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肖一，我們都是凡人，凡人不可能面面俱到，隻能按人生的遊戲規則，循規蹈矩地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至于在這過程中因遇人不慎而犯了規或是吃了虧，那就更應該記住：吃一塹長一智，總結經驗勇往直前！千萬千萬别回頭，别回頭——愉快地往前走！”
肖一手捧着“留言”，似懂非懂地點着頭；我說的這些話，他雖不能理解更深層次的含義，但完全能意識到我是不可能對于秀秀再有什麽感覺的了。我不希望看到他難過的樣子，特别是爲我和他母親的事；我想必須打住他的這些念頭，讓他充分認識到不應該想這些不屬于他考慮的問題——
“雖然你是好意，雖然這是你最容易、最自然考慮到的問題，但也是你難處理、最不好表決的問題——兩邊都是你最親的人，兩邊都是你最關心的人……”
看肖一連連點頭，我笑了，是裝得輕松的微笑：“肖一，從朋友的角度我勸你從今往後徹底放棄這個念頭，最好的勸解就是不管，順其自然；從男子漢的角度我勸你少管這件事，因爲沒有一個真正的男子漢願意再與于秀秀這樣的女性共事；從父子的角度我不希望你介入這件事，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爲自己将來的幸福生活積累知識，增強本領——你将來的健康、快樂和幸福，就是我和于秀秀最大的心願！也是我們最大的安慰！”
“爸，明白了——你放心，我會這樣去努力的。”
“好，這就對了——其實單親家的孩子最難過的是5歲至12歲這個年齡段，你現在已過16歲，早已不是問題了，何況無論是你媽和遊老師還是我和蘭阿姨，你都相處得很好，大可不必沒事找事難爲自己——你的好心我已收到！”
“呵呵，爸爸幽默喲——”看肖一笑了，我這心裏也好受了些；“主要是有時候媽媽因事與遊老師争吵後，下來就要向我念叨你的好……”
我不希望肖一老介入這些事，立刻打斷他的話說：“好了好了，這都正常——今後再有這種情況，你都要說遊老師的好，勸你媽媽往好處想啊——下面你就用朗誦的方式把我給你的這封‘留言’信念念，一來看看你的語文水平，二來我也再感受一下這‘留言’的内容——唉，12年了，我是心裏流着淚寫給你的，今天有緣，就讓我們父子倆共同來體驗吧——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前面我口述的主要是事業方面的事，而你現在要念的‘留言’就是感情方面的了……”
“行，爸，我這就念——”肖一喝了兩口淡茶，做好了念“留言”的準備。
這時阿獵伸出爪子來刨肖一的腳，見肖一想用手去握它的爪，我阻止說：“别管他，你已經洗了手，又是拿糖又是端杯的——你媽以前不是很講衛生的呀，咋這方面都沒教你呢？”肖一咧嘴笑了笑，支支吾吾地搪塞了過去。我向阿獵道：“好了阿獵，去睡覺，我們要辦正事了——快去睡啊！”
嘿，它還是聽懂了，及不情願地起身拖着慢步跨進了它的竹床裏，轉了幾圈後倒是睡下了，不過大腦袋還是靠在床邊，睜着一對大眼盯着我倆。
肖一好笑地看着它，我點燃一支煙說：“開始吧肖一，像念課文一樣念哈，我得好好感受一下，就這一次……念完後還是由我給你先保管着，等你有自己的小天地能夠獨立保管的時候再交給你啊——”
“明白，爸——我懂你的意思……那我就開始念了？”
“嗯——開始嘛……”頭枕着沙發靠背，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其實要求肖一這樣做，除了是真心想再感受一下當時的情景外，也許隻有這樣才能讓肖一讀懂和領悟我“淚與心”的傾訴——人生啊，既然啥事都可以違背意願地發生，那如實地把他記錄下來傳給有關的親人又有啥不好的呢？是的——我就是這樣叫真的人……
有意思，讓兒子來念我給他的“留言”，真是良苦用心啊！這是何苦嘛？這一幕真讓我心裏不是滋味，但又不得已而爲之，我想這樣做已經算是比較理智的了——這就是當初發自内心的美好愛情的結局……這就是上帝賜予我的财富，我會認真領悟，好好感受的；我不會因此而消極，相反會更快樂！
我閉着眼睛，心情很平靜，肖一的朗誦把我帶入了那個曾經燃燒着激情的歲月——這就是我最得意的愛妻，12年前飛走的那個，就是在大喜來臨時飛走了（我們籌資創辦了一所藝術幼兒園，她當上了園長……）的那個于秀秀——
