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恒不喜歡女人參與軍事,認爲戰場是男人的世界,不能容忍女人存在,因此,曾經他還是風光無限的流民帥之時,他的夫人并不經常出現在營地,不經常出現卻不意味着底下的人不知道,事實上,底下的人對上面的人物關系了如指掌。
衛沂認識妻子,許恒并不懷疑,見他問起妻子的情況,許恒便歎了口氣,眼中夾雜着一絲憂傷:“癔症。”
“癔症?”衛沂大吃一驚,皺起眉頭,“夫人怎麽會得這種病。”
“說來話長……因爲琏兒被賊人所殺,受到驚吓所緻……”這是自己的兵,自然認識許琏,許恒也沒多想,簡單地說了說,果不其然,聽着他的講述,對面的衛沂竟然流下淚來。
“沒想到小郎竟然去了……想當年我還伺候過小郎。”衛沂感歎起來,不過看到許恒一臉悲傷的樣子,似乎想到了什麽,急忙錯開話題,因爲語氣很巧妙,并不會引起許恒的嫌棄,“不過大哥也切莫太過傷心,夫人還病着,大哥更應該調養好身體,照顧夫人,讓夫人早日恢複……對了,大哥不是被……現在住在哪裏?”
“不遠處的一個宅院,臨近有一條消息,日後.你若閑來無事,可以過來作客,我會好好招待你的。”許恒及時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顯然不想在熟人面前表現出懦弱地感覺,當即一邊說話一邊轉身,“這裏是王府君的政令所至,可是規劃一個村落,需要大量的木材、人力,這要建到什麽時候去?”
“并不會太久……這個府君是個厲害人物,否則當初也不會直接殺入營地……從砍樹到建造屋舍全都有府君的規劃,如今我們這個村子的建設已經到了一半,非常迅速,估計再過幾天,就能建好。”
“是挺厲害。”許恒淡淡說道,目光掠向遠處,一群難民打扮的人不斷地加工着木材,熱火朝天,卻沒有一個人有怠工的樣子,這又讓他想到跟王凝之短短的幾次見面,不由的感歎當初的确看走眼了。
如果當初選擇跟着王凝之,是否一切又有不同?
如果……可惜沒有如果。
“我先回去了,你有時間就過去坐坐。”他扶着夫人緩緩離開,留下衛沂站在那裏。
衛沂看着他遠去的身影,蓦地,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
東晉初年爲了安撫僑民及僑姓世族,以原籍州郡縣名寄治别處,而無實地,此即僑州郡縣,等到安定後實施土斷,使其州郡領有實地,戶籍和賦役與一般州郡縣相同,正因如此,南方的州郡普遍轄區要小。
從王氏田莊離開之後,何錦并未耽擱,就向着廬江行進,他也是多事壓身,隻是因爲何氏的改嫁對于如今的家族很重要,他才親自趕過來勸說,如今看來,至少在結果上還是挺滿意的……他并不疼愛這個妹妹,重男輕女的思想在何家有很大的影響,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對于整個家族來說,女人有時更像是利益交換的等價物,與此相比,*****這種事反而更加弱化。
盡管不疼愛何氏,但身爲自己的親妹妹,性格是怎麽樣的,他自是了解:在男尊女卑的何氏家族中,雖不至于受到虐待,但大小事情上反應過來的忽略,終究讓小時候還活潑可愛的何氏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性格偏向于懦弱。
跟何氏講話,曾經的何錦從來都是直接交代,并不會在意其感受,但這次不同,至少從身份上來看,何氏如今還要在稱呼前添加一個“王”字,她還是王氏的大少夫人,何錦不能用命令的語氣交代,否則會讓王家人反感,不過正好,他細細地給何氏講明利害關系,當然不會告知實情,隻是将何氏家族如今面臨的困境誇大了些,從離開時何氏的種種反映上來看,想來是成功的。
嘴角挂起一絲微笑,何錦躺在車廂裏,目光有些陰沉。
雖說告知何氏的話中有些誇大,但說起來,何氏如今确實陷入了困境,除了一些隻善于清談的子弟,曾經那些爲官的,很多都因爲某些事情被罷免,眼看在家族影響力越來越弱,周圍那些實力相當的家族就開始虎視眈眈起來……爲了擺脫困境,攀上郗氏這條線,目前看起來較爲穩妥。
畢竟桓溫勢大,雖一心北伐,駐軍赭圻,朝廷畏懼他,多方勢力聯合起來想要削弱他的實力,但結果卻是其越來越強盛。
好在何氏家裏的大人與桓溫有所交往,并且說了一們親事——桓溫的子輩很多都未曾完婚,次子桓濟便是如此,當然,兩家大人隻是口頭上确定了婚約,但具體如何,桓溫并未多說。即便如此,也足夠何氏重視,思來想去,家族中能夠出家的女子,就隻有王何氏了。
牛車緩緩的行駛着,思考事情的何錦也越來越迷糊,眼看就要進入夢鄉的時候,牛車去突然一滞,随即前面傳來砰地一聲響,伴随着馬蹄聲以及馬嘶,頓時間将其驚醒。
“怎麽回事?”他面色驚疑,以爲遇到了盜匪,輕輕地撩開車簾,便看到外面的護衛警惕地站着,在他們前面,是一匹馬,馬上坐着一個身穿盔甲的将士。
“郎君,不知道是誰,直接攔在牛車前面。”前面駕車的車夫回答道。
何錦探出頭,簡直有前面的一個人,變皺起眉頭,冷聲道:“閣下是何人,又不知攔住在下的牛車所爲何事?”
“不必驚慌,我隻是替我家主人來請何仆射前去一叙。”馬上的人淡淡說道,“我家主人就在不遠處的宅院裏等着何仆射,我在前面帶路,仆射可讓人跟着過去。”
“你家主人是誰?”
“我家主人姓桓名濟字仲道,不知何仆射可曾聽過?”那人緊緊盯着何錦,“我家主人說了,提起姓名表字,何仆射一定會知道的,并且也一定會過去,但無論如何,要我務必将仆射帶到。”
“桓仲道……”何錦一滞,下一刻,重新坐進車廂裏,“過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