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大自然精靈的濃縮,是上天的作品,一件最了不起的作品;‘大自然’中任何東西都比不上人體更有性格。”我挺直了腰杆望着紅濤說:“人體藝術是生命奇迹的贊歌——美,美極了!就剛才看了你近200幅傑作,全印在我腦子裏了——這樣,還是按你我的默契:先說不足,其他就全是好的了——”
紅濤撫摸着她的寫真集欣喜地點着頭,于是,我指着她手掌下的書說:“看第88頁那張‘虛步正面伸展仰視’照吧…我是随意說的動作名稱哈——感覺似乎存在着角度和曝光的問題,顯得上大下小,左腿粗右腿細,右腿的股四頭肌被白光給刀削似地掩去……使比列欠佳,除了性感就無啥美可言了……哦,個人意見哈——再看61頁的相近動作的站姿照,就很美嘛;還有,118頁同樣的反向動作,略微比88頁的動作高姿一點,卻也很美的——所以我說88頁的那動作應該是角度和光照方面的問題對吧。”
在我說這番話的時候,她一直以異樣的眼光看我,興奮地時而快速地翻着書時而又擡起頭來驚奇地掃視着我……當我說完端起茶杯來喝時,她不由地脫口驚歎:“啊,是、正是這樣——肖教你說得非常好……嗨呀,想不到你竟有過目不忘之功耶,不僅記住了動作姿态,連書頁也準确無誤耶!”
其實紅濤有所不知,我這裏哪有什麽過目不忘之能哦,不過是有心計而已——在看出問題時,我就特意記下了所在書頁,其他的就根本記不了——
我笑了笑,道:“嘿嘿,再看你115頁‘頑皮少女戲耍金魚’的那張傑作吧……”
見她會意地笑着翻到了那一頁,我又不客氣地補充道:“嘿,說得好聽是‘戲耍’,不好聽是‘虐待’小動物喲——有‘魚兒離不開水’這一說對吧?本來這幅端着魚缸深蹲的作品可說是非常巧妙而且自然地遮擋了人體的神秘部位,但卻因手抓金魚離開水面而讓人首先想到的是‘虐待’和‘變态’了,接着也許會想到全照的主題表現像是‘頑皮’的女人或是‘發洩’的怨婦……”
覺得自己的說法有些不留情面,故停下來欲伸手去聽筒裏拿煙,她卻已經取出了一支煙遞給了我;好在我已習慣先拿打火機于手,所以在我點頭微笑緻謝的同時也點燃了煙。
她始終謙遜而充滿柔情地注視着我,一點沒有難爲情的樣子,相反眼神中還期待着我接下來的話語,這就給了我完全照自己的理解、看法和思路說下去的勇氣。深吸了一口煙,我激動或是在說事時的煙瘾就大了;看來她也是知道我這習慣,靜靜地把目光移向了寫真集第115頁……
“也是的,藝術面前虛無假——我是咋看咋說:爲啥對這幅作品的第一感覺說得好聽是‘頑皮姑娘戲耍魚兒’,說得難聽是‘怨婦憤懑寄恨于魚身’呢?作品都是讓人欣賞的對吧?”
紅濤默默點頭,我抽了口煙又道;“還不說是愛心人士了,就說一般觀者吧,就這幅作品而言,無論是藝術欣賞者還是豔照喜好者,均看不到心裏想看的部位,顯眼的倒是那雙‘頑皮’或是說含着‘怨恨’的目光——在沒啥可吸引的情況下,手中那條離開水面的魚兒就成了看者最要同情的對象了……因此我說,這幅作品的遺憾之處就是意圖雖明卻因小失大而犯了‘虐待金魚’的錯——你看同樣的道具,那26和27作品就恰到好處呀,區别就在魚兒是否離開了水?嘿——其他都很好,真不愧是世界級的頂尖人體藝術啊!我不過是随口而言,沒有過腦哈,無須往心裏去哦……”
“不,談得很好耶——”紅濤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動,臉上泛着紅暈,柔聲道:“對這幅作品的問題,國外好幾個知名專家都這樣說過,隻是沒你肖教說得如此中肯、透徹——謝謝你…肖教,沒想到你就看了不到十分鍾,竟…竟這般記憶深刻耶——”
“是啊,我這腦子是相機,眼一看,全照下來;再用心記,然後慢慢消化、回味喲。”我這樣說是怕露餡,絕大多的美照,我可隻有個大概的印象喲。還有,說實話,在她面前,我是不敢把眼光太久地停留在那些美豔無比的藝術照上,故隻把注意力放在‘問題’照上,這樣就不會有任何身體不适的反應了。不過,此時看到她謙遜而溫柔的表情,我不得不說出一直壓在心中的贊美——沒有半句奉承的贊美:
“嗨,說心裏話,從專業教學的角度,從多年來我對女子形體訓練的實際經驗來看,你除了天賦以外,還有着常人少有的意志和毅力——這麽美的身段,與你的熱愛與辛勤修煉是分不開的……”
“謝謝肖教鼓勵——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我的确長年累月地堅持運動——舞蹈和健身是我的必修課,從未間斷。”
“不可否認,你天生麗質,非常優秀;你的身形,黃金分割比例、身體線條、肌肉彈性、光澤及膚色都很美;更難能可貴的是你的舞蹈基礎、文學修養、氣質和一顆善良恬靜的心……太多太多的美集聚你一身,而你卻是那麽的謙遜溫情——真的無法用語言來贊美你……女神,你是女神!”
