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噴出一口煙來：“喔唷，恨之入骨了——又是黑寡婦又是大魔女的還說啥感激呢？”
雪紅笑道：“你和香香投入的精力和财力那自不必說了，我是感激不盡；而紅濤第一次慷慨購進我近三萬元的貨，半年後的第二次又買了五萬元的貨——更是她那語重心長、真切感人的肺腑之言給我震動較大——第一次她拿走貨時委婉地說了一句：‘這種直銷方式不适合我們的國情！’……第二次她多說了幾句，而且态度堅決、神情凝重：‘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要不那就是在害你了……這樣的直銷最終結果隻會是損人不利己的劣行，收手吧……否則到頭來發現害了你最不願傷害的人時，已悔之晚矣……’嗨，當時說得我是面紅耳赤、無地自容，隻感到受了莫大的恥辱……直想撕破臉來狠狠地教訓她一頓，但當發現她背過身去好像在拭淚時，我無語了——她可是一貫強勢、超脫、不食人間煙火的黑寡婦大魔女哦！未必這點貨款就傷到她的筋骨哪？奇奇怪怪、真奇怪——不過，倒也引起了我的深思……
“我呆呆地目送着她離開，那一瞬間，我似乎悟到了什麽……怎麽說呢？就沖你們如此真誠的關注和支持，我已下決心不再摻和朱鵬、汪康他們的事了，無論是直銷、網購、還是電商……統統見鬼去吧——這次與你深談後，我要把這部分有關人情、人心、良心的扭曲、欺騙以及對親情、友情、純情的傷害、損毀的潛伏隐患警醒業界——見利妄爲，看不見的殺手！盡管這樣的經營方式有着華麗的外衣而使人難以識别，但我憑良心盡力而爲之，讓朋友們認識它、遠離它！”
聽了雪紅的肺腑之言，本該激動萬分，但卻因紅濤的背身拭淚而心沉重…我又點燃一支煙——紅濤的中華牌香煙。我相信雪紅的決定，更好奇紅濤的反常，不由道：“哦，有這決心，爲你高興……你說杜紅濤最後一次五萬元的進貨是啥時候的事呢？”
“不到半年——去年年底，就是你交給我資料并表示要關閉ｋBI産品直銷工作室的那幾天。”雪紅歎道：“這些我也給老朱講了，他也覺得問題不少——當然對紅濤他肯定是會感謝的；他說你們一個是清醒白醒的耿直，一個是默默無怨地力挺……要我記住這份情！”
看她情真意切妩媚動人的樣子，真想來兩句情話緩和一下，卻擔心說岔了嘴、跑了題後收不回來，所以還是抽了口煙問道：“這麽說杜紅濤她拿去的産品銷路是沒啥問題的哦？”
“問題？憑她的能力不會有啥問題——不過她倒是說了：‘都用來發給員工和送禮’，還特别強調說：‘不要以爲這是暢銷産品，這是假象，别人不一定能拿得出手——還是考慮一下親友的感受吧’……”
聽雪紅這一說，我感到紅濤的言行舉止實際上目的性很強，隻是這事特别，不便挑明卻又難以出面左右，故隻能有所表現而旁敲側擊之。雪紅接下來的話使我更加認定了自己的推斷——她矜持地撇着嘴說：“哼，說實話，黑寡婦雖仗義、出手大方，但我也不虧欠她多少啊…這個問題我一直都感到奇怪，實在搞不懂：她竟爲了打聽你和香香的消息……到底爲什麽？問她也不會說，我就當是賣情報——她問啥，我答啥，隻要曉得的，統統告訴她……嘻嘻，别人也花了大價錢的嘛，何況看不出她有啥歹意——喔唷…你看她背過身去擦眼淚的樣子，還是個多愁善感的多情女……嗨，想起都麻煩，搞不懂就省省心……”
她是越說越動情，臉像熟透了的桃子；我往她茶碗裏加了水，自己也摻滿了。她喝了口茶又接着道：“也不怕你見怪，凡我知道的，包括你幫我搞産品直銷以來的所有活動都給她講了，她聽得很仔細，除了時不時地問問銷售細節外，從不多話……隻奇怪的是她提走那五萬元貨時所說的話和被我無意中發現的反常表情……唉，還是得感謝她，多虧她的話和這表情觸動了我，否則我還不會聯想到你的遭遇——唉，你爲我付出這麽多，我真自私，都是朱鵬那……”
“沒事啊——江姑娘，都過去了；我說過，爲了你，我樂意……你看，我也不傻吧？見勢不妙，我不也主動撤漂了嘛？再說，我以前也不了解直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不還把你們都拉出來了嗎……”我想，她定是從阿香那裏得知我虧損的，也許紅濤也知道了，從剛才她的話裏我已感覺到了這一點；若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話，紅濤的眼淚也許多少與這事有點聯系……
雪紅是越說越認真，越說越掏心，越說越可愛……人與人交往、溝通乃至生情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相通、互存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人、戀人、愛人是這樣，親人、知音、朋友也該是這樣。如果都做到了的話，就會感到身邊充滿了愛的歡笑，人生也将會是無限的幸福和快樂——
