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傅——我是雪雪；媽媽說了：我是你的徒弟！”

“好的，雪雪——來、坐啊。”我在母親身旁坐下，順手把茶幾上的紙巾卷遞到母親手中；母親痰多，用紙量特大。

母親笑嘻嘻地咀嚼着雪雪慌亂中塞進她嘴裏的香蕉，我輕輕地爲母親擦幹淨嘴角邊的香蕉渣——

就雪雪剛才慌亂中還不忘喂香蕉的這一快速反應動作，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嗯，動作快，是個練搏擊的料！

“媽，今天還好吧？”我扶正墊着母親背部的枕頭問道。

“噢，好啊——高興……”母親無力地枕着頭，無神但卻不失慈祥的目光看着雪雪，沙啞着聲音說道：“你的這個小徒弟好乖……要好好培養她啊！”

“好的，媽——我知道。”我轉向雪雪，看她還筆直地立在我身旁，兩眼詫兮兮地看着我，一副犯了錯等待着受罰的樣子。“怎麽啦，雪雪？來，挨着我坐——”我微笑着說。

“我…我錯了、我不好……師傅你罰我吧——”

“嘿，你很好、很乖啊——爲啥要罰你呢？你沒有錯啊！”

雪雪把眼光轉向奶奶，哭喪着聲音道：“剛才師傅突然出現，我一着急，差點沒把奶奶給……給噎着——”

噢，原來她知道，心裏有數呐——看眼前這有禮貌、懂事、機靈、聰明又可愛的小姑娘，想到她就是我将要付諸心血的愛徒、就是小姨苦口托付的愛女，心裏不由湧入一團柔潤溫馨的暖流——好事、這是好事啊，我得認真考慮才是！

我疼愛地把雪雪輕輕拉到母親身邊，親切地道：“看，奶奶不是很好嗎？”

“對，沒事啊！”母親慈愛地咧嘴笑着道。

雪雪輕松地吸了口氣，攥緊了我的手，愉快地說：“奶奶想吃回鍋肉——姐姐和肖叔叔上街去買了，讓我留下照顧奶奶，說師傅您就快來的……”

對，母親最愛吃回鍋肉，我時不時地都會到飯館裏炒上一份給母親帶來的——我望着母親，母親點頭：“嗯，你哥和她的姐姐剛出去……好漂亮，又高又漂亮！性格也好——”

知道母親是在誇贊杜紅濤，我點頭笑了笑；雪雪接着說：“下午我們的班會我請了假，是姐姐突然到學校來給我帶走的——姐姐在車上給我換下了校服，說穿上這身來見師傅……好看嗎，師傅？”

“嗯，好看——漂亮、精神，像是舞蹈班的……”我這才仔細打量起雪雪來：從五官模樣來看完全體着了她媽媽的優點，身材比例非常标準。我摸了摸她的骨架結構，估計長大身高不會低于一米六五；身體素質不錯，屬于蹦得跳得練得的那類精幹體型——”

“嘻嘻，媽媽和姐姐都說今天師傅會目測我的——”雪雪大方而歡喜地看着我說，“師傅，您看我合格嗎？”

“嗯，合格——非常合格！”我滿意地笑着，看她兩隻晶瑩的眼睛閃閃發亮，兩道眉梢略微上挑的彎彎細絨眉，點綴在她光滑柔潤的前額上，如絲絨般精細，簡直就同她媽媽和紅濤是一個模子裏倒出來似的，差别僅是長開沒長開之分；膚色特别好，紅潤白皙還帶半透明狀，真是少見，也同紅濤、大小姨媽相似，這可能與他們家族的遺傳基因有關——從嬌美的角度我又不忍讓她練搏擊了，當然學來防身還是可以的，隻要不出場競技就行。

“那您真願意收我爲徒弟了嗎——師傅？”雪雪很激動。

“嘿…願意——真願意！”我含笑點頭。

“那您就是我的父親啦——師傅？”雪雪明亮的眼睛裏滿含着希望。

“父親？”我反問，疑惑地看着她的眼睛，複雜的思緒頓時襲來，一時難解這“父親”的含義，不知如何作答？

“是的師傅——父親？”她連連點頭，眸子裏全是真誠。

“噢，是的——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傅，但……”

“一日爲師、終生爲父！您就是我的父親——師傅！”看她都急紅了的小臉蛋，眼睛裏湧出了淚花；“媽媽這樣說的，師傅要是不同意，就讓我找奶奶……”說着她真的脫開我的手，奔到我母親身邊緊靠着，“奶奶……”放聲大哭起來。

