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囚籠

蘇然睜開眼睛來。

有光透射在他的視網膜上，不是很刺眼，卻也讓長久的處于黑暗之中的眼睛适應了一會兒才能夠精确的觀察周圍的環境。

空氣之中彌漫着一股潮濕腐爛的味道，光線是從蘇然頭頂的一個窗栅裏面打進來的，很暗弱，隻将這個狹**仄的空間照亮了一半兒。

這房間是一個牢房，三面牆都是那種上了年頭的紅瓦磚，上面還流淌着某些不知名的液體，生長着墨綠色的糊狀植物層，而在蘇然的身後，是這個房間的唯一一扇門——一個鏽迹斑斑的全密閉式鐵門，雖然早已鏽迹斑駁，但第一眼看上去，仍然有那種直透人心的厚重感。

光線照亮的正是蘇然的這一半。

而窗沿之下，則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一團緩慢蠕動的陰影。

蘇然看着那一團蜷縮在光線之外的陰影，道：“弗萊爾，你好。”

這句話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一樣，那一團陰影驟然之間膨脹起來，變成人形，手指變長變尖，刹那之間，已然将那光芒找不到的陰影所在徹底占據，張牙舞爪，極其恐怖，似乎随時都能直接撲下來鎮殺蘇然。

然而，也就僅此而已了。

蘇然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線的弧度，這時候，他要微微擡起頭來才能看見對方也隻就是一團陰影的“面部”：“這就是我說的第四種狀态——你自己已認清了自己的所作所爲，且承認并接納了那一切，而且，你的思維、記憶和判斷力，都恢複到了一種正常的狀态之中。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那段記憶，已然成爲了你的武器，而不是你無法介懷的慘痛經曆。”

蘇然的這番話說出來，在他對面，那膨脹開來的巨大惡魔狀陰影就是洩了氣兒一樣坍縮下去，重新變成黑暗與陰影之中一個小小的陰影團。

然後聲音才傳出來，果然是弗萊爾的聲音，但語氣之中，多少有幾分洩氣兒了的成分：“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蘇然卻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恰恰相反，他反而問道：“我想，你已然清楚輪回者的存在了吧？”

弗萊爾沉默片刻，才回道：“你竟然敢這樣肆無忌憚地說出這個名詞。”

蘇然笑道：“當然，因爲你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或者說，你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我，并非你所認知的輪回者，而是‘特派員’。”

這一次，弗萊爾沒有說話。

蘇然道：“而我也不得不承認，你所布的這個局，确實相當精密，但，非常不巧的一點兒是，在我所經曆的上一個世界之中，我，吃了點兒虧——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吃虧意味着什麽。

“于是我學會了不少東西。

“第一，絕不會小看你們，尤其是能夠察覺到輪回者存在的人；第二，不要被誤導。

“而你，錯就錯在，給我設的這個局兒，過于精密了——我所經曆的一切，無論是成爲約翰、還是小女孩兒領我到地下室，都是在引導我跟着你的思路去進行與思考，而當然，你還有一個重大的先天性劣勢。

“那就是信息不對稱。

“說實話，我這個行業呢，和輪回者是沒法比的，輪回者到哪兒都是解迷走劇情的，而我這類人呢，基本是給輪回者收拾爛攤子或者幹脆就是收拾輪回者，因此，我所經曆的任務世界，不應該是僅僅針對于我的——當然，如果是某個人針對我所設立的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而且主神給我的提示也異常明确——這兒有個清楚輪回者存在的家夥。

“但，在之前那個老宅裏，可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鬼表現出對主神空間的了解來。

“而事實，也确實如此，如果我猜的沒錯，那應該是我的精神世界、或者夢境之類的所在吧？”

弗萊爾低聲的念道：“特派員。”

這已然是肯定的回答。

因此，蘇然的能力、腕表才被限制了，因爲他在那時候根本不存在于真實的世界之中。

蘇然道：“而最爲關鍵的關鍵點，卻是你不想殺死我——無論是在衛生間裏的那次，還是後來在二樓見到那個真正的約翰，甚至是在最後，我說出一切足以徹底激怒你的信息，你也就隻是憤怒，而非殺我。

“前兩者尚能用我運氣好或主角光環之類的來解釋，但最後一條，确實不現實的，因爲具有我所述的那前三種狀态的鬼魂，被道破一切之後，一定會殺死我，而你沒有動手，隻證明了兩件事兒——我所推測的關于你的第四種狀态真實存在；你不想殺死我。

“而這兩件事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是互相矛盾的。

“你既然清楚輪回者的存在，且已然将我認定爲徹頭徹尾的輪回者，也就必然清楚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爲了殺你的，那你就隻有兩種選擇，殺死我，或者讓我自以爲完成了任務。

“事實上，你的種種行爲偏向于後者——因爲你一直引導着我讓我去解開一切的原委，但這仍然有一個問題，我們的任務是否完成，是由主神來判斷的，而不是輪回者的主觀意識與想法就能決定的。

“當然，很有可能，連特派員都不知道的你對這一點也是一知半解，打算蒙混過關。

“但，這，何嘗不是另外的一種引導——讓我依靠已知的線索進行推斷，直到推斷出一個依靠我所知線索能輕易推出的簡單卻很‘現實’的結論？

“我，已經吃過了這種虧，而你在布局上的手段，很顯然和我在我上一次任務之中遇到的那個人不在一個層次上，因此，我嘗試換一種思維。

“你，或許有另外的目的也說不定。

“比如……成爲我？”

這一刻，蘇然的身軀驟然變化，火焰從他的軀殼之中燃燒而起，刹那之間，他就變成了惡靈騎士。

火焰燃起的刹那，弗萊爾便再一次向黑暗深處縮去。

而蘇然這一次，已然雷霆出手，他直接沖進對方所掌控的那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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