說罷,我掐滅了煙蒂,端起茶杯,三口就見了底;腦子裏想的卻是話不能絕對,放下茶碗,在她爲我摻茶時,我及時補充了一句:“當然,從完美的角度講,你的三圍還可以練得更美一點。”
“謝謝,今後還望肖教指點耶…”她輕聲道:“其實,我更珍惜的是接交了肖教你這位朋友——人生能做什麽事那是不一定的,可有可無,事事皆爲生活;而人就不一樣,錯過了好人,很難說餘生還能相遇的耶——人生難得知己啊!”
“是、是的,的确是!”我很贊同紅濤的這一觀點,有所感的道;“我想唐先生就是這樣的一位貴人吧?”
“嗯——可以這樣說呗。不過對唐先生的敬佩,或是說感情也好我則更多是在他去世後才明悟、加深的,因爲與他相好乃至結婚期間,我大多時間都在美國,他倒是一心一意爲我在這裏打好了回國立業的基礎……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咋我們杜家的女人所遇到的好男人都不長久呢?你看大姨父、小姨父,包括我的唐先生……唉,都是不錯的好男人——走了,都走了……看來上帝真是公平的耶,給了我們杜家的财富,卻領走了我們的男人——好男人……”
看紅濤望着窗外,望着遠方,晚霞最後的一抹餘輝映在她深情的臉上,金色的光照,帶走了她的思念,仿佛置身夢境奇幻……我靜靜地注視着她,沒去驚擾她;我想這才是真正有情有義的人,不因富貴而居高,不爲成就而忘情,始終在尋覓,尋覓人生的目标——目标在哪裏?知道的隻有她自己。
“人生還是順其自然的好,沒有過去就沒有現在——看你把唐先生的‘心血’繼承發揚得這麽好,先生他泉下有知也是開心的咯。”我試着安慰紅濤說。
她慢慢地轉過頭來,點頭道:“是耶,唐先生的這番真情我是難忘的,人這一輩子有值得過心的情和事那真還是有意思的耶;無憂無慮的生活以及有喜歡的事業當然也重要,但最快樂最有意義的還是與貼心的人同甘共苦悟生活——那樣的話怎麽也是愉快的一天……你看小姨吧,她今天多愉快,自從小姨父走後,我還從來沒看見她這麽愉快過,完全是從内心煥發出來的快樂——有感受啊,今天在小姨身上我是感受頗深的……”
正說着,紅濤的手機響了,開機一聽,她馬上捂住手機探身告訴我:“是小姨……”
我會意地一笑,點了點頭,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看紅濤與小姨通話的神态是越說越愉快,聽出來是圍繞雪雪拜師學武的事,紅濤的語氣多是在安慰小姨放心,說她會努力的……她們說了一陣後,紅濤笑嘻嘻地望着我,嗯嗯的應着然後把手機遞給我,輕聲道:“小姨非要跟你講兩句話……”
我接過手機慢慢放到耳邊,還别說,心裏竟有股親切感——聽那邊小姨的聲音可能是因爲激動而有些發顫:“喂……小、小肖老師呀——你…你還好嗎?”
