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戀很痛苦,痛苦到什麽程度,很難說清楚。

人與人不同,原因有多種,感受千差萬别,唯一相同:那就是痛苦!

在人的情感中,有比遭受背叛時的憤怒來得更強烈嗎?聽聽那些絕情的歌曲,看看時有的電視新聞、報紙關于謀殺或自絕的報導,不少禍因都源于情侶分手時的争吵。

是的,沒有一個失戀的人會說自己因失戀而高興、快活……有,兩類:一是喝悶酒的,高了,又哭又笑地念叨着過去戀人的好;再就是瘋子——氣瘋的,成了花癡,哈哈……

不說别人,我自己就有過三次難忘的分手,感受均不同:

一次是昂首挺胸的男子漢,梗着脖子賭氣發誓:三年之内不交女友(算清醒,不說永久);

二次成了無可奈何的單身漢,直歎息:唉,順其自然,事業爲重;

三次——就是這次,阿香剛走,我竟然想哭(幸好沒哭,否則很丢臉),心情複雜,猶豫不決:日後再不安家了(也沒機會),一心爲人人——做好自己喜歡的事!

失戀人的痛苦各有不同,若要形容其程度,我的體會是16個字:茶飯不思,徹夜難眠,痛苦欲絕,看破紅塵。

前兩句好理解。第三句的意思,我想是絕望、不想活了——割腕、跳樓、觸高壓電、吃耗子藥什麽的——非真的就去死,可死可不死,看人、據情況而定;第四句,我看是傷心傷胃傷透了,不娶不嫁,絕情絕欲——即便不出家随佛,也發誓要打光棍了。嗬,真打單身那又對咯,說明想通了,不用在乎男女間的那些事了;問題是氣話、虛話啊,那麻煩就大了——會痛上加痛,受折磨、受煎熬——頭痛、身通、心絞痛……慘哦!

有人講,對于陷入失戀之痛的人來說,更好的辦法是去旅遊——讓大自然的風光美景驅散心中的迷霧,讓山川河流、波濤海浪洗滌、沖刷渾身的污垢……有朋友反對:不見得——有人出遊後回來講,差一點就跳崖了;說一路憂愁一路煩,行到山崖想尋短,要不是一閃念:憑啥讓那****的盡狂歡,害得我下陰間?傻呀我——還是回去安心上班……

有的人說,醫治痛苦的最好方法是以愛撫慰——讓美好的、更加甜蜜的愛來滋潤幹涸的心田,溫暖凍僵的軀體……有兄弟不贊同:美好的愛?更加甜蜜的愛?不是說來就來,此類高級别的愛是講緣分的,燒香拜佛也難得喲……不現實,不要誤導可憐巴巴的受傷者,到頭來恐怕是尋愛不成反遭罪,甜蜜釀苦果,斷送了晚年的寶貴時光,會含恨九泉的……

我說,在這個問題上沒有最好,也無更好,隻有實際與自然——面對現實,順應自然;不埋怨,多想自己的錯,少記别人的過;解決好必要的問題,爲對方祝福;做有意義事——健康,充實,快樂;認定姻緣覓知音,愛心無限……大家雖然認同,但還是覺得說容易做卻難,理論實際各一邊。那——就當是美好的願望,以後誰失了戀,誰就争取這樣處理好了。

巧——沒想到與朋友們閑聊的話題真就發生在了我身上。好嘛,不埋怨,生活沒有捉弄我,也沒跟我開玩笑;是在考驗我:面對現實,怎麽辦——看你是否能交出滿意的答卷?