肖一以較标準的、卷舌音稍重的普通話開始了朗誦：
“《給兒子的留言》——
“我心愛的兒子——肖一：
“當你閱讀這封‘留言’時，也許你已經是一位能明辨事理的男子漢了，也許在這之前，你還一直在怨恨爸爸爲什麽要與媽媽分手？爲什麽忍心抛下你不管？讓你失去父愛，讓你蒙受心靈的創傷？
“不、不是這樣的！當你看完這‘留言’後，就會知道爸爸是多麽愛你和你媽媽；就會了解到爸爸所遭受的痛苦和創傷遠遠比你所受的要深得多、深得多……
“親愛的兒子，在你4歲零2個月又7天的晚上10點鍾，就在你兒時上的錦城市婦聯影視藝術幼兒園的會議室裏，爸爸的心被他最最心愛的人重重地、深深地‘插上了一刀’——她，就是你的親生母親于秀秀……
“在難忘的1993年中秋佳節之後，也就是10月1日國慶節的那個夜晚，當爸爸無意中發現自己受到曾經引以爲豪、萬分信賴的愛妻的欺騙時，猶如晴天霹靂、難以言狀、内心絞痛……簡直不敢相信，9年多來我如此珍愛的妻子竟然從良心上背叛了我——我撞見你媽媽同遊老師約會……當真相大白時，你媽媽終于勇敢地對我說她愛遊老師，并願意同他結婚……她坦言對遊老師的感情是在近兩個月來艱苦創建幼兒園的勞動中産生的，還說多年來她感到我并不愛她、不關心她、自私……兒子呀，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肖一念到這裏時，明顯失去了朗誦的語調，有點像自己在閱讀一樣了；知道他心裏已經有了想法，隻要沒停下來，我是不準備打攪他，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不容易的了。
“老天在上，我發誓：對你母親的愛是純真的！完全是發自心靈深處的愛。9年來，我深爲這純真的愛而自豪，爲了這深深的愛，我不屑被好友埋怨爲‘重色輕友’，出國期間多次甘願放棄外國友人的盛情聘請……我愛妻子和兒子！”
沒聲音了，我虛開眼睛，看肖一在緩緩地喝水……我又合上了眼睛，兒子的閱讀又繼續了，但語調卻更低：
“9年來，你媽對我的愛使我感到無比幸福——爲了支持我的事業，她總是任勞任怨地獨自操持家務，她要照顧幼小的你，也要關心繁忙的我……多年來，我的每一份成績，都飽含着她的愛心……怎麽會？她怎麽會突然愛上遊老師呢？想不通、我怎麽也想不通！但，這卻是事實——殘酷的事實！雖然困惑，但得認可——
“千說萬說不如你媽媽親口說……事發之後，于秀秀親口對我說這是她經過仔細考慮後而抉擇的；你母親不顧9年的情感，不顧我的再三勸說，不顧我們這個家，不顧緊緊抱着我頸項的4歲的你……她認定了她的選擇……”
沒有聲音了，心裏正犯堵的我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肖一默默地低下了頭——知道他在控制着自己難受的感情，我點燃了一支煙，順眼看了看落地窗門邊的阿獵——它也沒睡，眨巴着眼睛時而望望我，時而又望望肖一；見我在盯它，它就裝模作樣地閉上了眼睛——
我也閉上了眼睛，因爲肖一的聲音又起了，很低，但我能聽清楚，還有點沙啞——将就着聽吧，他沒說不念了就已經算是堅強的了：
“……兒子，爸爸清醒地認識到這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了，我的心徹底涼了、死了！
“是的，我愛于秀秀，這愛，是爲了她的幸福和快樂，現在她既然認定她跟着遊老師才是真正的幸福和快樂，那我就應該讓位、支持她、理解她——因爲她找到了真正的愛！盡管我對遊老師有看法，盡管我最終認定他們的結合超不過三年，但現實如此，認命吧！”
又沒聲音了，我剛想睜開眼睛，忽聽幾近抽泣的聲音：“爸，我…我能不能不念了？我不想再念下去……”
我抽了口煙，睜開眼睛來坐直了身子，看着誠實可愛的兒子，我笑了——必須笑，即使一半是裝出來的笑，這是爲了肖一的健康成長而必須有的笑，讓他在這笑中感覺到力量和方向——
“嘿，小夥子要堅強哦！男子漢——挺起胸膛來朝前走，我之所以給你寫下‘留言’的目的，就是爲了讓你面對現實，正确對待發生的一切，勇敢地挑戰未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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