“好、好的,我很好——”嘿,有意思,她竟然問這樣話;關鍵是我也不知不覺地跟着問道:“你也好嗎——小杜老師?”此話出,我就感到腦筋有點失控,應該小心才是哦。
“好、好,我也好,謝謝你的關心啊小肖老師——”我想完了完了,這樣寒暄下去哪還有完?“哎呀,好、好久不見了……”分手還不到三個小時,沒想到小姨竟這樣說,我想她是在找話說了,于是就主動告訴她說:“小杜老師你就放心啊,雪雪的事我會與紅濤好好商量的哈……”
“好的,那就費心了啊小肖老師——我和雪雪等你的好消息哈——另外我和大姐會好好商量你給我們的建議……”
“行行,不急、不急啊小杜老師,身體要緊,其他都順其自然地慢慢來啊……”嗨,就這樣與小姨客客氣氣地還說了好幾分鍾,不過感覺小姨通了這電話心裏也通了、了然了。
把手機還給紅濤時,感覺她好像也開心多了——她告訴我說:“小姨說她已經把雪雪拜師習武的事給我爸電話通知了,說我爸和雪雪都很高興。我爸的意見是以學太極爲主,兼學其他武功;雪雪的意思是堅決聽教練的,教練說學啥她就學啥,表示一定會好好練功——”
一聽這樣的表态,我心裏更喜歡上這弟子了。
紅濤又說:“小姨說我爸問你會不會‘太極十三刀’,他一直想學正宗的‘太極十三刀’。雪雪說你是她的師傅,說她要是不同意師傅是不會教我爸的;搞得我爸還跟雪雪理論起來,說雪雪的師傅還是他女兒的好朋友,說他若不同意你就不會收雪雪爲徒弟的——雪雪則争辯說師傅是她媽媽的好朋友,今天上午還救過她媽媽呐……嗨,說現在家裏可熱鬧耶,我爸真是老還小耶——我爸他最喜歡逗雪雪……”
看紅濤說得熱鬧我也覺得有意思起來,想到自己的出現能給一家人帶來快樂這真還是感到欣慰。紅濤認真地問我會不會她爸說的什麽‘太極十三刀’?我說可以,太極刀劍都還是我擅長的項目;我的劍舞曾在日本東京大舞台表演過,刀術也拿過全省冠軍——修練太極拳後,太極刀劍都必練的。
紅濤聽了我的這番自我介紹後,心裏像是樂開了花,笑吟吟地又抽出一支煙來遞給我,我拿過打火機自己點燃。
“對于小姨來說,能看到你教雪雪功夫,實際上比雪雪學到了功夫還高興——”紅濤坦誠地向我道;“實話實說,我和大姨今天都認爲小姨今天的變化完全是天意,大姨要我找适當的機會告訴你,小姨她是很難得信任一個人的,希望在不影響你自己的大事的前提下,力所能及地幫我們關照好小姨和雪雪母女兩——紅濤在這裏也拜托你了。”
紅濤說罷,竟又起身向我行起鞠躬禮來。這次我隻是站起來禮節性地點了點頭,沒有你來我往不停地彎腰了。
我認真地向道:“紅濤你請坐,不必老這麽客氣……聽我說啊,關于雪雪拜師學武的事,真的我很高興,也打心眼裏願意教她,但坦率地說,現在的情況不像以前爲藝術宮培訓人才的時候說教就教的了……唉,主要是有些事亟待處理,未來變數較大,加之雪雪是安了心要學出個名堂來的弟子,也就是說沒個十年八年的系統教學是出不來的對吧?”
紅濤連連點頭表示理解:“知道知道我知道……肖教你就放心地去處理好你的事,有什麽需要紅濤效力的我義不容辭!一切待你安排好後咱們再通知雪雪好嗎?”
“行,我也向你保證,隻要我沒有離開錦城,隻要我爲母親盡完孝道,隻要我處理好必須的一些事,那我就一定會收下雪雪這位愛徒了……”我看紅濤點着頭,似乎在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她當然知道我所暗示的是什麽必須的事咯。
紅濤誠摯地望着我,輕聲道:“好的,盡管放心地去處理好你的事,但關于雪雪的選項,能不能給我小姨一點安心?能不能抽哪個星期天的時間,到我父親家去,把大姨小姨都請到一起,就當是開個家庭會呗——我想隻要初步把雪雪選學的内容定下來,你也好準備教學計劃耶。”
我默默點頭同意,心想這應該不是好大的問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