阿香走了,留下無盡遺憾——我失望地、眼巴巴地看着她就這樣漸漸消失——在我心中,在我腦海,她的身影、她的一切都漸漸地模糊…模糊……

我的心空蕩蕩…空蕩蕩……仿佛進入了虛幻……

倒是紅濤女士的出現,讓我這空蕩蕩的心感到了一絲暖意——如在冰天雪地裏,用凍僵的雙手點燃一支煙,打起精神朝前……這麽說,前面那位朋友所說的“以愛撫慰法……”還是有着特殊功效?也不盡然,還是面對現實,順其自然吧——

我感到手中的禮包沉甸甸——不是禮物沉重,而是心沉重——我的思緒又聚集到了剛才那幾個爲何上來,我得趕快上樓,看看禮物,理理思緒,最好能找到答案。

上了健身房,我把禮包放到工作室的櫃子裏,然後進到訓練區溜達了一圈,看看有無需要解答的問題。

器械區的值班教練老黃已經到了——有他在我就省事多了。

嶽父大人此時在吧台幫忙,忙着爲來去的學員們換取衣櫃鑰匙什麽的;嶽母在打掃清潔拖地闆。

下午3點和6點有外聘老師的操課,晚上7點15分是我的健身舞課;在上課前這段時間裏我是可以自由安排的——我想盡快回到工作室去看看禮品、理理思緒。

走過嶽母身邊時,她果然問到了阿香的出行,我自然就按照阿香先前杜撰好的“謊言”回答了她(面對嶽母那信任的目光,我雖無奈卻也難受)。嶽母深信不疑,她和嶽父大人從來對我都很信任——他們覺得我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有責任心的正直男人——嶽父退休前是分廠的書記,高工、老幹部、老黨員;嶽母是檢驗員,二老都是根正心紅覺悟高的老革命了。所以他們自然就喜歡選我這樣的正直男人當女婿。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彼此心照不宣)——阿香從小頑皮好動,長大後養成了一些邪氣,我能鎮住她,她會自覺收斂;我是她老師,她比較服我……但這一點恰恰也是我在阿香身上失敗的因素:我想馴服她,她竟在被馴服後反彈了,而同時我也失去了對她不棄不離的愛心……我的理由是:不知錯不爲過,但認識我之後知錯犯錯,而且不聽說不聽勸,越過了底線,還謊話連篇,那就性質惡劣了;對渴求純真愛情的我來說這比吸毒還毒,是我厭惡的人毒——故我默認失敗,無心戀戰,不再奉陪,不得不告退了——

進到工作室,我拿出禮包,迅速打開,一目了然;感覺是分量不輕,質量很好,意義一般,品不出有什麽特别情調和高雅藝韻——我這樣的評價是按一般朋友關系、禮尚往來的标準,而又另眼高看她的非凡品味——我想她如此神秘兮兮、風風火火的冒昧行爲(冒昧一詞是她的用語)定會有什麽出彩之處讓人驚喜,卻原來是平平常常的煙酒:軟中華香煙兩條,五糧液酒兩瓶。咋一看真還感到溫馨——的确,熟悉而歡愉的東西,總能帶給人舒心的微笑——這樣的好煙好酒,無煙瘾也想抽一支,沒酒量都想品兩口。其實我每天就抽幾隻煙,多年習慣是隻抽大中華的小弟弟紅雙喜,據說這煙價廉物美,尼古丁含量相對較少,是業内數一數二的優質品,當然我所取的是口感好、喜性、價适中。酒我一般不喝,隻過年過節或是與朋友聚會時喝點,遇喜事或知己也可以多喝幾杯。

面對這些禮物,感覺怪怪的,怪在哪裏呢?不雅不俗、不輕不重,不多不少、不明不白……對,不明不白!杜紅濤爲何要在這的時候急于送出這禮品?她似乎已解釋得夠清楚了,但則有點牽強而内含隐情。不過,當我看到包裏留下的一封信并細心領會之後,才恍然大悟,不勝感激;當然,還有一些不解之謎,隻得慢慢去琢磨了。

信封一般,信紙很好,帶着香味,有一圈玫瑰花邊,擡頭寫着:願我的每一句傾訴,像美麗的花朵,迷住你的眼簾,充滿你的心間——字迹很漂亮,是練過的草書,不乏柔美和娟秀——尚未細讀,已有了幾分感覺,有些興奮,突然想要抽煙(正好有紅濤的煙,好煙韻美言,先不急于看,吊足胃口),三下五除二,立馬拆開了中華煙,抽出一支,點燃……

