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樂靠在身後老樹修整了好一會兒才徹底緩過勁,又和關鸠講解了一番如何使用符箓,使了一個小法術便離開。</p>
關鸠并不在意這些,也并不想了解清楚安道樂是因何事而遭人追殺,當時的他不過是一介低階陰曹吏。</p>
那些大人物的明争暗鬥,對于關鸠來說,是在遙遠的天邊一般不可觸及。</p>
未曾想一晃數月過去,自身卻是卷入到了南都城内大人物的鬥争當中去,不得不蹚一回渾水。</p>
再度見面時候,看着安道樂一副風光月霁,關鸠竟是有些晃神,一時半會辨不清那人模樣。</p>
等到真正認出來的時候,心中不免有些唏噓。</p>
有好一會兒,關鸠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眼,聲音略顯沙啞。</p>
“多虧了道長的符箓,要不然小子可是要死了不止一遍。”</p>
“其實留你下來,我也不知道想和你說些什麽,隻是有些訝異你怎麽和樓琰走到一起?”</p>
關鸠撓了撓頭,也不知道如何解釋。</p>
“此事說來話長.....”</p>
“不急,慢慢說來。”</p>
安道樂輕輕拍了拍關鸠後背,拂袖翻湧間,兩人周遭生起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光暈。</p>
熾目的白光迅速将整個城隍廟籠罩其中,使得關鸠一陣失神,不解安道樂用意爲何。</p>
片刻後,燦然光芒化作點點星火,漸漸往遠方飄散,直到歸于虛無。</p>
原先有些簡陋的城隍廟,好似經過一番修葺,煥然一新。</p>
待密布在視野上的斑駁黑點漸漸褪去後,關鸠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晃晃悠悠被安道樂拽着胳膊往廟内去。</p>
那泥塑仍是一派威武,隻是少了幾分戾氣。</p>
安道樂随手化出一把香火,朝泥塑拜了拜,将香火落到那香案上。</p>
“說來比較離奇,也是前幾日才認識的。”</p>
關鸠撓了撓頭,也覺得能夠和樓琰認識的經過似是太過刻意,就好像自己一定會被樓琰搭救一番。</p>
将自己認識樓琰到現在陪在他左右的經過大緻都和安道樂講了一遍後,安道樂沉默了一瞬,開口說道:</p>
“我和他相識也有數十年,雖未深交,也清楚若是他覺得可以被利用,就會主動結識。”</p>
“那...意思是他覺得我有利用的價值?”</p>
對于這個問題,安道樂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雖說他覺得關鸠确實挺有意思,處變不驚。</p>
可單就憑這一點,樓琰就要把他從酆都府攬過來實在不大可能。</p>
若是如此,也隻剩下一種可能,關鸠在樓琰和吳道紫的争鬥中扮演着份量不輕的角色,要不然吳道紫也不會想要捉走關鸠。</p>
雖有萬般言語想要去問一下關鸠,但思及和關鸠的關系,還是全都壓下。</p>
安道樂隻是輕歎一口氣。</p>
“其實在他身邊也好,若是你繼續在酆都府呆着,恐怕也會遭受不測。”</p>
關鸠也忍不住點了點頭,看了眼安道樂,想起了他先前的遭遇。</p>
“就...和你一樣嗎?”</p>
安道樂怔了一下,先前受樓琰委托來到南都一趟,暗中觀察了一番南都城内幾處神祠情況。</p>
在将要離開之際,确實遭受了身着酆都府袍服的蒙面人襲擊。</p>
若非是遇上了關鸠,自己一身重傷恐怕堅持不到回返登天道便一命嗚呼了。</p>
思忖了片刻,安道樂微微點了點頭。</p>
“呆在他的身邊,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p>
