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閑并不知道發生在蚊香作坊的事,在淡水樓用過午飯之後,他送了季月兒回到了季府,便馬不停蹄的跑去了涼浥縣縣衙裏。</p>
缺人啊!</p>
整個百花村僅僅隻有三百來号人!</p>
除去老弱病殘八十三,就隻剩下了兩百來個,再除去婦女六十七,好了,精壯男子僅一餘百五十!</p>
他們還要侍候地裏的莊稼,畢竟田地是絕對不能丢掉的。</p>
造紙作坊是經過許小閑精心設計的,它占地千餘畝之巨,擁有足足五個作坊!</p>
這五個作坊分别承擔着造紙的五大工藝,一旦它們建立起來,這就是一座在這個世界裏的标準化廠房。</p>
他采用的材料不再是土牆,而是紅磚。</p>
屋頂也不是茅草,而是碧瓦!</p>
何況當作坊建立起來之後,他還需要大量的竹子和木材,這些東西都需要極多的勞動力去完成,因爲機械實在簡陋,這也是許小閑目前無法解決的問題。</p>
昨兒季縣令答應了給他人——官府辦事,可得催緊一點,否則不知道他們會給你拖到猴年馬月。</p>
老馬破車後面跟着一個騎着大白馬的火紅的季星兒,一行人又來到了涼浥縣縣衙裏。</p>
杜師爺自然是親切的接待了許小閑,卻并沒有帶他去季縣令的官房,而是去了後院的一處茶房:</p>
“繁之稍等,縣令大人正在忙着稅賦之事。”</p>
“這麽快就要收稅了?”許小閑接過杜師爺遞來的茶盞驚訝的問了一句。</p>
“哎……”杜師爺端着茶盞揭開蓋碗來歎息了一聲:“按照以往,小麥收成了之後,咱們才會去安排人手收稅的。但今年……涼州提前了足足一個月!刺吏大人的正式文書今兒個下來的,要求涼浥縣必須在五月底之前,将繳納的糧草送去涼州。”</p>
“這稅……征收多少?”</p>
“按照規矩,稅賦相加是畝産的兩成。但大辰缺糧啊,變化就有些大了。去歲時候取的兩成半,今歲……”杜師爺搖了搖頭呷了一口茶,“今兒涼州下來的政策是取三成!”</p>
許小閑皺起了眉頭,他目前僅僅知道個百花村,百花村的田地基本上都是地主的,種田種地的都是佃戶。</p>
按照地主和佃戶之間的協議,這小麥和稻谷是先交給國家之後,剩下來的地主分給佃戶兩成,其餘歸地主所有。</p>
“這小麥畝産能有多少?”</p>
“核定的兩百斤。”</p>
兩百斤,那就是交給國家六十斤,餘下一百四十斤,取兩成……才二十八斤歸佃戶。</p>
“爲什麽是核定?”</p>
“因爲總有刁民不老實,要偷稅啊!”</p>
許小閑明白了,官府沒可能盯着每一畝田,若是按照田地裏的實際産量,如果真的産出了兩百斤,但地主卻報個一百二十斤,國家收的稅賦就大大的減少。</p>
但問題來了,“如果畝産沒有達到兩百斤怎麽算?”</p>
杜師爺放下茶盞,淡然一笑:“當然還是按照兩百斤算。”</p>
這就是官府占了便宜佃戶吃了大虧!</p>
“那……這些年咱們涼浥縣小麥的平均畝産,能上兩百斤麽?”</p>
杜師爺捋着胡須笑了起來:“能不能上兩百斤,它重要麽?”</p>
許小閑啞然。</p>
它重要麽?</p>
其實它是很重要的!</p>
這關系到百姓們的生計問題!</p>
萬一遇見災荒之年,官府的那一份是一定要的,地主無論如何也能落下一點,最終倒黴的就是侍候那些田地的農人了。</p>
“繁之啊,有些事,不能看得太明白,不然這官可就當不下去。”</p>
“人們說慈不掌兵……事實上慈、也不能掌權!”</p>
“季縣令算得上是這些年來的一個好官了,可正因爲他當了一個好官,在涼浥縣呆了足足八年!”</p>
“涼浥縣的百姓們倒是能夠活得下去,但季縣令的前途……”</p>
杜師爺搖了搖頭,“可惜了他的那一身才華!”</p>
許小閑不知道季縣令有多高的才華,他也不知道季縣令爲涼浥縣做了哪些事,他隻知道這個世界的農民苦啊,遠比曾經那個世界的百花村的村民苦多了。</p>
好吧,反正老子既不掌兵又不掌權,就連那六十畝田也分潤了三成給張大爺,良心上算是過得去了。</p>
我不是救世主,搗鼓出那兩個作坊來,至少百花村的村民們不至于挨餓受凍了。</p>
“這稅賦究竟包括了那些東西?”</p>
許小閑得搞明白這個問題,因爲他而今的目标就是當個大地主。</p>
“要細細論起來可就多了,主要是土地稅,土地上的産出的五谷都要課稅!其餘的嘛,比如頭子錢、義倉稅、農器稅、牛革筋角稅、蠶鹽稅、市例錢等等等等。”</p>
許小閑頓時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特麽的,名目如此繁多,還要不要人活了?</p>
“頭子錢是個什麽東西?”</p>
“就是法定稅賦之外加收的錢,通俗點講,就是地方官府來錢的一種手段,算是附加稅的一種。”</p>
許小閑明白了,附加稅他懂,比如教育附加稅、城市建設附加稅等等,原來這些東西是有傳承的。</p>
“咱們季縣令并沒有在涼浥縣征收各種附加稅,也據理力争爲涼浥縣減免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稅,所以這涼浥縣縣衙的日子過的是苦哈哈的,但老百姓都還過得下去。若是換一個縣令……老百姓大概也就隻能吊着一口氣罷了。”</p>
“大辰都這樣?”</p>
“差不多都這樣,江南富庶之地會好一些。對了,繁之,咱們什麽時候去看看水庫修在哪裏?”</p>
“明兒個吧,我來縣衙接你。”</p>
許小閑話音剛落,季縣令一臉漆黑罵罵咧咧的走了進來。</p>
他坐在了茶桌旁,深吸了一口氣,大罵道:“狗曰的曹不動,他将今歲小麥的畝産核定爲了兩百五十斤!”</p>
“這狗東西哪裏種過田地?除了江南江北,大辰有幾個地方能夠達到兩百五十斤的畝産?”</p>
杜師爺吓了一跳,“東家,理由呢?”</p>
“他說今年涼州風調雨順,田地産量自然應該增加!”</p>
“那究竟咱們涼浥縣的小麥畝産平均是多少?”許小閑好奇的問了一句。</p>
“剛才和鄭基鄭縣丞核仔細算過了,僅僅一百五斤!”</p>
多核定了五十斤,那就每畝地就要繳納七十五斤的小麥,實際是一百五十斤産量,餘一半也就是七十五斤,佃戶實際隻能得十五斤……種五十畝田,才能得七百五十斤!</p>
這地,種的很是憋屈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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