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結束時不到三點,杜紅濤帶着大家到二樓餐廳東頭的小茶坊坐坐,喝茶、喝咖啡。早已備好了什錦果盤和瓜子。
紅濤向大家道:“各位,四點以後有事的可随意耶——”接着她轉向我客氣地道:“不過還得麻煩小肖老師多呆一會,爲我們公司時裝模特隊‘七一’的走秀節目出出點子……”
我聽了雖感覺是一頭霧水,卻也唏哩呼噜地含笑點頭應着;反正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做事一貫精明、謹慎的杜總都能以這樣的方式宣布“決定”了,可見要做的事是何等的神秘和重要?難道她就這麽有把握我能“任其擺布”嗎?能服服帖帖地“聽從安排”嗎?能規規矩矩地“等候發落”嗎?
然事實上紅濤她又勝利了——
我不僅毫無異議,而且還一副早知道早應允了的樣子,面對雪紅的詫異(雪紅的第一反應就是擔心影響了她兒子班上的“七一”演出),我即安慰說就這一下午,臨時任務、看看說說就行了——阿香也以爲如同上次排練一樣,隻是幫忙修改修改……所以也幫忙“安慰”雪紅說不會耽誤她兒子班上排練節目的時間……
更有甚者張豔芝還紅着臉插進來說了兩句:“呵呵,肖、肖教,到時我給你們攝像,隻要你修、修改過的隊、隊形我都給她們攝下來,記不了都沒關系,有鏡、鏡頭保險啊——耽、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的啊……”
張豔芝這一說,連我都以爲真是要爲模特隊把關呐——後來才知道她隻是慣性思維、憑經驗估計她自己應該起到的作用……
我看她臉紅紅的,不由笑道:“嘿,豔芝姑娘,不至于哦——沒見你喝幾杯嘛,咋就醉成這樣了呢?”
“哼,我醉了嗎?誰說的——你說的?肖教——喲,你金魚的眼睛朝上翻,大忙人一個,那還顧得上我們這些小女子哦……未必然離開了你我們就隻有喝水嗦?告訴你肖教,夏隊長、沙利莉、還有鄧老師我們幾個姐妹喝得痛、不痛…痛快着呐、豪、豪爽喲……你們那位沙利莉美女…沙酒仙姑…她太喝得咯……對、你說得對,我、我是喝得有點可、可以了——但沒、沒事,絕對誤不了事、事……”
“嘿嘿——金魚的眼睛朝上翻?”我自嘲地感覺好笑,看小姨喜滋滋地望着我,就故作委屈地向張豔芝道:“好啊,你說我像金魚的眼睛——這樣吧豔芝小姐,請你小姨來說句公道話;小姨她心慈面善公平公正,她說我像啥就像啥…”
“好啊好啊,那就請小姨來評判呗——”豔芝拍手道。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小姨,小姨滿心歡喜地望着我說:“當然肯定不像金魚的眼睛,那是小豔芝她有意說來氣你的——但我說你像啥你可别多心哦?”
“好的好的,不多心、不多心——小姨你盡管說好了!”
小姨一臉誠意,眼裏透着柔情,認真地說道:“我看你、你的眼睛像亮心和金心……”
撲哧一聲,鄰座的雪紅忍不住笑出聲來:“嘻嘻,對對,肖教是屬狗的——嘻,還說準了,嘻嘻嘻嘻嘻……”
阿香輕輕推了雪紅一下道:“有啥好笑的嘛?你就不懂了哇,小姨這是最高的評價唷!”
“是啊,在我的心目中,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亮心和金心讓我感動和安慰的眼神了,而你——小肖老師,今天你又讓我看到了這樣堅定、真誠、溫暖、柔和、有幸福感的眼神……”
“怎麽樣——大美女,我沒說錯吧?”阿香向雪紅說。
“嘻嘻,是的是的,肖教還真是這樣的呐——”雪紅道。
我想小姨是有偏心,因爲我上午救助過她;“嗬,謝謝小姨的高擡,我想你這是對我的偏心——”我故意湊近小姨的耳邊說;“因爲上午我有幸護住了你……”
張豔芝不服:“嗨,小姨現在當然是維護你咯——你是雪雪的師傅嘛…我沒、沒醉哈,要不咱倆再幹杯,反正……”
看她這樣,我忙道:“好好,你好酒量,我是不如你——你喝茶還是喝咖啡呢?”
“我知道——你是喝茶的,我當然是喝咖啡的……”說着,她直起身來,向剛好過來的杜紅濤喊道:“紅姐,肖教他要喝茶——我還是來杯香濃的卡布奇諾咖啡哈?”
“知道知道、我知道——都安排好了耶;兩位姨媽和大小肖老師加上我共五人喝茶,其餘的都喝咖啡。”紅濤說着就在我們這桌入座了。張豔芝好奇地問:
“紅姐今天不喝咖啡啦?你平常不是都愛喝咖啡的嗎?”
