頭子幹什麽?”
文青雲打量着蘇明朗。明朗面容俊俏,一身白衣,深邃的眼睛更是點睛之筆,一眼望去就像是雪山中的一汪幽幽潭水,頓時心生好感。
過去他見過的那些學士雖然學術淵博,但是不知恭謙,隻會人前賣弄。而明朗這裏不僅是第一之名,而且溫潤緘默,沒有那種少年天才的驕縱之氣。
“文老先生,小子久仰文老先生是蘇柳城乃至南江第一大士,小子有三問不知何解,求文老先生幫小子解惑。”
“你這第一都不能解?我這老頭子怎麽解?”
文青雲輕輕一笑,以爲明朗這第一有水分或者是明朗故意如此,否則什麽問題可以難得住蘇柳城第一?蘇柳城可是文官之鄉,盛産學士。更是南江地帶的文學聚集之地,這裏的第一,說是褚雲國南域第一也差不多了。
蘇明朗神色誠懇,文青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恩,那你但說無妨。”
蘇明朗将文青雲推了出去,在城中高樓沐浴日光。
“前輩可曾聞道?”
“聞道?”
蘇明朗的第一個問題就讓文青雲側目,文老佝偻着的身子突然一涼,仿若過電:“聞道……”
文老陷入沉思,他看着悠揚日光,煙海浩瀚,回顧此生學問,卻是突然發現自己居然無法給出一個答案。
“什麽是聞道?”
“這是第二個問題?”
“第一個。”
“……”
文青雲沉默,他回答不出,無論是蘇明朗的什麽是聞道,還是聞道,他都不知。
“你第二個問題呢?”
文青山思考無果,打算在第二個問題上尋找突破口。他現在沒有先前的那抹淡然與超絕了,居然有些小緊張,小期待明朗的第二個問題。
“因果爲何?”
第二個問題一問,文青山眼中突然迸發出一縷光,但是神色悲哀。
他又陷入思考,這悲哀很快彌漫,就讓明朗也都察覺到。
文青山激動是因明朗的問題太過玄奧,而且居然真的印證了自己的期待。他身爲褚雲國第一大學士,就算是當初狀元也是因爲記憶力比自己好所以略勝一籌,若是論及思想,那狀元郎遠遠不及。
可如今一個小小地少年,問出的問題居然難住了問題。文青雲曾經舌戰群儒,百戰百勝,就算是帝國也都對其重用,因爲自己的名頭,所以蘇柳城才成了南江第一文鄉。他最期待的就是在思想上能夠有讓他重視的人出現,他曾經幻想過一切可能,可能是狀元,可能是大儒,可能是他國大士,卻不曾想第一個破戒的居然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第二個問題,他依舊答不出。
“如何勘破輪回?”
此問題是明朗誠心所問。
幼年悟夢十年,十年困惑。
當初那個和尚正是那個問題的引爆點,他一直想再問一下那個和尚,他覺得那個和尚有可能解開他的疑惑。那一日他呆愣了一下那和尚就圓寂,沒有給他機會。
夢裏有一道聲音讓他勘破輪回,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仿佛是來自前世。雖然他不信前世,但是夢多了,就有些困惑了。
爲了解惑他文學十年,但是他發現這學問太膚淺,他一看就透,仿佛是天生就有天資。如今找到帝國第一大學士,卻不曾想居然還是無法解惑。
第三個問題之後,文青雲沉默了下來,
“你的問題,我無法解答,或許這世間也無人可解。”
文青雲被這三個問題問的後悔,他不是後悔明朗問他問題,而是後悔明朗來得晚了。現在文青雲有一種迫切,希望讀遍天下書的迫切。
過去他身爲第一大學士,自恃學問,以爲自己已經到達了學問的盡頭,如今才發現自己一生所學居然如此微薄,連幾個問題都解決不了。他也知道,或許尋遍帝國,周圍幾大帝國,都無人可解。
現在他想深入學問之海,卻已經晚了。
“如果我現在十八……”
文青雲看着明朗,忽然笑了。
“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