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錯你大爺的!你大爺的就讓你劈錯!”
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雙臂高舉過頂,随後手中緊握的利斧重重落下,咔擦一聲,木墩上的木段應聲兩半的同時,一聲聲充滿憤懑,但又略顯口齒不清的低沉罵聲,自少年口中傳出。
擡手一抹額上熱汗,口中依然不停的少年再次擡起雙臂,然後重重的落下。
少年似是腹中充滿怨氣,随着罵聲,手中利斧洩憤般不斷落下,咔擦咔擦聲中,很快身旁就堆起了小山一般的木塊。
“看,那傻子又在劈柴!”
不遠處兩名穿着下人服飾,端着托盤的男子走過,看見少年的一刻,其中一名方臉男子咧嘴苦笑道。
“閉嘴,錢六,勞資好不容易才能入葉家謀了一份工作,都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嘴皮子,踏破了多少鞋底子,要是因爲你這把狗嘴丢了,勞資和你拼了!”
另一名年長少許的下人陳平聞言,當即臉上一驚,随即壓低聲音低吼,警告方臉男子不要多言。
錢六也不理會身旁同伴的罵聲警告,口中接着道:“我有說錯嗎?那傻子是比以前好多了,也不過是曉得了吃飯穿衣而已,于葉家而言,還不是一樣的是個傻子。”
說到此處,錢六低歎一聲,“隻是葉家老爺一世英明神武,膝下兩子竟是這般,當真是葉家不幸啊。”
随着錢六話音落下,陳平竟然并未再次喝止,相反,臉上還出現一抹唏噓,道:“可不是嘛。充城四大家,就數葉家族人待人最爲寬厚,經常布施惠澤,深得充城平民敬愛,本應是香火延綿百世才是,豈料……唉……”
就在兩名下人低聲議論走過少年的一刻,少年身形蓦地一頓,高舉過頭的利斧懸在了空中,整個人好像中了定身術,如木頭一樣動也不動。
身形頓住的少年,本就不甚清晰的雙眸神采褪去,逐漸的變得呆滞黯淡,到最後,就如一具活屍的頓在木墩旁,要不是少年尚算紅潤的臉龐,以及不住起伏的胸膛,還真讓人以爲是大白天見鬼了。
路過的兩名下人恰好看到這一幕,縱是早已耳聞眼見多回,錢六和陳平也是禁不住的微微搖頭歎息,暗道老天對葉家的不公。
随着兩名下人的遠去,少年的雙眼漸漸的回複清晰明亮,高懸過頂的利斧緩緩的放下,咔的一聲輕響,頓在了布滿印痕的木墩面上。
緩緩轉首望去,剛剛看到兩名下人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一抹苦澀浮現少年尚算稚嫩的臉上。
少年名叫葉寬,是充城四大家族之一,葉家當家族長葉天承之子,身份端的是尊貴過人。
可是,這麽的一位身份尊貴的嬌嫩少爺,怎麽會在後院廚房柴堆旁如一個下人一樣,揮汗如雨的做那苦力之事?
葉寬不知道,因爲,他是一個傻子,起碼以前是他人口中的傻子。
傻子連自己平時吃穿叫做什麽都不知道,就算有記憶,他知道爲什麽嗎?他能想清楚,理清楚嗎?
雙眼逐漸回複往日神采的葉寬,揉了揉發酸的雙臂,口中微不可聞的一聲歎息,然後猛地擡臂過頂,利斧重重落下的同時,大喊道:“你大爺的,劈你大爺的劈錯!”
待葉寬完全回複往日眼神的時候,後院中又響起了少年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罵聲,以及伴随着的一聲聲木頭碎裂聲。
沒有人察覺到,回複往日眼神的葉寬,不但眼中不甚明亮的神采較往日清晰明亮了微不可察的絲毫,當中,更是有一抹沉思顯現。
這還是充城人民口中,葉家族人心中的傻子葉寬?
又是一聲清脆的裂響聲,利斧斧刃刻在了木墩上,裂作了兩塊的木塊,現在的木柴被葉寬撥向了一旁的柴堆。
最後的一塊也砍完了,随後葉寬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雙手枕在腦後,就這樣和衣躺下,絲毫不顧地上粉塵木屑,碎石磕人。
葉家子弟以及下人不時經過,當看見葉寬模樣之時,縱是見慣多時,也是禁不住皺眉擔憂,或者低聲歎息,而這一切,葉寬都不理會。
雙眼望着蔚藍的天空,朵朵遊雲映在葉寬不甚明亮的眸中,耳中傳來遠處整齊劃一的雄渾呼喝聲,葉寬的雙眼逐漸升起一片茫然。
不同于先前,若說葉寬之前的眼神似是神魂離體,隻餘一具軀殼,那麽現在的葉寬,更像是心神沉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葉寬是一個傻子,傻子也有記憶,隻是如之前所說,傻子的記憶能否想起,或者能否理順而已。
而現在的葉寬,是勉強能想起,卻是難以理順。
葉寬隻有七歲之後的記憶,而七歲之前,每天眼前都是一片天地扭曲,形同瞎子,耳中一片雜音,如同置身喧鬧雜市,兼且手腳身軀完全不能控制,不是癱着,就是抽搐,更爲難受的是,腦海中不停閃現一幕幕異景的同時,更是疼痛異常,抽魂煉魄也不過如此,折磨得葉寬可謂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這就是七歲之前的記憶,那麽葉寬甯願不要。
直至七歲之後,葉寬呆滞的雙眼才逐漸清晰,耳中令人癫狂的雜音逐漸退去,手腳身軀可以一絲一絲的回複掌控,更重要的是腦海中折磨得葉寬生不如死的劇烈疼痛,同樣是逐漸退去。
身軀怪病退去,回複掌控的感覺真好!
是的,回複掌控,如果這具軀體真的是他葉寬的,回複掌控這話還真的是不差。
可是,葉寬也不能肯定這具身軀是否就是他葉寬的,因爲,當兩年過去,雙眼呆滞消去,耳中雜音退去,身軀可以操控,腦海不再疼痛之後,終于可以如常思考的葉寬發現,折磨了自己九年的體内怪病,之前竟是多了一個靈魂在自己體内!
不,不能算一個,最多隻能算是一道殘魂,要是完整的魂魄,以年幼時葉寬那弱小的靈魂,早就給對方奪去了身軀的同時,不是吞食了,就是被打散,從此湮滅于世間,再無絲毫痕迹,就連重墜輪回也不能。
現在,體内這道殘魂,想來是吞食不了自己,也打不過自己,可能是争鬥中,也或者是打算與自己融合,而最後,他葉寬還是葉寬,但又不是葉寬,是兩個靈魂的奇妙融合。
那麽,他葉寬究竟還是不是葉寬?
每每想到此處,葉寬臉現苦澀的同時,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口中低罵:“我劈錯你大爺!”
“五哥,這頭怪豬怎麽處理?依我看,這貨滿身紅彤彤,灑上調料,來個紅燒也不錯,哈哈。”
就在葉寬糾結之時,院門處傳來一陣喧鬧,十數名身着葉家服飾的人嬉笑着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