雪紅說她的目的是爲了像我緻歉，能獲得我的諒解是她的心願。我說她言重了，我們的交往是以誠相待，互敬互念，咋會說到歉意和諒解上去了呢？
她握住我的手，激動地道：“我現在才體會到你在資料中提出的：關于《國民素質與營銷方式的辯證關系》的淺析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黑寡婦說的‘這種直銷方式不适合我們的國情’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中華民族情感豐富，幾千年的文化積澱、傳承下來的親情血緣、世交友愛信條，是凝聚國民群體團結奮進的動力源；這源動力盤根錯節——他們是互爲生長、生存發展的共同體，受着精神和靈魂類特殊養料的呵護，是不容低劣而充滿銅臭味的奸商手段所利用的……什麽‘金字塔的成功’、什麽‘幾何效應’、什麽‘管道工的故事’、什麽‘夢想中的裏程碑’等等這些……純屬鼓動煽情、牽強附會，弄虛作假、言過其實，巧言洗腦、愚弄親友，蒙騙百姓、貪婪牟利……搞得周邊不安甯，最終害人害己！……
”西方國家的人文理念與我們有别，他們的人生觀、世界觀以及人與人之間的情緣關系、處理方式等都與我們有所不同，其獨立性和個體思維相對突出，似乎産品直銷對他們來說同其他消費方式大同小異——也就是說其家人及親友圈是非明确、幾乎不會受到這種被動情感的困擾。”
“嗬，可以哦——雪紅，就你這番感受我看這幾年的瞎折騰也值了！我想起他們基督徒常說的一句話：‘撒旦的黑暗之魔杖往往也是曆練人們崇尚光明的教鞭’……到頭來，才發現這原本是上帝對你的考驗！這事能教誨你我，脫出假商感情的怪圈——你不再介入這事，就是我最大的欣慰！”
“你……你也不必淨說好話來安慰我，這事已真相大白，都是我……我自私、對不起你！”
沒想到雪紅她竟突然難過起來，臉頰挂上了淚花，好像有什麽難于出口的話？我起身本想過去安慰她，但潛意識告訴我此時是不能過去的，否則一旦動起情來，局面就難以控制了。我遂摻了茶水，點煙抽——時鍾已是四點過，這一小時竟抽了三支煙，起碼有三支煙——管他的，放開了，想抽就抽……
雪紅用紙巾擦幹眼淚，喝了口茶，又道：“不瞞你說，是朱鵬叮囑我一定要來給你賠不是的，他要我說服你……希望你能接受我們的賠、賠償……”
我噴出一口煙，站起身來深呼吸後，才忍不住哈哈地笑出聲來，埋怨她說：“唉，看你說些啥，吞吞吐吐毫無底氣，還賠償啥？這不讓人笑掉大牙嗎？我本來遺傳基因的牙質就不好，笑掉了大牙可麻煩了，啥也咬不動了喲……老朱也是哦，虧他想得出喲來——真是小看人了……”
“哎呀，你也不要覺得奇怪——告訴你嘛，朱鵬說汪康約他下半年抽空去貴陽分公司解決問題，就是談賠償的事，否則問題鬧大了，可能總部不想撤退也得收攤了！”
“喔唷，你是越說越當真了？”我坐了下來，看她滿臉通紅、誠懇而又焦急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我輕聲道：“可愛的江姑娘，心意我領了，至于什麽貴陽分公司的事，那是總部與他們的事，與我們無關……不要亵渎我們之間的純真友情好不好？親愛的雪紅女士，要說賠償，除非汪康以ｋBI公司中華總代理的名義，那我樂意接受，畢竟我們與線還是無仇的嘛哈哈……江姑娘呐，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我是因爲你——你高興，我就做！做了之後，知道有問題，就把你帶了出來；可惡的是公司和産品，隻怪我們自己認識有問題……出來了，就好了——就這麽簡單。”
“好嘛，那就不提了，都是老朱的意思……”雪紅深情地望着我說，“現在我是真明白了，如紅濤魔女所說，中國人的感情色彩搞起這直銷來的确是說不清道不白——錯綜複雜真真假假，害你不商量！我梳理了一下，還真有趣呐：不說别人，就說我們，不說爲商，就談情感吧：你是爲了香香和我，香香也是爲了我才把你拉了進來；我爲了朱鵬，他卻爲了汪康……最清醒、最公平公正的屬黑寡婦，她爲了了解你和香香又來幫我……最可笑的是我那朱色鬼吃不了天鵝肉而對天鵝欽佩之極，言聽計從——我算了算時間，也就是在去年聖誕節吧，黑寡婦去美國到了朱鵬他們餐館，把她的‘七仙女智囊團’召集到那裏聚會，把朱鵬給洗刷了一頓，就爲你和香香幫我搞直銷的事——她用了大量的調查依據，把朱鵬說得眼紅眼綠地發誓不再爲汪康幹了……唉，朱鵬回來給我講了後，我……我……”
雪紅再也說不下去了，泫然淚下，一陣哽咽趴在了沙發靠背上傷心地抽泣起來……
酒後吐真言——不、即使沒喝酒，她也會吐真言——她今天就是捧着一顆心來的！
是啊，她是另類的真情女——這次我得好好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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