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告别



一個三歲孩子,能如此孝順,如此在乎兩個老人養育之恩,伏雲沒想到,他第一次覺得抛棄天賜的那人做得很對。

三年前,孩子交給兩位老人撫養,他埋怨那人考慮不足。那時,伏雲算出兩位老人命不久矣,不能陪伴天賜長大,兩位老人先後去世,天賜傷心大哭,連累他前來善後。

果不其然,伏雲悠閑地過了兩年小日子,一年前,迎陽城突降旱天雷,他不得不前來善後,他更算準一年後,還會出現旱天雷,最後一年裏,便沒離開迎陽城,昨天天降旱天雷,他今天便趕來。

這一次與上一次不同,上次,天賜祖父辭世,還有一個祖母可以相依爲命,祖母還能教導他,伏雲算準那人不會來看孩子。這一次,天賜祖母離世,天賜再次成爲一個孤兒,伏雲算準那人會前來查看。

一旦那人出現,天賜必定行蹤暴露,有危險。那人帶不走孩子,其他人伏雲又信不過,隻得親自來山村。

伏雲帶走天賜,村裏人可以免去一場橫禍,天賜暫時可以雪藏起來。

“天賜,跟我走吧!”

發生一次是巧合,發生兩次,誰又會認爲這是個巧合呢,更何況抛棄天賜的那人也來了,天賜再留在迎陽城裏相當危險,伏雲不得不帶走他。

“仙師,您是我的親人麽?”

祖母說過,如果有一天自己親人來尋,自己便跟着親人離去。如今,來了一位自己不認識的老人,村長稱呼他仙師,仙師要帶走自己,他必須要問清楚。

“這個,算是吧!”

算是?幾個意思?天賜還以爲自己親人找來,沒想到仙師不願意承認自己和他的關系,關系不明,天賜怎會跟着仙師離開。

“對不起,仙師,我不能跟你走,我祖母剛走,我必須要留下來守孝!”

不走怎能行,不走,天賜會很危險,再說,自己總不能白跑一趟,伏雲被拒絕,一點不着急,要孩子心甘情願跟着自己走,有很多辦法。

“天賜,你喜歡鎮上的人麽?”

不帶自己走了麽?天賜不明白仙師爲何這麽問,村裏人知曉自己是個外來兒,他們不但沒嫌棄自己,對祖父母好,對自己非常好,天賜真的很喜歡他們。

“村長伯伯,還有很叔叔嬸嬸都對我很好,我很喜歡!”

看來這三年,村裏人待申屠順不錯,伏雲當初找上村長,隻是希望村長隐瞞天賜外來兒身份,沒想到自己無意中幫了天賜一個忙。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不離開,村裏人會因爲你遭到危險,你還會選擇留下來麽?”

這是威脅麽?這個老人慈眉善目似乎不像能做那種事,天賜很想告訴仙師,他能保護村裏人,想起自己才三歲,心裏便沒了底氣。

“我......”

“小賜,你是雛鷹,會有廣闊的天空供你飛翔,你是潛龍,會有茫無邊際的大海供你遨遊,你走吧,你不屬于這裏,這裏太小了,隻會絆住你成長。”

天賜在山村的三年裏,陪着祖父母度過一個快樂晚年,還幫助大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時還逗大家高興,天賜要離開了,村長很舍不得。

奈何,天賜不離開,便會給村民帶來災難,村長又不能挽留。同時,他也希望天賜真能找回自己名字,找到自己親人。

“村長伯伯,我不是雛鷹,更不是潛龍,我是你們的孩子,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你們,我想留下來給祖父母守靈。”

昨天,祖母剛走,今天自己突然要被帶走,想到以後不能見到村長伯伯和許多叔叔嬸嬸逗自己笑,那些哥哥姐姐陪自己玩,天賜很傷心,很想大哭。

天賜真的很傷心,很想哭,他卻不能哭。他哭,天空便無緣無故打雷,他祖父過世,他大哭,大家以爲是巧合。昨天他祖母離世,他大哭,天空又無緣無故打雷,村長叮囑他以後千萬不能哭。

“小賜,别傷心,别哭,不管你以後在哪裏,你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天賜熱淚盈眶,村長和大家心裏都不好受,他們看着天賜從一個嬰兒長高的,他們誰都舍不得天賜離開。仙師此次前來,一定會帶走天賜,他們攔不住,更不敢攔。

“天賜不、不哭,不、不管以後,我去了哪裏,這裏不是我的客棧,永遠是我的家!”

人生如路,每一次經曆都是一個站點,天賜來村裏生活三年隻是他人生中的一個站點,這裏的家隻是一個客棧,山村是他人生起點,他心中難以割舍。

“好孩子!”

三年裏,村裏來了很多修士,那些修士都在尋找一個孩子,如果村長沒猜錯的話,那些修士必然是在找天賜。

仙師突然出現,并警告不能洩露天賜身世,村長知曉天賜不是一個平凡人,對天賜隻有敬畏。

人都是有感情的,三年下來,村長慢慢喜歡上天賜,村裏所有人都喜歡上天賜。天賜能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大家聽到他的話,心裏很溫暖,打心裏高興。

“仙師,村長伯伯,我先回去收拾東西!”

