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作出了最後的決定……
如果崇祯還行，皇帝就讓他接着幹，如此既可避免改換朝代的兵戈之禍，讓百姓得以盡快安定下來，使國力早日恢複，才好不在這個地理大發現的時代落後于西方諸夷。
何況，如今天下正處于大争之世……
内有李自成、張獻忠等流賊禍亂百姓，外有建奴對中原地方虎視眈眈，可謂是“内憂外患并存”！
若張誠在此時跟崇祯代表的大明朝廷反目，這個天下也必将更爲紛亂，群雄争鬥，誰會成爲最後的大赢家，還未可知啊。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無論哪一股勢力得了天下，無論誰當了皇帝，苦的必然是最底層的漢家百姓，正所謂“亡，百姓苦；興，百姓苦”啊！
而今之勢，最好的選擇便是——繼續扶持崇祯的大明王朝，先平定流賊之禍，再消除建奴這個外患，如此才好騰出手來清理内部問題……
如整頓吏治、清丈田畝、普查丁口、開通海貿、起征商稅等，以及官紳一體納糧、推行養廉銀、取消各王府特權與限制等事務。
而推行這一切的有力保障——便是張誠手裏握着的“勇毅軍”！
當然了，如果到時候崇祯皇帝變作達成這些目标的絆腳石，張誠也不會介意“取而代之”的！
…………
眼看着東方已經透出一抹魚肚白，微光下可見已有甲長出帳外，檢查着軍帳周圍是否有被動過的痕迹，也有一些戰士醒來。
“興志。”
守在木梯口的張興志聞言立刻小跑着過來：“父帥，您叫我。”
“什麽時辰了？”
“快五更啦。”
“回去吧。”
張誠背着手邊走邊說道：“你去瞧瞧施醫官起了沒有。”
“要請施醫官來帥帳麽？”
“不必。”
張誠說得很爽快：“如果施醫官醒了，你立刻彙報，我去傷兵營看他。”
“是。”
…………
永甯伯張誠從傷兵營回來，已是卯時了。
随行在軍中的各位大将，如王樸、李輔明、陳永福、虎子臣、林芳平、李長勝、蘇老虎、胡大有、何振雄、陳忠、徐進勇、向金寶等皆已到來，連同參謀孫時相、胡以溫、劉承祖等人，都已在帥帳内等候多時。
永甯伯張誠隻是在踏入帥帳時，瞥了他們一眼，便徑直走向自己的帥案，在虎皮帥椅上坐下後，立即開口道：“昨日一戰，全賴諸位奮起，終将賊寇逼退，在座諸位，皆功不可沒。
然賊軍雖退，卻并未敗走，依舊駐兵十裏外的扇車李一帶，諸位以爲我師下一步，當如何啊？”
“繼續進攻，将賊兵趕出開封府外去。”李長勝第一個表了态。
蘇老虎見狀連忙附和道：“是嘞，乘勝追擊，不能讓流賊喘過氣來。”
何振雄也出言道：“是啊，督帥。若就此放棄進攻，戰士們可就白死啦！”
“陳忠，你怎麽看？”永甯伯忽然問起陳忠的意見。
陳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隻見他微微一笑，道：“大帥，昨日一場血戰，雖然成功擊退闖賊，可我軍損失也不小，戰士們的體力消耗也大。我看還是再休整一日，多恢複些體力才好再戰。”
張誠點了點頭，卻并未出言表态，而是又向林芳平問道：“芳平，你的意思呢？”
“督帥，末将記得您在講武堂上，曾對我等講過‘宜将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的話。”
林芳平好整以暇地繼續說道：“而今之李賊，便如當年的霸王，已近窮途末路之形，正該全軍逼上，不可使其得以喘息才是啊！”
陳忠聽過林芳平的話後，顯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心中卻在琢磨着“講武堂”的事。
他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一直都留在沇河鎮，全心全意地操練沇河營兵馬，替永甯伯經營着懷慶府的勢力和關系，原本心中也感到甚爲滿足。
可今日聽過林芳平剛才的話，不由感到了一絲迷茫：“自己是不是離開大帥太久，似乎已漸有些跟不上大家進步的速度了！”
他甚至想到：“此戰結束後，我是不是該找大帥一趟，要求回到大帥身邊，多學習本事啊！”
不過，陳忠内心的想法，永甯伯是看不到，也聽不到的。
永甯伯張誠看了幾位将軍一眼，目光轉向了孫時相等參謀身上，問道：“孫先生，你們的看法呢？”
孫時相撫須微笑，卻不出一言，隻是拿眼神看向了胡以溫……
“督帥，公峤以爲，我王師已奪了流寇之勢，占據戰場的主動權，正當趁此士氣高昂之時機，全師壓上，威逼流寇，迫其退出開封府。”胡以溫說着。
“督帥……”劉承祖面上顯出一絲疑慮的神情，欲言又止。
“今日軍議，有話但說無妨。”
“督帥，承祖覺得我王師不一定非要盯着扇車李的李賊。”
劉承祖此言一出，永甯伯面上神情微變，追問道：“詳細說來。”
“扇車李的賊兵，昨日也是奮戰半日，體力消耗絲毫不弱于我軍戰士，但是畢竟人多勢衆，如果我王師逼迫過急，倘若将他們逼得急了，難免與我戰士拼命，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以承祖之見，我王師不如留下一部分騎兵主力，再加上铳兵、炮車、辎車的配合，雖不敢說一定能将李賊逼出開封府地界，可立于不敗之地，卻也不在話下。”
“承祖以爲，我王師當分出一些步騎，急速奔往相公廟那邊，如能配合知策将軍與國棟将軍，合力将陳铮将軍的白虎營接應出來。”
“那時……我王師大軍，無論是進逼扇車李的闖賊主力，還是先擊敗相公廟外的劉宗敏部賊兵，又或是攻打流賊朱仙鎮老營，皆不在話下！”
聽了劉承祖的話後，張誠的眼中閃出一絲奇異的光芒，那神情宛如遇到了知己一般。
“不錯。大家的提議都很好。”
永甯伯朗聲說着：“誠如諸位所言，經昨日一戰，我軍已完全占據上風，如今河南地方敵我之形勢，已發生逆轉。可以說‘優勢在我’！”
“然諸位也不可因此而驕傲起來，仍須對賊軍高度重視，絕不可讓他再有喘息之機，同時也要盡力減輕我軍戰士的傷亡。”
永甯伯繼續說道：“承祖适才所提之議，頗得吾心。既然大多數人想到的都是進兵扇車李，威逼李賊，迫其退出開封府。
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以少量騎兵，配合步兵、戰車威逼扇車李之賊寇主力，再出一支精騎南下去相公廟，會合騰蛇、青龍、白虎三營人馬，全力攻打朱仙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