母親聽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愛憐地摸着雪雪的頭，沙啞的嗓子安慰道：“好了好了，乖啊——不哭；”又轉向我道；“答應吧——文翔也是的，這麽乖的女兒，她就是這樣理解的嘛……”

“好、好的——我答應啊！”我想不僅是雪雪這樣理解，小姨也是這樣教的……不能讓母親費心，我應着笑着伸手抱起了雪雪，她竟一下摟着我的脖子，伏在我肩上抽泣起來。頓時我爲父之心油然而生，疼愛地一手撫摸着雪雪的頭，輕輕拍着：“對的，雪雪聰明、挺懂事——我是你師傅，當然就是終生爲父喽！”

雪雪破涕爲笑，擡起頭來看着我說：“謝謝師傅——師傅放心，我會争氣、會好好練武的。媽媽說對師傅要誠實……”

“很好，師傅相信，雪雪将來能超過師傅的！”我說着就輕輕把她放在了沙發上挨着母親坐好，母親像是放心了，高興地牽着了她的小手，閉目養起神來。

我坐在了茶幾旁的椅子上，想抽煙，卻忍着。剛才聞到雪雪身上有一股談談的檸檬香味，真與她媽媽同味；紅濤的身上也有這種好聞的體味——這就是遺傳基因的作用吧？看來雪雪的突然到來，都是小姨的心思喲。

雪雪誠實地看着我說：“姐姐說，今天要是再不帶我來見師傅，我媽媽就再不求她，會自己來找師傅的……”

“噢，是這樣——你媽媽看來是誤解你姐姐了對吧？”

“對，姐姐說師傅要照顧奶奶，擔心你忙不過來……”

“是的，雪雪，你看奶奶……”我壓低聲音對雪雪說：“你姐姐真是爲師傅作想啊，奶奶身體不好……”

“就是，回去後我會告訴媽媽的——”雪雪懂事地點着頭說：“奶奶又睡着了，奶奶身體不好……師傅你不用着急啊——媽媽說，隻要見着了師傅，師傅認了我這個徒兒，就等奶奶身體好了以後我們才開始練功……”

“嗯——乖，雪雪真乖！”母親突然睜開眼睛，搖了搖雪雪的手說：“等奶奶好了以後，要去看雪雪練功的喔——”

“奶奶真好——謝謝奶奶！”雪雪高興地說。

“你師傅小時候在家裏練功，奶奶可是每次都要看的喲——他在長條凳上壓腿，床上彎腰劈腿，牆壁上倒立，家裏的白灰牆壁上全是他的腳闆印喲！不過後來你師傅不靠牆了，就在這平地的空中倒立着老不下來嘞……”

“哈哈···哈哈···哈哈哈······師傅好可以哦！謝謝奶奶——等奶奶好了以後多給雪雪講師傅練功的故事啊！”雪雪歡喜地趴在了我母親的身上——

我想，要是母親的身體真能好起來就對了……這個雪雪我會下功夫好好教她的！“雪雪，練武可不是好玩的——你要想清楚哦！”

雪雪聽我這麽一說，馬上坐直了身體：“知道，師傅——我早想好了，早就下了決心的；本來我要像我爸爸那樣拜我大舅爲師的，可媽媽說大舅老了，教不動我了……媽媽說另外給我請一位好的教練——”

雪雪突然變得很激動地說：“那天媽媽回來告訴我說爲我拜了師，說是拜了一位連姐姐都看好的師傅——是教過藝術宮好多好多冠軍的教官、出過好幾次國的名師……我看到媽媽好激動哦，媽媽的眼睛裏都流出了激動的淚水……媽媽還把師傅救她的照片給我看——我一看就更喜歡師傅了……那天連大舅都爲我高興，大舅直誇你是位難得的好教練，要我一定要好好跟師傅學……”

看着雪雪，從她的話語中，我看到了杜家上下對我的信任，看到了小姨對我的傾心，看到了紅濤對我的真誠，看到了雪雪對我的貼心，看到了……

我爲得到這位好苗苗而興奮，一個在我心中已經沉寂了多年的“功夫藝術夢”又活躍了起來，培養“三星武術”拔尖人才的計劃又在我心中複燃——

然時過境遷，今非昔比，各方面的情況都有了變化，感到這次的“圓夢”應該不是大夢而是小夢，不是集體而是個人；但可以肯定，如果美夢成真，眼前這位全能的“三星武術”高手就是典範、是火種、是成果——足以印證人生就是活個精神，命在天意，事在人爲：夢是可以實現、能夠實現的！