仙師帶自己走,天賜無論如何要争取留下來,既然村長伯伯勸自己離開,村裏其他人又沒出言挽留自己,那麽他明白自己不得不離開。

山村裏有一塊墓地,死去的人都葬在哪裏,天賜祖父母葬在一起,天賜說是回家收拾東西,其實家裏沒什麽可以帶走,他必須回到祖父母墓前,跟他們道别。

天賜沒有回家,直接來到墓地,跪在兩座墳前。兩座墳,一座墳頭上長滿雜草,一座墳泥土還是新的,兩座墳前各有一塊木樁制成的墓碑,上面立碑人的名字是孫兒天賜,

“爺爺、奶奶,村裏剛剛來了一個老爺爺,村長伯伯稱呼他仙師,仙師是來帶我走,村長伯伯同意了。我不想離開您們,仙師說我不離開,村裏人會有危險,我不得不走。爺爺、奶奶,我要走了,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天賜去而複還,把村裏突然出現的仙師告訴祖父母,即使兩位老人已經死了,聽不見他說的話,他仍把仙師的來意一五一十地告訴養他的祖父祖母。

“奶奶,您才剛離世,我還沒爲您守孝,便要離開,我真的不想走!奶奶,你說過,要我自己找回名字。仙師來了,他不是我親人,他沒告訴我,我的名字,他讓我自己找回來。奶奶,我答應過你,我會找回自己名字,我知道,要找回自己名字,我必須離開您和爺爺,對不起,孫兒不孝,不能爲您們守靈。”

天賜絲毫不敢忘記祖母臨終囑托,仙師能找到自己,應該是知道自己名字,仙師跟祖母說的話差不多,要自己找回自己的名字,他沒埋怨仙師不告訴自己。

天賜的确想找會自己名字,找到自己親人。他想要知道,親生父母爲何生下他,還要抛棄他。

“爺爺、奶奶,我真的舍不得村裏人,更舍不得您們,我出去找回自己名字,找到親人後,我一定會來看您們!還有,我乳名是您們取的,哪怕以後我有自己名字,我乳名永遠不會改變,天賜永遠還是您們的孫兒。”

天賜對着祖父母墓碑三拜九叩,又跪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天賜很想哭,忍着沒讓眼淚流下來。

天賜回到家裏,找出家裏剩下的金絲細軟,金絲細軟是随着自己帶來的。祖父母打算留一部分給自己娶媳婦用,如今自己要離開村裏,再霸占着金絲細軟很是浪費,還不如拿出來分給村裏人。

天賜帶着家裏值錢的東西來到村口,仙師一直在等待他,村長将村裏上百來人全召集到一起給他送行。

“村長伯伯,這些是家裏的東西,今天,我要走了,留在家裏太浪費,您和村裏叔叔嬸嬸分了吧。”

村長看着天賜提着兩個包袱,來到身前,把其中一個包袱塞給自己。包袱很小,裏面放的金絲細軟卻很值錢,任一件拿出去賣掉,都夠村裏人吃上好幾年。

“那怎麽行?小賜,這些東西都是你的,你留着,在路上用!”

自從天賜被抛棄在兩個老人家門口,兩位老人再沒需要村民接濟,生活過得相當殷實,他們曾拿出一塊寶石,讓村長到城裏換取了大量的錢财,直到現在,這些錢财隻花了很少一部分。

天賜交給自己的包袱,村長完全可以想到,裏面東西的價值,他怎能替村民收下如此重禮呢。

“村長伯伯,這些東西太多了,我帶不走,再說了,有仙師在,我不會餓着、凍着,你們放心收下吧,當天賜孝順你們吧!”

天賜很聰明,自己說服不了村長,便找仙師幫忙。伏雲見天賜求助自己,很欣賞天賜大方、孝順、善良、懂事、真誠,很贊同天賜的做法。

伏雲早把天賜以後的生活安排好了,即使天賜不把這些财物分給村民,他同樣不會讓天賜帶着财物上路。

“善有善報,三年裏,你們做得很好,既然你們已經認下天賜,他孝敬你們,理所應當,你們收下便是。不過,财寶不外現,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别動用,留着總是好的!”

伏雲的話很管用,無論仙師說什麽,村長都不敢反駁。村長收下天賜贈送的重禮,伏雲不得不提醒村長,千萬不能因爲這些财物招緻禍患。

“多謝仙師指點,我們定當謹記!”

伏雲指點完村長,站在一旁不說話,把剩下時間都交給天賜。天賜很擔心自己離開以後,不知多久才能回來,祖父母墳頭上雜草沒人清理。

“村長伯伯,我走了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爺爺、奶奶的墳頭每年都需要清理雜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麻煩您照顧一下爺爺、奶奶的墳墓。”

村裏每年都會組織一次大勞動,爲墓地裏每一座墳頭清理雜草,往年天賜還小,村長沒讓他參與,今年大勞動還沒開始,因此,天賜其實可以不用擔心這些。

“天賜,我們每年都有大勞動,專爲先人會清理墳頭,放心吧!”

村裏有大勞動這個項目,祖父母墳頭有人負責清理雜草,天賜終于可以放心離開,再次感謝村長。

“謝謝村長伯伯!”

天賜如此孝順,要不是擔心他給村裏帶來禍事,村長真不想他離開。村裏有婦人看着天賜要離開,傷心流淚,天賜再不離開,村長擔心自己忍不住。

“好孩子,走吧,别讓仙師等久了!”

天賜依依不舍地跟村裏人告别,村裏每一個人,無論大人,還是一歲多孩子,都曾陪伴他度過一段美好時光,他真的舍不得。

“村長伯伯,叔叔嬸嬸,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走了,你們要好好的,仙師,我們走吧!”

“走吧!”

天賜被村長催促離開,他來到伏雲身邊,再次看一眼大家,轉過身慢慢地向村外走,不再回頭,他害怕一回頭,再也不想離開。

“切記,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洩露天賜的事,天賜能帶你們輝煌,也能帶你們滅亡。”

伏雲跟着天賜離開山村,離開前,仍不忘暗中提醒村長守口如瓶,這絕不是危言聳聽。一旦有修士發現天賜外來兒身份,必定會殺全村人滅口,防止其他人得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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