煙雲缭繞,我的心也在字裏行間飄悠起來——她真使我有些神魂颠倒,信雖不長,我卻一口氣看了五遍……又點燃一支煙,閉目思考着信的含意,咀嚼每一字句——

“尊敬的肖教練:

冒昧打擾,深表歉意。感謝教練能笑納薄禮,并容我當面表達謝意;感激之情無以言表,因匆忙而未能詳盡,特留下短信予以說明,以表達我的誠意。關于禮物,初次見面,難盡心——本想送教練久藏之信物,卻不敢冒昧,倘若有誤,反讓教練不安……今随意送上煙酒,就當有我相伴,斟上一杯酒,點燃一支煙,敬獻女子平常心。深知教練煙酒有度,故不擔心過度而傷身;想必這幾天香香妹不在身邊,難免思念……寂寞之時,給你點燃一支煙,敬上一杯酒——這就是我的心意。

留下這封信,是想告訴你,我和大軍弟特請香香妹幫忙遠赴廣州的目的——爲了解救狗狗們,有近600條無辜的狗将被屠宰……我們是受我大姨的委托去的,說與中間商已談妥,隻要能在五一節前趕到狗狗們的暫養地寶安,就可救出它們。這邊大姨她們已經擴展、搶建好了狗狗們的簡易居所,我們去辦好了手續就可組織貨運車把它們運回錦城鳳凰山“愛心之家”——再次感謝肖教練的愛心支持,一切待我們歸來再詳談,不妥之處,還望肖教練海涵,恕小女來日謝罪!

香香妹妹這裏請教練放心,一切有我和大軍。

有緣不論短長,真情自有流露;日久見人心,天地助精靈!

今後多有打擾教練,望能坦誠相待。

敬佩你的紅濤敬上

2006年4月27日

(别見外,歡迎撥打手機:13550038333;來電請留下大名)”

我沒有過目不忘的超能,對紅濤書信難以做到倒背如流;好在短信不長,關聯性強,加之求解心切,逐字逐句,細心理會;連續五遍,慢讀細想,總算能牢記于心了。

整個下午,我來往于訓練廳與工作室之間,應對日常工作,腦子裏不斷滾動着紅濤書信,分析判斷加自我安慰。無需原文,遇到過筋過脈的問題時,偶爾也要掏出原文來确認一下,免得又犯自作多情、疑神疑鬼之内的錯誤;信就揣在我衣兜裏,很方便。倒是心細的嶽母注意到了我的異常,有那麽一時,當我在器械區掏出信來核對時,耳邊突然傳來嶽母的聲音,吓了我一跳,好在還穩得起,沒把信往兜裏塞,否則的話那就說不清了。嶽母問我又在寫東西哪?我随口說是;她很支持我寫作,讓我去忙,說這裏有他們看着,沒事的。我回答說就寫點小東西——我意識到,自己這不也是在“善意的謊言”了嗎?難道也怪阿香嗎?

真的,此時我最難受的就是錯怪了阿香——真還得感激紅濤這封短信,否則我這小人之心還認死理,認定阿香舊情複發,外出偷歡去了——離婚無所謂,但這樣的離婚我會愧疚一輩子的,會把自己埋人陰山,再有天仙美女也過不了良心這一關!

紅濤書信讓我的心情豁然開朗,近月來對阿香的怨恨和誤解全然消除。真是撥開雲霧見太陽——紅濤啊,你是紅色的波濤,濯洗我心中的污垢,滌蕩我腦海的沉渣——感謝紅濤,你使我幸免誤入泥潭;是你誠摯真切的書信,解開我一個個謎團:紅濤是這次遠行的頭——是策劃者、組織者、執行者——她在這樣的時點、這樣的場合當面向我解釋、緻歉、緻謝,真是高人高德,爲人處世,缜密周全……頓時,我諸多的爲何均迎刃而解了。

現在要考慮的是兩個問題:一是怎麽下台——如何向阿香認錯——事情已明朗:阿香本來在淩晨最後一刻是想要告訴我真相的,是我自己不願聽;原來她是那樣的有愛心,不愧是佛家弟子,如此愛衆生,不遠千裏去救狗狗們……我想,是我的錯,我得道歉,知錯認錯良心方安,态度要誠懇,一定要誠懇!