我向雪雪招招手，她乖乖地走了過來，立正站好，畢恭畢敬地望着我；我看着她，語重心長地道：“雪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兒了……”

雪雪睜大眼睛直點頭，母親看她的表情也是滿心的歡喜。

“你現在隻一心好好學習，什麽時候開始練功我會通知你——對你有三個要求，能做到嗎？”

“能，師傅——一定能做到！媽媽說必須聽師傅的話。”

雪雪還真誠實，幾次提到她母親的叮囑——我想小姨一定是給她講了不少有關我的事，她現在的表現就很能說明問題；但這些事紅濤反而還不好處，我得多理解紅濤才是——

眼前是先安頓處理好雪雪拜師習武的問題，這裏的情況她回去後肯定是要如實地給她媽媽講的；收徒習武是件大事，必須從長計議——

無疑，雪雪是難得的好徒弟，身後還有個全力支持她的家族，條件十分優厚，發展潛力巨大——好苗需珍惜、須精心栽培，我得好好把握，切不可錯過這打造武學高端人才的機會！

我清楚這一決定意味着又将長時期地付出心血、汗水和寶貴時光，但這就是生活，就是人生！雪雪的媽媽不是說“……還等啥、猶豫什麽”嗎？那就捎上她，看好了就同行人生路吧！

雪雪渴望着跟我學功夫的迫切而堅決的态度，使我深受感動，雖然不到10歲的她很可能是因爲受了親人的影響才如此表現的，但主要還是她自己幼小的心靈裏有着這動力源和武緣——我已感覺到了她的天賦，我似乎悟到這是上天讓我們在一起來完成什麽有意義的事——人生有些事是不必深究的，隻要有感覺有悟性就順其自然地去做去努力就是了——聰明的你就隻管在這些選擇到的、喜歡幹好的事中去感受人生之樂趣就行了！

看雪雪站得筆挺，我笑了笑，滿心歡喜地提出了要求：

“第一、學生以學爲主——習武之後你的文化學習成績不能下降！下降了就得暫停，待上升後再恢複訓練——”

“對，學習爲主啊乖乖！”母親突然睜開眼睛插了一句。

“我知道奶奶——奶奶以前是教師啊！”這機靈的雪雪，啥都清楚，看來之前她媽媽是叮囑了她的；“奶奶放心、師傅放心，我保證不影響學習——上期考試的語文、數學、體育、音樂和英語五門功課都是滿分……下期都四年級了，要是不小心下降一分也要停止訓練嗎？”

看雪雪一副擔心的樣子，我認真解釋道：“應該是這樣，當然如果真是隻差一分，就要看是什麽原因了——練武的人，身體更健康，頭腦更清醒，目的更明确……”

“我知道了，所以成績就不應該下降！”雪雪搶着回答。

“嗯——回答正确！”母親也笑了，她似乎在雪雪身上又找到了教師的感覺。

我繼續向雪雪道：“第二、不怕苦、不怕累，習武之人鍛煉的就是毅力和意志——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不怕不怕我都不怕——姐姐說了，台上三分鍾，台下十年功！大舅說要想功夫好，就得‘雞鳴起早、睡前想招’，再冷再熱都要堅持練功；媽媽說‘要想爸爸在天上笑哈哈，我就得在地上摸爬滾打……’師傅放心吧——”

我不由地一下把雪雪摟入懷中，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道：“好、好樣的——師傅一定好好教你啊……”

“嗯、嗯——謝謝、謝謝師傅……”想不到雪雪竟伏在我肩上哽咽起來；我疼愛地道：“好了好了，師傅可不喜歡愛流淚的徒兒哦——練武之人要堅強啊！”

“對，要堅強——奶奶今後還要看雪雪表演啊！”母親這話卻讓我突然傷感起來，想到母親不久就要與世……我不敢想，忙叫雪雪“去、讓奶奶放心啊——”

雪雪即刻轉身到沙發前拉着我母親的手，破涕爲笑地說道：“奶奶放心，今後我要勇敢、要堅強——不哭、再也不哭！我要跟着師傅好好練功……”

母親一邊用紙巾爲雪雪揩着淚珠一邊說：“好，有了功夫不惹人，更不怕人啊——”看雪雪望着我母親輕輕地點着頭，知道她不是很理解這話的意思，我笑道：“記住奶奶的話——奶奶以前就是這樣教育我們的：不欺負别人，但誰要是敢欺負我們，就要勇敢地還擊他！”

“好的，明白——師傅，我大舅說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不就是奶奶說的這個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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