一句話模棱兩可,關鸠也是聽得有些懵懂。</p>
“聊些别的吧,你想學習一下如何使用符箓嗎?”</p>
關鸠聽了後,也沒思考多少,趕忙點了點頭。</p>
多了一技之長,也是多了一個活命的手段,何樂而不爲。</p>
說着,安道樂憑空幻現出一道黃紙,向關鸠慢慢解釋了一番。</p>
“按照司天監的規定劃分,符箓共有九品,也有‘大驗’和‘小驗’之分。像是一般尋常百姓,沒什麽身份,若是去神祠求個緣法,頂多是求了個九品符箓,滅蚊驅蟲,消塵怯濕,圖個平安。或是有病害的時候,一紙八品符箓泡入水中飲入消病。此乃‘小驗’,就這還要廟祝層層把關才能發放。”</p>
“若是大戶人家,最多也隻能求個七品符箓,有神祠廟祝寫的符膽作用,能夠滅卻一般小鬼。能用得上的也算是有一定身份。”</p>
關鸠聽到這,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自己并沒有什麽身份,也隻是意外救了安道樂一命。</p>
聽安道樂這麽一說,自己倒是撿了個大便宜。</p>
“至于再往上便是真正能夠滅邪殺鬼的,或是也可被一般府衙用來引水,辟火,尋賊。六品往上的符箓也隻有官家或者被朝廷認可的道門組織才準使用。”</p>
“而這三品往上的符箓,說來也是我認知有限,迄今未曾見人用過。傳聞六百年前的一次六境大戰當中,曾有司天監之人引一紙三品符箓,賦予大神通,頃刻間五雷轟頂,百萬道行不淺的敵手皆化爲齑粉。”</p>
“隻可惜生不逢時,未能有幸一見。”</p>
安道樂怅然一歎,飽含諸多深意。</p>
“回到這張黃紙身上,若是要畫一張出色的六品符箓,需要兩點‘符膽’和‘符腳’。符膽,便是要求修士能夠溝通天地之靈,請托它們坐鎮其中。這一點,其實你其實是有優勢。”</p>
“如何解釋?”</p>
“方才在那小世界裏,你有何感覺?”</p>
關鸠回想了一番,茫然地搖了搖頭。</p>
“覺得和外界沒有什麽特别大的差别。”</p>
“你要知道哪怕是樓琰,現下已經是五品強者,還需要運功抵抗那森羅殿内的陰冷寒氣,這自是歸功于陰曹吏出身的你練就的陰體。持陰體者對于天地間存在的神靈有種天然的敏銳,這遠非一般修士可比拟。”</p>
聽到這裏,關鸠有些恍然,又結合了一番先前關山道跟他講解的一番話,也有些開竅。</p>
上朝地界所能溝通到的神靈,基本上是天師府請封的鬼魄,這些自然非是先天而成,多是亡人身後在世間的一縷意識,本就重陰。</p>
而如關鸠這般後天煉淬的陰體,若是修爲能夠繼續精進,莫說是溝通這些神靈,往返生死之界也非難事。</p>
“請神明鎮座來把手門戶并非難事一件,你隻需要合眼冥想片刻即可。”</p>
說着,安道樂微微盍上雙眸,不多時,黃紙上漸漸泛起一陣青光。</p>
而後又幻化出一支豪筆。</p>
“與此同時,在心中想好自己要畫的符箓,畫在紙上即可,不能有絲毫差錯,講究一個精細。”</p>
雖是如此,從關鸠的視角看來,安道樂畫得不能說是行如流水,實在是太過潦草,竟是瞧不出所畫是爲何物。</p>
“最後也是關鍵,便是符腳,用以結束一張符箓的書寫,不可大意!”</p>
說着,豪筆在符紙上方勾了三勾,安道樂兩指夾着符箓朝外頭扔了出去,一眼也沒有去看。</p>
不到片刻,邊聽到一陣凄厲的哀嚎,之後關鸠便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p>
安道樂此時睜開雙眸,溫和一笑。</p>
“方才所展符箓乃是四品符箓,【三昧真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