第二個問題有點難解:表面上看紅濤的作法無可指責,可問題就在于她的這些言談舉止太過完美,完美得不可思議——

道理很簡單,若單是出于一般禮節應酬她可以對我客套但不至于如此動情(就今天的見面和短信我都細細品味過,有點過頭、讓人費解):如見面時間雖短卻印象深刻,她彬彬有禮、舉止優雅,神态如良師益友,交談似知音(說實話,對一個其貌不揚的教練來說她犯得着這樣嗎?)——

再說短信:仔細想來,她根本用不着寫這封信,我簡直沒想到會有這信,一開頭就不難看出是早有安排的:

“……感謝教練能笑納薄禮,并容我當面表達謝意;感激之情無以言表,因匆忙而未能詳盡,特留下短信予以說明,以表達我的誠意……”

不是嗎,可見該信定是預先寫好了的——她就這麽有把握我會收下禮包嗎?沒收禮包又咋能看到信呢?當然,她會想其他方法讓我收到禮包……

不管怎樣,這一切都可說是有預謀的(說預謀有點嚴重,但她爲什麽要預先準備好呢?這又是個謎了);其次,她對禮物的解釋也是很用心的:

“……關于禮物,因初次見面,實難把握分寸,本有心送教練久藏之信物,卻不敢冒昧,倘若有誤,反讓教練不安……”

對吧,語句和意思很真誠,試問:什麽關系、什麽動機才會如此爲人費心,爲人所想,爲人所憂呢?再看:

“…今随意送上煙酒,就當有我相伴,斟上一杯酒,點燃一支煙,敬獻小女平常心。”

說是随意,其實不然,讓你在享受煙酒之美味的同時能感受到女子不尋常的情義;看這句:

“我知道教練煙酒均有度,故不擔心過度而傷身;”

想想,我與紅濤素不相識,她又怎麽知道我平時抽煙喝酒都是有節制的呢?真是不分析不覺得,越分析越不明白——

看這最後幾句:“有緣不論短長,真情自有流露;日久見人心,天地助精靈!”

我想,這最後的幾句才真正是意味深長哦!嗯——我要是條件優越的話,單憑這幾句,就要浮想聯翩,準備激情擁抱了;可現實是我條件極爲一般,不要說有阿香,就是沒有,要想,怎麽也不會想到杜紅濤的身上去——這樣的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所以,話說回來,,因爲如此,我才感到納悶,一頭霧水喲!我現在是越清醒就越糊塗,越糊塗就越奇怪,越奇怪就越想搞懂弄明白——這就是我的特點,愛問爲什麽,愛鑽牛角尖——怎麽講呢:越分析就越清楚,越清楚就越覺得有問題;有問題就得查明原因,找到對策……可明明曉得有問題就是不知道問題在哪裏。是啊,有點繞口了,不僅繞口,還很費腦哦。繞口沒關系,多念幾遍就順了,但費腦就說不清啥時才能搞明白?明白我倒是明白,以我看人的标準,可以肯定杜紅濤是個好女人——是有品位、有個性、有愛心、有大志的女中豪傑!

說實話,我對難懂的智慧型女強人往往是敬而遠之,有點犯怵。特别是看到紅濤書信最後一句客氣話時,還真希望僅是一句客氣話,要不然還得費腦筋,好好想一想今後怎麽與她坦誠相待呐。還有,不要忽略付加括号裏面的話哦,不是我自作多情喲,請看後再說:

“(别見外,歡迎撥打手機:13550038333;來電請留下大名)”試想:有誰這樣留手機号後還叮囑對方不要見外——意思當然是随時可通話;提醒留下大名這幾個字也是有專意的——意思是隻對你才開通哦——那她又爲何要如此賦予我特權呢?