“其實我挺喜歡喝茶的——”紅濤淡淡一笑;“品茶也是擇知音的,難得遇上與兩位姨媽和二位肖老同飲清淡、柔和的太湖名茶——人好茶更香,是越品越有味耶!”
說話間,漂亮的女服務生端着托盤送來了五杯剛沏好的碧螺春茶。
紅濤親自動手,捧杯送到我面前;接着用她白皙細嫩的手,輕輕按壓水壺的頂蓋,往杯裏沖滿了水。隻見滿杯皆顯翠綠色,杯沿上漾起一層細細的白茸毛,碧玉似的葉片在水中輕輕沉浮。
“肖教請用茶——大姨、小姨請用茶啊!”紅濤輕聲說着給自己的杯裏也壓滿了水。我感到很溫馨,向她報以微笑;大小姨媽也舒心地笑着。
我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小口,感覺好極了;沁人心脾,清神香醇,略有些苦味滑過喉嚨,舌尖上卻慢慢品出了甘甜的滋味,一種苦澀而鮮美的滋味,從心裏油然而生,又緩緩沉了下去——“啊、好茶——真是好茶!”
正抿嘴回味,擡頭見張芝笑眯眯好奇地望着我:“哇塞,不至于吧——就那麽爽口?”
“是啊,要不你也嘗嘗——來一口?”我說。
忽然聞到一股咖啡特有的香味——張豔芝拍手說:“哈,我們的咖啡‘卡布奇諾’來啦!”
話音未落,招待們就送上了香濃的咖啡,杯具也很精緻——紅濤介紹說這裏的咖啡都是制作間的咖啡機、磨豆機裏在現場操作配制的。
我點着頭,見張豔芝捧着咖啡杯歡喜得就像孩子一樣,知道她這是酒後誇張的表現——我故意深呼吸道:“嗯好聞、香——啊,的确好咖啡是聞的而不是喝的……”
“嗨,啥意思嘛肖教——你是喝不了咖啡說咖啡苦喲!”張豔芝不滿地噘着嘴說;紅濤笑道:“呵,肖教說的沒錯,好咖啡真有這麽一說:聞比喝香耶!”
“哎呀紅姐——”張豔芝湊近紅濤耳邊說:“我發現你現在是越來越偏心眼咯!”
是,我也察覺紅濤的言行舉止已不再那麽避諱我了,正如她在午間宴席上宣布的那樣,一切都公開了,大有直接與我交流的勢态——我不知道接下來她會做什麽,但我卻清楚奉行自己“見面時高興放開,再見後就争取不再見了”的原則——阿香和大軍的事我是忘不了的!
此時紅濤的神态非常引人注目,她似乎很滿意今天的活動效果,從她的面目表情中可感覺到這一點:
超乎尋常的交流收效——意外收獲,小姨性格的突變,因“曆險”而喚起了她對生活的渴望;愛心之家“鳳凰落巢圖”的發現;雪雪拜師習武的“夙願”有望實現;紅濤多年來的“秘密”的公開等等再加上眼前和下午還将進行的一系列事情,可謂是精心準備,事事如意——當然這些都與紅濤超凡脫俗的心态和誠心誠意的努力分不開。
不過,我總覺得她的真實目的遠非如此,似乎她欲尋找的目标與實現的願望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和理解的……但不管怎樣,正如大哥說——隻要接觸了她,就沒有理由想要拒絕與她合作了。
真的,此時此刻坐在這有着特殊感覺的茶坊裏與這樣的一群人喝茶聊天,的确是一生中不多的舒服日子——
我享受着、珍惜着這愉快而恬靜的氛圍,盡可能以自己的努力來驅散那些有可能導緻不愉快的因素,如江雪紅時而産生的疑心,張豔芝時有無意識的出現大而化之的“口誤”,小姨執著的個人行爲與大局的不協調等等——我從心裏喜歡這個集體,即使是臨時的,我也會全力去維護——事在人爲,人在性情中!
不過有一點我心裏很清楚:雖然無法拒絕與紅濤女士的“合作”甚至是“樂意奉陪”,但僅限于即既來之則安之;我知道自己該幹什麽?想幹什麽?能幹什麽?一句話,走自己的路,不受幹擾!
這一點與大哥是有區别的:大哥不僅是樂于與她合作而且是希望與她合作;我則是離開之時就真是拜拜而不想再來——這之中有客觀上的原因也有主觀上的原因,反正就是提醒自己離開、遠遠地離開!
我想,這就是雪紅和小姨潛意識下的做法總是對我“窮追不舍”,希望以“既成事實”的結果來讓我“踏實”下來的道理。我心裏感歎她倆的确是真正懂我,知道我這人會在“既成事實”面前激發高度的“責任心”——而我更感到,關于這一點,杜紅濤不是不懂,而是更高明、更尊重人、更讓你心服口服而傾心……
但眼前的我,認定是要我行我素,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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