是啊——其貌不揚的我,無權無勢的我,無錢無車無房的我——雖有點小能小德小性格,重情重義重品格,卻己是人到中年而無大成的我——犯得着讓如此優秀貌若天仙的紅濤女士這般謙遜恩待嗎?不簡單,是個謎;有問題——肯定有問題!

我反複思考着,想探個究竟,反而對阿香的問題不那麽在意了。但我知道,要把這些問題都搞明白的話,那也要待日後與杜紅濤接觸、了解之後才能慢慢清楚的。

不過總的感覺,整個下午還是比較輕松愉快的,想到阿香和紅濤,真還有點亢奮——心情愉快有動力,連晚上的健身舞課,跳起來也感覺特好;無論是動作的弧度還是力度都比平常不同,指揮的聲音也更洪亮——下課時,有同學滿頭是汗地迎着我笑道:

“爽!肖老——今晚你是不是打了雞血哦?”

我嘿嘿一笑,說:“雞血的不敢——人血倒是打了兩針。”

一切依舊。晚9點半收拾好了健身房,與嶽父嶽母分手時,我把一瓶五糧液酒轉送給了嶽父,表示心意;他老人家平時不怎麽喝酒的,留着好酒,待家人團聚時拿出來喝個喜慶。

向往常一樣,順道在小餐館吃了飯——不同的是往常有阿香在,吃啥都香,十年來都這樣——我要了份魚香肉絲炒飯,邊吃邊想心事,不覺就吞完了。飯後回到家,感覺更是空蕩蕩……

按計劃,今晚要開始寫小說《走進單親家》的正稿了。這是我已經構思多年的長篇小說,去年花了一年時間,草拟完了各章内容提綱——重要章節還寫得較詳細——确切的說應該是用每周六與阿香在健身房值班的時間寫的(嶽父嶽母星期天值班,是二老主動提議這樣安排的)。想來開始時,每寫一章的故事梗概都要繪聲繪色地講給阿香聽,她似乎也感興趣,聽得很仔細;後來她不那麽認真了,經常是邊聽邊撥弄她的手機,我也就懶得再給她講了;自己寫自己的,反而更加投入了。之所以傾注感情想要寫好這部有關單親家的小說,是因爲十多年前我在藝術宮培訓武術隊員時,好幾位尖子隊員都是因父母鬧離婚,沒人接送而中途棄學的。我感受很深,希望能憑自己的能力給隊員們創造更好的訓練條件,所以出國歸來後就下決心要創辦封閉式的功夫影視藝術幼兒園……但沒想到結局是我也離婚了,幽默,兒子也成了單親家的孩子了——這幾年我收集了大量的資料,醞釀了深厚的情愫,以自己的切身經曆與感受,深信能寫好這部小說。

沏好了一杯濃茶,滿懷激情地坐到書桌前,翻開提綱本,準備開筆寫作了;可奇怪的是,怎麽也集中不了思緒……想阿香——阿香他們此時此刻在幹什麽呢?他們到哪裏了呢?馬不停蹄,換人不停車,他們三人輪流開車的話,現在應該是離常德不遠了——我計算着他們的速度與路程……爲啥不來電話來呢?這個阿香,該來個電話啊!我想撥通阿香的手機号,剛在座機上敲出18981992166的号碼,卻又放下了——我想還是等她打來,說好是她來電話的;她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還不到11點,她該來個電話報平安嘛——

我焦急地等待她的電話,再也沒有心情寫小說了。

我起身拉開窗簾,走到陽台上——點燃一支香煙,紅濤的中華牌香煙,果然感覺好極了——

我側身扶着不鏽鋼欄杆,向着夜空吐出煙霧,白霧在夜空中飄然散盡;仰望天空,看那清輝的月光,繁星點點,燦爛閃耀……多美的夜色啊——阿香、阿香,你看到了嗎?

我想阿香,從沒有這樣想過——想過去的一切……真是怪了,平時在一起時不覺得,哪怕争嘴吵架也不覺得呀,畢竟人在嘛——我想阿香,從未有過的想……

“抓賊——抓賊啊!抓住他——”樓下的一陣驚呼,把我從思念中驚醒,我尋聲低頭看去,是一群人在追趕搶包賊——

蟊賊倉皇出逃,拼命奔跑,橫沖馬路,引來一片嘎吱——嘎吱……吱吱——的刹車聲。

很快,蟊賊就被馬路對面的群衆圍追堵截給捉住了。

這就是群衆的力量——即使在黑夜,正義的群衆還是社會的主流。不過住在這裏,此類精彩片段,時有表現——

——前天一大早,阿香在陽台上化妝時(她喜歡在這裏化妝,這裏空氣好,還可以透風觀景看稀奇),突然感覺右上方飄下一物,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下面砰的一聲巨響,接着就傳來一片驚呼:“跳樓了——有人跳樓了!”後來阿香打聽到死者原來是我們樓上的一位租房各戶,是個年輕小夥子,當時同在的還有他的女朋友,說是因欠債被人追殺,結果跳樓還屬于冤死——是送早餐的人敲錯了門,他驚慌失措地從床上跳起來,告訴女友說,爬到陽台外先躲一躲,沒想到慌亂中手一滑,摔下去了;說是重重地摔在一樓紅旗連鎖店的街沿頂棚上,當時還有點氣,但很快就七竅流血沒命了——

這條街是都市一流的繁華街區,甲級黃金口岸——可說是繁而不鬧,熱鬧都在前面的春熙路——這裏的交通順暢,去哪都方便;采買購物、大餐小館、看病吃藥是樣樣齊全——

這條街橫貫老東門大橋與東風大橋之間,我們的家就在這錦江河畔的流星花園裏:

這是一幢建于90年代末的現代化電梯公寓,感覺是陽氣十足——左有總府花園,右有金帝名居,前有錦江河,後有大慈寺——臨街A座12層26号房,就是我和阿香的居所——

溫馨的二人世界。每當回到屋裏,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都會有一種特别舒心的感覺,不管外面有多熱鬧,隻要合上落地式玻璃窗,拉上淺藍色的窗簾,就有一種仿佛與世隔絕的感覺——我練功、看書、看電視、寫作……與阿香喝酒聊天、下棋遊戲、藝術創編,享受愛情……

這是多麽自由快樂的天地,我可以很久不出門,阿香能提供生活的需用……推開窗門,拉開窗簾,室内頓感清新明淨;走到陽台,可飽享充足的天地之靈氣:

晨曦的朝陽,晚霞的餘晖,深夜的月光和星星……

我愛小屋——這是我和阿香的歡樂窩,從兩年前第一次進到這裏時,就喜歡上了——

阿香說:甯要市内一張床,不要郊外一棟房……

說起郊外一棟房,我心裏還真不是滋味,每當想起我那西郊郊外的中央花園躍層式大房,就有些心歉,這可是134平米帶獨門屋頂花園的大房哦,是我辛辛苦苦傾其所有購置的如意房,卻因阿香的處事不當而賤賣救急了……

——是啊,因爲沒了郊外的一棟房,所以才有現今的流星房。人生就是要會想,順其自然,不必爲一時一事困擾,今天的一切,均是過去一切的鋪墊所獲;無論現實如何,爲了明天——樂!

此時己過11點,但這裏的夜晚卻不安靜,馬路上過往的車輛仍是絡繹不絕,超重的大貨車碾過松動的窨井蓋,發出铿隆哐啷的聲響,似乎欲把白天被耽誤的時間搶回來;樓下的燒烤攤吆喝着招攬顧客,夜貓子們不管不顧地喝酒猜拳盡自尋樂——我倒是習慣了這喧鬧的夜晚,就當是分享另類交響樂;隻苦了那些神經衰弱、身體欠佳的人——隻有盼望哪一天城管衛士們出擊了。

……當當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是房内座機的鈴聲:哦,終于來了,等的就是你——阿香的電話。

我一下竄進屋裏,往書桌上一靠,一把抓起案頭處的電話:“喂——你……”

……不說話?哼,奇怪的禮物神秘的人,連電話都裝怪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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